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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则认亲视频在网络上引起了广泛关注。
贵州毕节威宁县城外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上,围了黑压压一圈人。手机镜头从各个角度伸过来,对准坡上那个穿白T恤的男人。
这个名叫阿刁的男人的双臂箍紧对面的老人,抬手抹了一把泪,猛地跪下,额头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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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人是阿刁26年未见的父亲。
人群中有人高喊:“欢迎李松松回家!”
阿刁浑身一震,流浪26年,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这段认亲视频在短视频平台迅速扩散,评论区有几万条留言,很多人说反复看了四五遍,每次看到那一跪,眼泪就跟着掉。有人留言说:“阿刁磕头那一下,我隔着屏幕都觉得地在震。”
01
寄人篱下的卑微人生
阿刁的故事,要从他不到1岁时说起。1998年,母亲带着他出门去吃满月酒。可父亲李怀章在村口等了3天,他们却始终没有回来。找了许久,他才接受妻儿被拐的事实。
后来阿刁才知道,自己是被亲大姨拐走的。
3年后,母亲独自逃了出来,阿刁却被留在了莆田那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家里。
养父的脑子有些问题,爷爷奶奶都很年迈。自阿刁有记忆起,就与家里的孩子不同。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前说说笑笑。他的那份被搁在桌角凉透了。
别的孩子都过生日,阿刁却没过过。他不知道自己哪天出生,也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一直隐隐觉得,这里不是他的家。
11岁那年,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临终前把阿刁托付给几个孩子轮流照顾,可谁都把他当包袱看待。
13岁那年,大伯的儿子突然说要带他去北方玩儿,看看外面的世界。阿刁跟着上了车,来到了陌生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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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里人潮汹涌,阿刁跟在后面,感觉哪儿都新鲜,可等他一转身,就看不到堂哥了。
他在人群里找来找去,反反复复地喊着堂哥的名字,嗓子哑了,腿也走累了,只能靠着墙根蹲下来,把脸埋进胳膊中间,肩膀一抖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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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13岁的阿刁明白了一件事:他们终于不要我了。
02
5年人间绝境独行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口音,没人教过阿刁怎么活下去。
饿到极点,阿刁走进了一条夜市街。摊位上的灯泡发出暖黄色的光,烤串的油烟混着啤酒味飘过来。看到食客们离席,他赶紧跑过去,用手抓起盘子里的剩菜往嘴里塞。
吃完了,再把剩下的东西拢到一起,找个塑料袋带走。这是能让他明天活下去的食物。
他没有固定的住所。烂尾楼的地板,公园长椅,网吧角落都是他睡觉的地方。有时甚至在天桥底下铺开纸板就睡……
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找警察。他说:“那时候还小,没有这个概念。就想着先活着。”
从13岁到18岁,整整5年,他靠捡剩饭填饱肚子,蹲在垃圾桶旁边翻纸壳子、捡矿泉水瓶,攒够了扛到废品站,换几十块钱。
最奢侈的时候,是大年夜。网吧里暖气开得足,皮椅软塌塌地陷下去,周围是零星几个同样无处可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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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刁撕下一只鸡腿,咬一大口,灌一口可乐,再喝上几听啤酒。对一个在街头流浪了5年的人来说,一只烧鸡就是年夜饭。
03
退隐山野,艰难苟活
18岁那年,阿刁终于在餐饮店找到了一份打杂的工作。一个月700元工资,管吃管住。
可好景不长,老板要他交身份证登记,他拿不出来。
2020年开春,新冠疫情来袭。工地停工,城市封控,社区挨家挨户登记人口信息。阿刁看着别人拿身份证扫码、领物资、进出小区,他什么都做不了。
无奈之下,阿刁带上所有的家当,转身走进了城郊的深山。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窑洞,摘野果、挖野菜,削尖竹子蹲在溪边扎鱼,用绳子和石头做陷阱,逮野兔。晚上点上一根蜡烛,缩在窑洞的最深处。
冬天,山里的夜晚温度特别低,他只能用保温薄膜把自己裹紧,蜷成一团,像一个银色的茧。就这样硬生生扛了3个冬天。
将近3年,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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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22年,阿刁才从山里走出来,并且决定解决身份证这个问题。辗转回到莆田,他联系了当地的民警,找到了养家。
拿到身份证的那一刻,养家儿子指着他的鼻子,丢下一句:“你有多远滚多远。”
23岁,阿刁第一次拥有了一个被社会承认的身份。他攥着那张身份证,买了一张南下广东的火车票。
04
受尽世间苦,仍做善良人
没经验、没学历,阿刁只能做散工。搬货、拆墙、扛水泥,干一天算一天。
他从广东到上海,后来又去了北京。都说“落难必闯马驹桥”,他就这么一天又一天,等着招工的人来,跟着人群围上去。
运气好的时候,10小时能赚200元。可这钱到手还没焐热,他就走进超市,挂面、面包、饼干,一样样往购物篮里放。出了超市门,他顺着马路一路走,一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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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找到他那天,正赶上他吃早饭。他在路边摊买了油条和包子,掐断一根油条,沾了沾豆浆,三两口就吃完了。然后把剩下的包子和油条用塑料袋装好,顺着胡同往里走。拐角处蹲着一个黝黑的男人,眼神有些呆滞,阿刁把袋子递过去。
记者问那个男人:他经常来吗?男人嘿嘿笑着接过包子,指着阿刁远去的背影说:“好,这兄弟好,经常给我送。”
帮别人的时候心里踏实,这就是阿刁对于自己做的事的唯一解释。
剩下的50元钱,是阿刁接下来好几天的生活费。
他现在的住处是20元钱的日租房。走上狭窄幽暗的楼梯,推开门,上铺有一个男人光着上身朝里躺着,走过只有一人宽的通道,阿刁脱下鞋,只能曲着腿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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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更简单,10元钱买7张饼,再买一大桶矿泉水,一天就吃一顿。衣服永远是那两件,一件迷彩无袖T恤,一件灰扑扑的防尘服,洗了这件穿那件,到了冬天两件全裹上。所有家当,连那个唯一的帆布双肩包也塞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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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一天,阿刁刷到了嫣然天使医院欠款倒闭的新闻。那天一大早,他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去捐款。到了医院门口,门卫说捐款渠道关闭了。他不肯走,在门口来回转。这时,一辆货车停下来了,医院里走出来一群人,开始卸货。他跟着搬运队伍,帮着把一箱一箱的水果扛下来,推进电梯,来来回回,累得满头是汗。
