64岁上海退休教师流泪:真想死了算了,工资6800在儿子家不如保姆
我叫周美兰,今年六十四岁,上海本地人,退休前在一所普通中学教了一辈子语文。老伴走得早,五年前肝癌没的,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美兰,去跟儿子过吧,别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当时哭着点头,可心里头一万个不愿意。
儿子小军在上海一家外企做销售经理,儿媳妇小雅在银行上班,两个人工作体面,收入也不错。他们在浦东买了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每个月还贷一万多。孙子小宝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我搬过去的时候,小军说了,妈,你就安心住下,帮我们照看照看小宝,其他的不用你操心。我当时听着这话心里头热乎乎的,觉得儿子有出息了,没白养。
搬进儿子家的第一天,小雅特意请了半天假,帮我把行李归置好,指着朝南的那间客房说,妈,这间光线最好,给您住。我当时还觉得这儿媳妇懂事,心里头踏实了不少。可住下来没几天,我就觉出味道不对了。
小雅这个人,表面客客气气的,可骨子里头讲究。她跟我说话从来不高声,但是每一句都跟刀子似的。我做饭,她说妈,油放多了,小宝在长身体,不能太油腻。我拖地,她说妈,这个拖把不能这么用,要先喷那个消毒水,不然地板上都是细菌。我洗衣服,她又说妈,小宝的衣服要单独洗,用那个婴儿专用的洗衣液,大人的衣服放另外一个篮子。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第一回让我心里头堵得慌的事,是住进去大概一个礼拜。那天下午我闲着没事,想着帮家里收拾收拾,就把客厅茶几上那一堆杂志报纸整理了一下。其中有一本小雅的时尚杂志,我顺手搁在了书架上。晚上小雅回来找那本杂志,找了半天没找着,后来在书架上看见了,当时没说什么,可第二天我买菜回来,就听见她在卧室里跟小军嘀咕,声音不大不小的,正好让我听见。她说,你妈动我东西了,那本杂志我有用,放在茶几上是怕忘了,她倒好,给我塞书架上了,回头我要用又找不着。
小军说,妈也是好心,帮你收拾收拾。小雅说,我又没让她收拾,家里乱点就乱点,我自个儿心里有数,她这一动,我全乱套了。我站在门外头,手里提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青菜,塑料袋勒得手指头生疼。我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退到厨房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那天晚上吃饭,小雅照样给我夹菜,说妈辛苦了,可我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怎么都咽不下去。
后来我就学乖了,不该我动的我坚决不动,不该我说的话我坚决不说。我每天就是接送小宝上下学,做三顿饭,洗洗衣服拖拖地。可就是这样,小雅还是能挑出毛病来。有一回我炒了个青菜,小雅吃了一口就说咸了。我尝了尝,不咸啊。小雅就说了,妈,您是不是又用那个老式的盐罐子直接撒的?要用那个量勺,一勺正好三克,多了就对身体不好。我当时嘴里头应着,心里头堵得跟塞了棉花似的。我教书教了三十多年,头一回有人教我炒菜放多少盐。
真正让我心里头翻江倒海的,是有一次小宝发烧。那天小军和小雅都上班去了,我摸着小宝额头烫得吓人,赶紧给他量体温,三十九度二。我二话没说,给小军打电话,可能他在开会没接。我又给小雅打,响了好几声她接了,我说小宝发烧了,我得赶紧带他去医院。小雅在那头说,妈,您别着急,我马上请假回来。她回来以后,脸色不太好看,抱着小宝就往外走,我拎着包跟在后面。到了医院,医生说是扁桃体发炎,开了点药让回家观察。
回来的路上,小雅开着车,一句话不说。到了家,把小宝安顿睡了,她才开口,妈,下次小宝发烧,您先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瞎做主。我说我打了呀,你们没接。她说那您可以多打几遍,或者发微信。我说我当时着急,就想着赶紧送医院。她说您送医院是没错,但您不能叫出租车吧?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儿呢?我说我当时叫了滴滴,挺正规的。她就没再说话了,叹了口气上楼去了。我站在客厅里头,听着楼上小宝哼哼唧唧的哭声,还有小雅轻声哄他的声音,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一个多管闲事的外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头一遍一遍地过着白天的事。我想起老伴还在的时候,我们俩住在那套老房子里,虽然只有四十来个平方,可我早上起来想去阳台透透气就去阳台透气,想在厨房里哼两句黄梅戏就哼两句,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可现在呢?我连在客厅里多看会儿电视都不敢,因为小雅说小宝要早睡,客厅的灯光太亮影响他休息。我每天晚上八点多就缩回自己那间朝南的屋子里头,开着床头那盏小台灯,翻翻手机,看看新闻,九点半准时关灯睡觉。
