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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北京某连锁健身房一位团课女教练请“姨妈假”的聊天记录,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热议。
这位教练因脚伤需寻找替课,恰逢经期身体不适,她未选择繁琐的三甲医院病假流程,转而申请公司明文规定的“姨妈假”,却接连遭遇拒绝。排课运营回复称,请假理由“并非群里所发”;随后又以“未提前24小时申请”为由再次驳回“姨妈假”的申请。
教练在群里提出质疑后,项目负责人来电表示,“不要跟我讲性别,姨妈假我一天都没歇过”,“没法精准提醒、没法精准预测,那别做教练”。后续该教练收到健身房的A级处罚,理由是“挑战公司制度和传播负面影响”。
截至目前,该健身房和相关管理人员并未就此事做出任何解释和说明,但它的发生捅破了团课行业里长久以来的问题:团课女教练经期怎么办?无视不同个体之间的身体条件差异,看似一视同仁的管理,真的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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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小红书上发布一条“痛经女教练怎么办”的帖子,收到近40条回复,几乎都是“布洛芬”、“硬扛”,或者是“离开了”,最严重的情况差点晕厥(怀疑是迷走神经晕厥症状)。这当然不是一项严谨的调查,也不能代表所有女教练的情况,但这些回复至少让我意识到,经期不适对工作造成的影响并非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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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本文作者小红书帖子评论区的留言。
而在当事人教练的帖子下方,有不少会员提出,曾经看到过有教练状态不佳,并不希望看到教练在硬扛,台上台下体验都不好。
长久以来,团课教练被赋予了积极、热情、向上的形象,不论是高冲击有氧,还是器械举铁,教练在舞台上,通过展示肌肉线条、结合动作技术和语言口令,带领会员共同完成训练,这也是团课的魅力:有人带头,有人陪伴,和一群人一起完成一次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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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莱美live现场。
但不同于其它坐班行业,教练的身体就是最重要的生产工具,如果突发伤病,比如崴脚、腰伤、肩伤,又或者遇到发烧腹泻,都无法完成课程。
而月经有其特殊性。月经不是一种疾病,但经期可能伴随腹痛、腰酸、乏力、头晕等不适,关于“女教练的经期上课”帖子下,不少人回复,“虚”。但每个人的程度差异又很大,对一些人来说,这些症状并不会影响正常工作;但对另一些人而言,它确实可能影响当天的状态。
就像巴黎奥运会上举重选手罗诗芳经期破纪录,同届游泳选手张雨霏曾公开谈到自己比赛撞上经期第一天,游完泳出现小腹痉挛,不同的人,经期反应可能完全不同。
即使经期疼痛反应较少,但在比如杠铃类训练、身心平衡类训练中,需要腰腹核心绷紧,会持续对腹腔产生压力,或者是比如搏击操、蹦床等课程中,高强度蹦跳也会产生冲击力,如果教练本身正处在明显不适的状态,工作负担可能进一步增加。
上文提到的某健身房,据翻滚坚果RollingNut多方了解求证,在有月经假之前,教练只要找到同课程教练替课,可以按事假申请而不扣款。发布月经假制度后,教练需要找到同课程教练替课,并提前24小时请假,才可以不扣款,否则与事假相同,都需要扣款。
看似是额外福利,但没有真正考虑经期不适的不可预测性。一个名为“姨妈假”的制度,并不代表真正解决了女教练经期工作的现实问题。经期无法如预测一般精准,也无法预测疼痛等级,就像突发的崴脚和腰伤,无法预知时间,也无法预知严重程度。
在这样的制度之下,所谓公平,是否就是一套隐性筛选:那些不会痛的、最能忍的、习惯吃止痛药的女教练被留下来了,更容易适应这样的工作方式;而那些经期不适,确实会影响工作的人,则可能更容易离开。
久而久之,我们看到的可能就是一群“我从来没因为月经请过假”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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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讨论这个议题时,并不想指责某家健身房和个人,焦点也并非“是否应该给女教练一天经期假”,而是在女教练占比超半数的团课行业里,是否要关注女教练的身体感受?以及,如果一个身体劳动行业真的想建立一套更合理的管理制度,它应该怎样面对教练的身体差异?
在当事人教练的帖子下,有会员回复:健身的目的是健康,所以更喜欢看到状态饱满,全程动作做满的教练,而不是硬撑完成的教练。
一个宣传健康的机构,首先也应该允许教练的正常请假,无论是伤病、月经,还是急事。
如果24小时规则是为了保证排课稳定,那么可以建立临时替课池、备用教练、调课机制,都比要求一个人精准预测自己的身体更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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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当事人教练小红书评论区的留言。
更多的看见,或许应该体现在日常沟通上。
在我接触到的团课教练培训里,常见的内容包括教学、技术、关节保养等,但针对女教练经期如何训练、如何授课,以及如何判断是否应该休息的系统性培训,我几乎没有见过。就像不是所有教练都知道急性损伤的RICE原则一样,也不是所有女教练都了解棉条、布洛芬、激素周期、经期训练注意事项。
比如,经期疼痛明显的教练需要知道:疼痛到什么程度,需要停止训练、休息或者就医;如果需要止痛药,如何选择;什么情况下不能硬扛;如果当天仍然需要工作,如何和会员沟通,调整动作示范和课程强度。
而经期没有不适的教练也应该知道:经期运动需要根据自己的状态进行调整;哪些情况需要降低训练量。
这些知识也不止服务于女教练,如果一个教练自己都不了解女性的生理周期、经期运动和常见的不适处理方式,当会员问她“经期能不能训练”的时候,如何给出专业的建议?
换句话说,理解女性身体,本来也应该是教练的专业能力之一。
一个真正宣扬健康的行业,更应该允许教练拥有不同的身体结构和状态,以及根据身体状态,做出不同选择。
系统是维持运转的保障,它需要看见系统里的人,而不是一串工号和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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