卸完货,阿刁站在走廊里喘气,余光扫到桌子上的捐款箱。他掏出手机,翻开手机壳,抽出其中一张钞票,折了折,塞进了箱子的缝隙里。
也是在那天,阿刁在走廊里遇见了冰冰姐。工作的间隙,阿刁断断续续讲起这些年的经历。冰冰姐帮他联系了“宝贝回家”,对接了志愿者云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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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被问起:“你就没有想过找家人?”阿刁沉默了很久。与其说不想,其实他更害怕自己是被丢掉的。在志愿者的鼓励下,他决定给自己一个答案。
采血那天,暗红色的血慢慢涌进透明试管,阿刁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管子贴上标签,装进密封袋,和成百上千份样本一起被送走。
3个多月过去,正当阿刁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来,那头的声音有点儿发抖: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你的父亲找到啦!
05
跨越山海,终于回家
在贵州毕节,当同族大哥把那条寻亲视频发给李怀章时,他愣住了。屏幕里那张脸,眉骨、额头、鼻梁,瞬间把他拖回了20年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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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太像了!他手忙脚乱地加了宝贝回家志愿者云谷的微信,声音又急又抖,带着哭腔说:“你就是我的儿子!你叫李松松!”急切中,他错把志愿者当成了儿子了。
寻亲成功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阿刁正蹲在工地上,那一瞬间,周围搅拌机的轰鸣声仿佛被抽走了。
有人问他,见到爸爸妈妈想做什么。他顿了一下,摸着后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和他们团圆之后,过一次生日吧,20年也没过过生日。”
7月30日那天,阿刁成功坐上了从贵阳开往毕节的汽车。转过盘山公路,车窗外的青山一帧帧后退,阿刁靠在座椅上,嘴唇微动,唱起赵雷的那首《阿刁》:“阿刁,你是否能吃顿饱饭,你已习惯孤独是一种信仰;阿刁,你不会被世界磨平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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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手机相册为数不多的照片里,这首歌的歌词截图被他反反复复地翻看。歌声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全部的孤独和倔强。所以他给自己取名为“阿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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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完《阿刁》,他又唱起了一段粤语歌。直到唱完,他才解释,这首歌大概就是说,让狂风暴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说完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笑,有些自嘲地说:“原创,我自己。创作歌曲是想稍微释放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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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他把脸转向车窗,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威宁的7月,玉米地里翻出的泥土带着潮气。认亲那天,李怀章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天没亮就站到了小土坡上头。他脖子伸得老长,两只手背在身后又放下来,眼神在这条小土坡上来回地看。
当阿刁的头磕在地上的时候,李怀章仍有些恍惚,然后赶紧用力地拉起儿子往家的方向走。每走几步,他就偏过头看看,心里连连感慨:儿子终于回来了!
阿刁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早就洗干净的寿桃,捧到父亲跟前,说希望父亲健康长寿。李怀章接过来,大大地咬了一口,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再戴上儿子准备好的朱砂手串,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一行人进了家门。小楼的门头上方一条横幅拉得笔直:天涯隔不断血脉,岁月迎游子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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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家人为自己准备的房间,阿刁看到了崭新的实木大床摆在正中央,咖啡色的新床单上印着可爱的腊肠犬,铺得平平整整。一套黑色条纹睡衣,红色和黄色的气球贴在墙角、挂在床头,把整个房间衬得热热闹闹。这是阿刁人生中第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阿刁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妹妹为他备好的床铺,鼻头泛红,略显局促:“我还没有睡过这么大的床,今天能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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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记者开口问了一句:“这个房间是永久的吗?”李怀章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刁同父异母的妹妹站在门框边,语气干脆笃定:“只要哥哥愿意,这个房间永远属于他。”
阿刁回家了,现在他仍会偶尔发几个日常的生活视频。直到某天,他发了一张照片,没配任何文字。那是奶奶藏在衣柜底层的旧物。照片里半岁的阿刁憨头憨脑,围着白色小围兜,坐在搪瓷脸盆里,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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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定格了半岁时的李松松,也串联起跨越26年的离散与重逢。
苦难没有磨灭他心底的善良,命运也终究没有辜负他的坚持。山河迢迢,血脉相连,所有颠沛流离,终换来尘埃落定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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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李松松往后日子,平安喜乐,岁岁团圆。
素材来源抖音号:大象新闻,风芒新闻,法治进行时,凤凰网,阿刁寻亲成功
作者:廿一 编辑:翟晓汀
一审:王云峰
二审:李津
三审:赵海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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