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今年以来，人工智能（AI）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闯入大众的综艺视野。从AI生成词曲、到被吐槽“科技感满满，却没有现场感”的AI歌手，再到最近越来越多的“AI选秀”……追捧与质疑、狂热与反感，在这条新赛道上不断纠缠。
无论是国内，还是日韩的一些尝试，如今的“AI+综艺”大抵有三种形态：一是“复现”或“生成”某一场景，将语言描述转化为可视化画面；二是形成“技术规则”，比如有节目用摄像机扫描观众情绪，以生成的热力图作为评判依据；三是虚拟形象“人格化”，使其成为综艺节目的角色和载体。而“AI选秀”，就是这种“人格化”的向前一步，彻底以虚拟形象取代真人的成分。
当下娱乐公司纷纷押注“AI选秀”，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资本急需寻找新的出口，填补选秀节目市场的空白。从本世纪初的《超级女声》到后来的《青春有你》《创造101》，选秀综艺之所以受各方关注，既因为它依靠“成名神话”吸引大量年轻人，也因为它是经纪公司挖掘新人的高效渠道。
然而，过度商业化也催生了“倾倒牛奶为选手投票”等过激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2021年，国家广电总局明确要求不得播出偶像养成类节目。围绕真人选秀的商业链条被按下暂停键，AI技术的发展恰好填补这一空白。不仅如此，虚拟人物不会“塌房”、不会解约、永远配合，对资本而言几乎是一个完美的替代方案。
此前，韩国PLAVE虚拟男团火爆的市场反响，给了各家娱乐公司信心。然而，当“AI偶像”真正站上舞台，观众的反应远比资本预想的复杂。争议的核心，指向了选秀这种节目形态最根本的吸引力—— “活人感” 。真人选秀的“活人感”，源于其真实个体在高压竞争环境下的自然生理和心理反应，紧张、兴奋与失落，都构成了天然的戏剧张力。观众的共情与黏性也来自于此。而“AI选秀”恰恰相反：从性格到经历都是预设剧本，没有意外、没有惊喜。在设计上，AI偶像是趋于完美的，但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疏离。
正因如此，当“AI选秀”走到台前，除部分受众外，多数观众感受到的不是惊艳，而是冒犯，至少触动了三根敏感神经。
一是担心算法绑架大众审美。这些模型生成的“AI练习生”千人一面、辨识度匮乏，仅有流水线式的完美外壳。大量AI偶像固化的算法审美，是否会不断压缩过去风格多元、特质鲜明形象的生存土壤。
二是担心文娱行业真人从业者面临生存危机。成本低廉、便于管控的AI偶像，是否会得到资本更多的倾斜，在“AI选秀”之后，未来是否还会出现“AI真人秀”这种奇葩产物？随着台前幕后的文娱岗位遭到挤压，饱含烟火气息的真人综艺只会慢慢变少。
三是担心饭圈旧乱象死灰复燃。如今，“AI选秀”已完整复刻出打投、应援、榜单博弈的整套饭圈玩法。相较真人偶像，平台打造AI人设、收割流量的产业链条更为高效直白，让不少人警惕饭圈乱象卷土重来。
热度越来越高的“AI选秀”，或许确实切中了部分受众的需求——轻量化、强互动、低门槛的娱乐消费。但这种热度更像是一场“技术奇观”带来的短暂狂欢，而非内容本身的生命力。长远来看，缺乏活人感的“AI选秀”，很难在“节目”层面上把热度和深度持续下去，它的逻辑和定位更接近于一种“网络互动游戏”，通过规则设定、换装、形象定制等游戏元素来建立交互性。或许从这个角度，更能找到合适它的定位。（作者是电视节目模式研究专家、策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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