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做亲子鉴定，保护女性的法国，为何走入全民“搭伙时代”？

2025年，法国民法典迎来一次震动全欧洲的修订：婚姻之中，不存在必须履行的性生活义务，一方不能以婚内无性生活作为起诉离婚的理由。

这次修法源于一桩真实的离婚官司。一位妻子十年拒绝和丈夫发生亲密关系，丈夫以此为由起诉离婚，并且得到了一审法院的支持。这件事激起法国女权群体极大的抗议，大家认为，结婚证不能等同于身体的永久授权，结婚不代表就要交出自己身体的支配权，最终推动法律完成改写。

作为近代女权思想的发源地，波伏娃写下《第二性》的国度，法国在婚姻立法层面，把对女性的保护做到了很多国家难以企及的程度。

离婚后的补偿性给付制度，就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一条。如果离婚之后，女方因为长期做全职主妇，失去收入来源，前夫有义务支付补偿，保障她离婚之后的生活水平不出现断崖式下跌，直到女方重新再婚为止。当然这条规则男女平等，如果男方长期没有工作、收入偏低，离婚之后同样可以向高收入的前妻申请这笔补偿。

在法国想要结束一段婚姻，流程繁琐，成本很高。财产分割、各类共有权益清算，但凡有一点分歧，比如夫妻二人共同积攒的航空里程划分不清，都有可能把离婚官司拖上两年。很多人感慨，想从婚姻里脱身，免不了要“扒一层皮”。

可极具讽刺意味的现实摆在眼前：法律把婚姻的保障编织得密不透风，越来越多的法国人，却干脆选择不用婚姻这套制度。

不是说法国人不再谈恋爱、不再组建伴侣关系，恰恰相反，以浪漫闻名的国度，亲密需求从来没有衰减。街头的咖啡馆、台阶、路灯之下，随处可见相拥亲吻的情侣。大家依旧相爱、同居、生儿育女，只是拒绝走进婚姻登记处。

于是，PACS民事互助契约火遍全国，成为全民追捧的“婚姻平替”，开启属于法国人的“搭伙时代”。

PACS最早是为同性伴侣设立的制度，当年同性无法登记结婚，可以签署这份契约，拿到报税、医保方面的合法权益。但短短数年，大量异性情侣蜂拥而至。

操作十分简单，双方到市政厅登记签约，疫情期间甚至开通线上办理，填表就可以完成登记。签完契约之后，两个人可以共享医保、联合报税，生孩子一样能够申领国家育儿补贴，男方同样享有育儿休假，买房购车也能享受对应的政策红利，该有的现实福利几乎全都拿到手。

但它和婚姻有着本质的鸿沟。

婚姻实行法定的夫妻共同财产，婚后收入大多共有，离婚要对半分割；PACS默认财产完全分离，你的房产存款永远属于你，我的资产也和对方无关，只有两个人共同出钱购置的物件，分开的时候才需要清算。

没有法定的忠诚义务，出轨不能拿来索要赔偿；没有复杂的离婚诉讼，日子过不下去，单方线上提交通知，契约即刻解除，不需要对方点头同意，不用打官司、不用漫长拉扯，一拍两散干净利落。

曾经天主教根深蒂固的法国社会，把PACS视作离经叛道。可年轻人用脚投票，30岁以下的伴侣当中，绝大多数优先选择签署民事互助契约而非结婚。如今法国六成新生儿，父母没有领取结婚证，这一比例远远高出欧洲四成的平均水平，德国、意大利、西班牙，也正在出现相同的趋势 。

很多人会产生疑问：这种松散的搭伙契约，难道不会造成关系随意混乱，人们频繁更换伴侣吗？现实并不完全如此。人终究是群居动物，安稳的家庭陪伴依旧是大多数人的内心渴求。不少签署PACS的情侣，依旧相守十几二十年，踏踏实实过日子，只是不愿意被婚姻的法律枷锁捆绑。

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搭伙过日子，一旦分开，孩子怎么办？

法国给出的解法，是把保障交给社会保障体系，而不是绑定在婚姻、绑定在伴侣身上。

带孩子的一方，绝大多数是女性，可以领取足额的各类育儿补助，政府兜底单亲家庭的生存。孩子的权益由国家制度保障，而不是寄托于男人的责任感。

民间私自采集样本做亲子鉴定属于违法行为，不允许随便怀疑血缘，最大限度保护母亲与孩子；父亲愿意共同生活，就一起享受减税福利；如果分开，母亲依靠社会福利，也有独立抚养孩子的底气。

流传很广的一句话：养娃，政府比男人可靠；补助现金，比海誓山盟的爱情更牢靠。

视线转回国内，我们也正在经历相似的变化。95后群体离婚率已经达到35%，同时，愿意踏入婚姻的年轻人逐年变少，新生儿数量持续走低。去年全国新生儿仅七百多万，而今年进入就业市场的大学生就有一千二百万。

婚姻的门槛，正在让越来越多年轻人望而却步。相亲市场上男女比例失衡，大龄单身不再是让人恐慌的标签。以上海为例，很多企业三十岁上下的单身女性比比皆是，父母也慢慢放下催婚执念。

想起一段很有感慨的对话。1995年，一个被医生判定很难生育的女孩坐在露台，手里晃着一杯朗姆酒，满心绝望，哀叹自己将来会被人叫做“绝户”。

身边人却淡淡地宽慰她：“等到你老的那一天，会有一大批拥有生育能力的女性，和你一样选择不结婚、不生孩子。”

女孩嗤之以鼻，不肯相信。

对方接着说：“你看看现在的法国，三十年前，他们的婚姻制度同样看上去完美无缺，但是年轻人已经在向后退。三十年之后，我们大概率，也会走到这一步。”

法国的现状摆在眼前，韩国又在走另外一条路，尝试引入外籍新娘，应对低婚育危机。

人口，从来都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婚姻制度究竟会走向何方，是全盘走向“搭伙式契约”，还是寻找新的平衡点，没有人能给出标准答案。

但有一点清晰可见：当婚姻附加的财产、责任、风险越来越重的时候，年轻人会本能后退。比起一张结婚证，现代人更加渴求的，是个体的自由，和兜底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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