有一回我在厨房切菜,切着切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滴在砧板上,跟葱花儿混在一起分不清。我赶紧拿袖子擦了,怕叫小雅回来看见。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小雅还夸我,说妈今天的葱油拌面做得真好。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我碗里那碗面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喉咙里头哽得慌。
我每个月退休金有六千八百块,在上海不算多,但搁在三四线小城那是能过得很滋润的。可我在儿子家这半年,一分钱没攒下来不说,还往里搭了不少。小宝的零食、玩具,家里缺的油盐酱醋,有时候买菜不够了我也垫上。小军说过好几次,妈,钱不够跟我们说,别自己掏。可我能跟他们要吗?他们每个月还贷那么紧,小宝还有各种培训班,我看着都心疼。可我不掏吧,又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的,过意不去。
直到那天下午,彻底把我的火点着了。
那天是周六,小雅说约了闺蜜出去逛街,下午才回来。小军说有个应酬,中午就出门了。家里就剩下我跟小宝。小宝在客厅看电视,我在厨房收拾碗筷。收拾完了我去阳台晾衣服,路过客厅的时候,听见小宝在跟谁视频。我探头一看,是他姥姥,也就是小雅的妈,在手机屏幕里头跟小宝说话。
小宝说,姥姥,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上海看我呀?他姥姥在那头笑着说,姥姥过些天就来,小宝乖不乖啊?小宝说乖,又说,姥姥,我奶奶在我家呢。他姥姥说,哦,奶奶在你家啊,那奶奶对你好不好?小宝说,奶奶对我好,给我做饭,还送我上学。他姥姥又说,那奶奶有没有骂你啊?小宝说没有,奶奶从来不骂我,就是奶奶做的饭没有姥姥做的好吃,有时候太咸了。
我当时站在客厅门口,手里还拿着小宝的一件T恤衫,一时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退回去。小宝又说,姥姥,妈妈说你下个月就来,是真的吗?他姥姥说真的,姥姥来了给你做好多好吃的。小宝高兴地拍手,说太好了,奶奶做的饭我都吃腻了。
我慢慢退回到阳台,把那件T恤衫挂在晾衣架上,手抖得夹子都捏不稳。我知道小孩子说话无心,可那句吃腻了,跟针一样扎在我心口上。我在这家里起早贪黑地伺候他们一日三餐,就落了个吃腻了。
那天晚上小雅回来,心情好像不错,还带了盒蛋挞回来,说妈您尝尝,那家店可火了。我看着那盒蛋挞,突然就忍不住了,我说小雅,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小雅一愣,说妈您说什么呢?我说小宝今天跟他姥姥视频了,说吃我做的饭吃腻了。小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说妈,小孩子胡说八道您也当真。我说我不是当真,我就是觉得我在这家里头,做什么都不对,炒菜咸了淡了,拖地干了湿了,我连那本杂志放哪儿都要被您说。
小雅把蛋挞盒子放在茶几上,声音也高了些,说妈,我那不都是为你好吗?我让您注意这个注意那个,是想让您在咱们家过得舒心,您怎么就不明白呢?我说舒心?我住您这儿半年,晚上连客厅的灯都不敢开,这叫舒心?小雅说妈您这话说的,谁不让您开灯了?那不是怕影响小宝睡觉吗?我说小宝睡了,我在客厅里头看会儿电视怎么就不行了?客厅离他卧室隔着两堵墙呢。
小雅不说话了,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我站在她对面,胸口起伏得厉害。小宝从卧室探出个头来看,我冲他摆摆手,说小宝进去写作业。小宝又把门关上了。客厅里就剩我跟小雅,灯亮晃晃的,照得两个人脸上的褶子都清清楚楚。
小雅站起来,说妈,我嫁到你们家来,也不是来受气的。我每天上班那么累,回来还要操心家里的事,我让您帮着做点家务,不过分吧?我说不过分,可我做的您样样都看不上。小雅说那您倒是做好了啊。这句话一出来,我整个人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我站在那儿,嘴张了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正好这时候小军回来了,一推门看见我们俩脸色不对,问怎么了。小雅眼圈一红,说问你妈吧。然后就上楼去了,把卧室门关得砰一声。小军看着我,妈,怎么回事?我靠在沙发扶手上,嘴唇哆嗦了半天,说小军,妈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小军说妈您这说的什么话,您是我妈,能添什么麻烦?我说六千八百块的退休金我全给你们,不够的我自己再贴,我就在你们家当个保姆,你们别嫌我就行。
小军皱着眉,说什么保姆不保姆的,妈您别这么说。我说怎么不是保姆?我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送小宝上学,买菜,做午饭,接小宝,做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我比保姆干的活儿还多。保姆还有休息天呢,我哪天休息过?小军说妈,没人把您当保姆,您是家里长辈。我说长辈?长辈就是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碰,连放杂志的地方都要被人数落?
