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语无声

川剧《柳荫记》演出“00后”挑大梁。王一理摄

《柳荫记》演出剧照。图据四川省川剧院

《柳荫记》演出现场。王一理摄

　　“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8月5日晚，成都城市音乐厅内，当熟悉的唱词从高亢婉转的川剧高腔中流淌而出，台下数百名观众瞬间被拉入那个凄美动人的爱情传说中。台上，“祝英台”水袖轻扬，“梁山伯”步履沉稳。每一次眼神的交汇，都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川剧承载着巴蜀文化的深厚底蕴，在传承与创新的十字路口，青春力量如何为这门古老艺术注入新的生机？演出当晚，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前往《柳荫记》演出后台一探究竟。
观众中有许多年轻面孔
　　临近开演，记者在剧院门口看到，现场除了不少家长和孩子，更有许多年轻面孔。剧院内灯光渐暗，锣鼓声起，高腔悠扬，台上人物命运的跌宕，直抵人心。
　　演出现场，一种类似年轻人观看音乐节的热烈氛围席卷川剧舞台。各年龄段的观众填满了剧院，不少后排观众甚至拿着望远镜观看表演，只为能更清楚地一睹演员的风采。观众的情绪随着剧情的起伏而波动，为梁祝的相识而欣喜，为他们的离别而扼腕。
　　演出进入尾声，不同于传统“化蝶”，当川剧独有的“化鸟”结局呈现在舞台上时，演员们以极富张力的表演将气氛推向高潮。谢幕　　时，全场观众的掌声经久不息。值得一提的是，记者注意到，演出结束后，不少观众纷纷涌向舞台，与主演合影，并送上鲜花，粉丝中有几岁的孩童，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00后”新人开始挑大梁
　　作为川剧“八大记”之一，《柳荫记》以其诗意的命名和独特的“化鸟”结局，在梁祝故事的众多演绎版本中独树一帜。此次复排，四川省川剧院大胆启用“00后”青年演员赵思雅与杨真担纲主演。
　　对于“00后”祝英台的扮演者赵思雅而言，这次演出又是一次新的挑战。为了塑造好这个角色，她查阅了大量资料，深入揣摩人物内心。“祝英台是一个善良又勇敢的女性。”赵思雅说，在封建社会，祝英台能女扮男装去读书，这份勇气和对爱情的忠贞，放到现在来看也是值得敬佩的。
　　赵思雅坦言，自己此前并未接触过小生行当，为了演好女扮男装的祝英台，她需要精准把握性别转换的尺度。“女生的身段比较柔，会用腰，但男生要简化，不能这样。”她进一步解释道，从眼神不能太“直”，到手势不能是“兰花指”，再到穿上从未尝试过的厚底靴朝元，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练习。此外，唱腔上男女声腔的自如切换，也让她耗费了大量精力。“时间很紧，不到一个月要记台词、记唱腔、记情感，非常锻炼人。”
　　梁山伯的扮演者杨真同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与动力。“我们都是‘00后’，希望能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把年轻人的想法和审美融入到表演中。”杨真认为，将原本可能长达数小时的传统剧目精简到两小时以内，是为了让现代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能更直观、更快速地领略川剧的魅力。“大戏的磨炼能加速演员的成长。”杨真说，“我们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迸发出更多能量，让观众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柳荫记》。”
年轻主创引入现代审美
　　这场青春风采的背后，离不开 一位“90后”老艺术家的默默坚守。年近90岁高龄的川剧名家张崇林担任了此次复排的导演。在采访中，演员们提起张老师，言语间充满敬佩与感动。
　　“张老师快90岁了，但排练时每一个身段、每一个动作都亲自示范。”赵思雅回忆道，有一次因表演动作的需要，张崇林突然就跪下去给他们做示范，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他那种精神，真的非常可贵。”不仅如此，赵思雅透露，张崇林私下里也非常关心他们，刷短视频看到好的表演视频也会发给他们学习。
　　四川省川剧院二级演员、《柳荫记》复排副导演杨坤昊说：“我们晚上回去休息了，他还在家里改剧本。为了把时长控制在两小时内，他自己打锣鼓、自己唱，录下来计时，每一场的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说不能砸了我们川剧院的招牌。”此外，梅花奖得主、《柳荫记》复排副导演刘萍表示，此次复排是以传帮带的方式来打磨作品，“我们以守正为主，着力于把川剧经典剧目传给青年演员。”
　　“我们大胆起用青年演员挑大梁，就是希望他们能用真挚的理解去诠释人物。”四川省川剧院党委书记、院长，《柳荫记》出品人常艺告诉记者，在创排过程中，老专家把控艺术底色，年轻主创注入现代审美，其间不乏思想的碰撞。
　　“比如在一开始的引子部分，年轻导演想用更创新的手法，但张崇林老师觉得风格不统一，我们为此探讨了一个星期。”常艺透露。最终，团队达成共识：整部戏的风格要“干净”，呈现原汁原味的传统戏内核，只在头尾的作曲和视频呈现上做一些现代化调整。“我们很谨慎，因为作为大院团，我们的一举一动
　　都起着引领作用，不能带偏。”
　　谈及此前直播表演川剧的尝试，常艺将这种线上引流、线下转化的模式称为她的一个未来计划。“好戏不怕看，现场的氛围感是线上无法替代的。我希望通过网络的传播，让更多人知道川剧、喜欢川剧，最终走进剧场。”常艺坚信，只要戏好，观众就愿意买单，“下一步，我们可能会通过创作主题曲、戏歌的方式，让川剧的旋律更易于传播。先‘守正’，把老祖宗的东西继承好，再谈‘创新’。”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王一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