小军叹了一口气,说妈,小雅她那个人就是嘴快,心里没恶意的。我说我知道她没恶意,可我这心里头难受。我跟你说个事儿,你爸走的那年,我一个人在家里头住了大半年,每天就对着四面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寻思着搬过来跟你们住,是想享享天伦之乐,可我现在觉得,还不如一个人回老房子里住,起码我想什么时候开灯就什么时候开灯,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
小军不说话了,低着头坐在我旁边。过了好半天,他说妈,您别多想,我去跟小雅说说。我说你别去,你去说了她又该觉得我告状了。小军说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僵着。我说不僵着还能怎么办?我这把老骨头,说多了讨嫌,说少了憋屈。我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跟小军说,你那六千八的退休金,这个月我不交了,我想攒着回老房子装个空调,夏天太热了。
小军猛地抬起头,妈,您要搬回去?我说我还没想好,我就是觉得,我这个当妈的,在你家里头,活得不如个保姆。保姆还有工资呢,我往里贴钱不说,连句好话都落不着。
那天晚上我关着门躺在床上,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我翻出手机,看着老伴的遗照,心里头跟刀绞一样。老头子,你在那边过得好吗?你让我来跟儿子过,我来了,可我真想死了算了,六千八的退休金在儿子家活得连保姆都不如。这话我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说,可我没说出口。我怕隔壁的小宝听见,怕小军听见。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六点起来做早饭。小雅下楼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话。小军倒是殷勤,帮我盛了碗粥,说妈您坐着吃,别忙活了。我坐下喝了口粥,小米粥熬得稀烂,我自己做的。小宝一边吃一边说奶奶,今天早饭好吃。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头酸酸的。
就这么别扭了大概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里头,我跟小雅说话不超过十句,都是些必要的,比如晚上吃什么,小宝作业写完了没有。两个人客气得像陌生人。小军夹在中间两头哄,哄完这边哄那边,我看着也心疼。
转折发生在第二个礼拜的周三。那天下午我去接小宝放学,路上小宝突然跟我说,奶奶,妈妈这几天老叹气。我说叹什么气啊?小宝说她跟爸爸吵架了,说奶奶要走,她不想让奶奶走。我心里头一动,说你听谁说的?小宝说我偷听到的,妈妈跟爸爸说,她知道错了,不该对奶奶那样,但是她拉不下面子跟奶奶道歉。我问她为什么拉不下面子,她说她就是那种人,死要面子。
我牵着小宝的手,走在梧桐树下,秋天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我脑子里头翻来覆去想小宝说的那几句话。小雅那孩子,我知道她不是坏人,她就是从小被她妈惯坏了,什么都讲究,什么都按规矩来,容不得半点差池。她嫁到我们家这几年,逢年过节都记得给我和老伴买东西,老伴生病住院那阵子,她也跑前跑后的没少出力。就是过日子这事儿,两代人,生活习惯不一样,跟针尖对麦芒似的,碰一下就疼。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我炒了几个小雅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煮了个鲫鱼豆腐汤。吃饭的时候我主动开口了,我说小雅,妈有句话想跟你说。小雅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头有点紧张。我说妈那天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人一辈子当老师,教人教惯了,总觉得自个儿什么都对,其实到了你们家里头,好多事儿我真不懂,你得教我。
小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说妈,是我不好,我说话太冲了,您是长辈,我不该那样跟您说话。我说什么长辈不长辈的,咱们都是一家人,磕磕碰碰免不了,话说开了就好。小雅说妈,您别搬回去住,小宝离不开您,我也离不开您。我笑了笑,说不搬了不搬了,我就是气头上那么一说。
小军在旁边给我夹了块排骨,说他这心总算放回肚子里了。小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奶奶妈妈你们和好了吗?我说和好了。小宝就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说那太好了,我以为奶奶要走了呢,我不想让奶奶走。
那天晚上吃完饭,小雅主动去洗的碗,让我在客厅看电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头演的家长里短,手里捧着杯热茶,突然觉得屋子里头暖洋洋的。小雅洗完了碗过来坐我旁边,说她妈下个月要来看小宝,到时候让我跟她妈一块儿做饭,两个人配合着来。我说行啊,你妈做菜比我强,我正好学两手。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小雅跟小军吵完架之后,自个儿在卧室里哭了一场。她跟她妈打电话说了这事儿,她妈把她训了一顿,说你怎么能那样对你婆婆,人家六十多岁了,离开自个儿的家来帮你们带孩子,你就是再讲究也得有个度。小雅说她拉不下脸来道歉,她妈说你要拉不下脸,那就等着你婆婆搬出去吧,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再后来,我跟小雅之间慢慢有了默契。她不再盯着我炒菜放多少盐了,我也学着用她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周末的时候她会拉着我去逛超市,教我用手机扫码支付,我学得慢,她也不急,一遍一遍地教。有时候她加班回来晚了,我给她留着饭菜在锅里温着,她回来吃的时候会说一句妈辛苦了。就这四个字,我心里头就熨帖了。
有一回我在厨房做饭,听见小雅在客厅教小宝做作业,声音温温柔柔的,跟他讲那道数学题怎么解。我听着听着就想起以前教学生的时候,也是这么耐心地跟孩子们讲。我突然觉得,这个家其实挺好的,就是我们两个人都不太会相处,一个太较真,一个太敏感,碰到一起就火星撞地球。可只要有人先退一步,日子就能过下去。
现在我还是住在儿子家里,每天接送小宝,做做家务。不过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学会了用那个洗碗机,学会了用那个扫地机器人,有时候小雅教我,我还跟她开玩笑,说你妈老了,学不会这些新玩意儿。小雅就说,妈您才不老呢,您教了一辈子书,什么学不会?我就笑。
至于那六千八百块的退休金,我还是每个月拿出一部分来给小雅,说这是给小宝交培训班的。小雅推了几回,后来拗不过我,就收下了,说妈那您自己留点,别都给小宝花了。我说我留了,我一个月花不了几个钱。其实我是偷偷攒着的,想着等再过几年小宝大了,不需要我这么天天盯着了,我就跟小军说,我回老房子住一阵子,两边跑跑。不是跟他们生分,是想着他们小两口也得有自己的空间。
不过这话我现在没说,等时候到了再说吧。
那天下午我又去接小宝放学,走在路上小宝突然跟我说,奶奶,我同学都说他奶奶可凶了,老骂他,可是我奶奶从来不骂我,我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我牵着他的手,眼眶热了一下,说小宝真乖。夕阳照在我们祖孙俩身上,影子拖得老长。我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流着泪说真想死了算了,现在想想,幸亏没做傻事。
人这一辈子啊,哪儿能事事都顺心呢?舌头跟牙齿还打架呢,何况婆媳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凑到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将心比心,互相体谅着点儿,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不求别的,就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气气的。这就够了。
至于保姆不保姆的,其实当妈的给儿子家做点事,哪儿能真计较那些。我就是气头上说说的。只要他们心里头有我这个老太太,别把我当外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日子还得往下过。明天早上,我还得六点起来熬小米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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