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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手术我找大姑借钱没借,4年后,大姑找我借钱,我有样学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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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四年前我跪在大姑家地板上,求她借我三万块。

老公躺医院等着手术,押金就差这一截。

大姑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没钱。”

她女儿在里屋弹钢琴,那架琴刚买,八万多。

我把嘴唇咬破了,站起来,给她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四年后她跪在我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侄女,你帮帮大姑,你表妹被人骗了,要二十万。”

我看着她,慢慢喝了口水。

然后站起来,去了厨房,把那把用了四年的菜刀收进了柜子里。

锁上。

第一章 那一年,我的天差点塌了

我跟赵明远结婚的时候,啥也没要。

他家穷,我不在乎。

我觉得人好就行,钱可以慢慢挣。

我们租了个小房子,在县城边上,一个月四百块房租。

他在工地上干活,我在超市当收银员。

日子紧巴巴的,但过得下去。

我们攒了两年钱,想着再攒一年,就能付个首付买个小房子。

那时候我天天算账,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买菜都挑下午去,因为那时候菜便宜。

赵明远心疼我,不让我太省,总说让我买点好的吃。

我说没事,我身体好。

其实我身体并不好,有贫血,经常头晕。

但我不敢跟他说,怕他担心。

那是六月份的事,天热得要命。

赵明远在工地上晕倒了。

送到医院一查,医生说是肠梗阻,得马上手术。

我问得多少钱。

医生说押金三万,后续还得看情况,可能还得一两万。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我们手里一共就攒了八千块。

我给他家里打电话,他爹妈都是种地的,说最多能凑两千。

我娘家那边,我妈早年改嫁了,我爹去世得早。

我只有一个大姑,是我爹的亲姐姐。

我大姑家有钱。

她老公在镇上开了个建材店,生意做得不小。

她家闺女学钢琴,一节私教课就三百块。

我想着,三万块对她来说不算啥。

我买了点水果,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了她家。

大姑正在家里看电视,见我来了,挺热情的。

“哟,小云来了,快坐。”

我坐在她家沙发上,那沙发是真皮的,坐着软和。

我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咋开口。

最后还是大姑先问的。

“咋了,有事啊?”

我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大姑,明远住院了,要手术,我实在凑不够钱了,想跟您借三万块,我一定还,我打借条。”

大姑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吓人。

里屋传来表妹弹钢琴的声音,叮叮咚咚的。

过了好一会儿,大姑才开口。

“小云啊,不是大姑不帮你,现在生意不好做,你姑父那个店,看着大,其实压了不少钱。”

“我们也紧着呢。”

“再说了,你那个老公,不是我瞧不起他,一个工地干活的,身体又不好,你说你图他啥?”

我当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但我还是忍着。

“大姑,我求您了,真的是急用,我给您打借条,利息也算上。”

大姑摆摆手。

“不是利息的事。”

“是真没钱。”

“要不你去别处问问?”

我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表妹的钢琴还在响。

那声音真好听。

可我听着,每一首都像刀子。

我站起来,给大姑鞠了一躬。

“谢谢大姑。”

我出了门,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腿软得走不动。

后来是我妈那边的一个远房表姐,听说了这事,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她家也不宽裕,但给我凑了两万。

加上我们自己的八千,还有赵明远爹妈的两千,刚好三万。

赵明远做了手术,恢复得还行。

但那次之后,他身体就差了很多,干不了重活了。

我们俩回了老家镇上,开了个小吃店。

卖包子馄饨。

起早贪黑的,但好歹能过日子。

那四年里,我没有再踏进过大姑家的门。

过年过节我也不去。

大姑托人带过话,说我不懂事,说我不记亲情。

我没理。

我记着那天的钢琴声。

记着她看我的眼神。

记着那个“没钱”。

我不是记仇的人,但有些事,忘不掉。

第二章 日子是自己的,慢慢熬

小吃店的生意比我想的好一些。

我跟赵明远每天早上四点钟起来和面。

他身体不行,重活我干。

搬面粉,揉面,都是我来。

他负责调馅儿,包包子,收钱。

我们俩配合得挺好。

镇上的人实在,觉得我家包子皮薄馅大,回头客越来越多。

第一年年底,我们算了算,刨去房租和本钱,赚了三万块。

我把那两万还给了表姐。

表姐死活不要利息,我给她买了条金项链,花了不到两千。

她骂我乱花钱,但还是收下了,眼圈有点红。

我知道她心疼我。

第二年,我们赚了四万多。

第三年,我们攒够了首付,在镇上买了套小房子,两室一厅。

搬进去那天,赵明远哭了。

他坐在客厅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蹲在他旁边,抱着他。

“没事了,咱们有家了。”

第四年,我们的店扩大了,请了两个帮工。

日子算是熬出来了。

那四年里,我变了很多。

以前我是个软性子,别人说啥我都信,受了委屈也只会哭。

现在不了。

我学会了算账,学会了跟人打交道,学会了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

也学会了把心事藏起来。

赵明远说我现在越来越像个女强人了。

我笑着说,那是被逼的。

其实我心里知道,我变成这样,不光是因为日子苦。

还因为那年在大姑家,我跪在地上求她的那个下午。

那个下午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拔不掉。

我不想再跪任何人。

也不想再求任何人。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想起我妈。

我妈改嫁之后,跟我不怎么来往了。

她知道我过得苦,但也没帮过我。

我不怪她。

她也有她的难处。

但我心里清楚,这世上能靠的,只有自己。

那年秋天,我正在店里忙着,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哭哭啼啼的。

“小云,我是大姑。”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

“有事吗?”

大姑在那头哭得说不成句。

“你表妹出事了,她被人骗了,欠了二十万。”

“大姑实在没办法了,你能帮帮大姑吗?”

我拿着手机,没说话。

心里头那些东西,一下子全翻上来了。

第三章 四年没见,她还是那个样子

大姑说要来我家找我。

我说不用,我去你家。

赵明远不放心,要跟我一起去。

我说你在家看店,我自己去。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他知道那年的事,知道他住院那会儿我去借钱被拒了。

这些年他从不在我面前提大姑。

但我知道他心里也记着。

“你去吧,”他说,“不管咋样,别气着自己。”

我点点头。

坐上去镇上的公交车,车上没几个人。

我靠着窗户,看着外头一晃而过的田和房子。

四年了。

这条路我走过无数回,但从来没在大姑家门口停过。

到了她家楼下,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她家还是老样子,楼下停着她老公的车。

我上了楼,敲了门。

开门的是大姑。

她老了。

四年没见,她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看见我,她眼睛一亮,伸手就来拉我。

“小云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跟着她进了屋。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真皮沙发。

但屋子里乱糟糟的,茶几上堆着杂物。

没了以前那种齐整劲儿。

大姑让我坐,给我倒了杯水。

我接过来,放在茶几上,没喝。

“大姑,电话里你没说清楚,表妹到底咋了?”

大姑一听这话,眼圈就红了。

她坐在我对面,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你表妹谈了个男朋友,那男的说带她做生意,让她贷了二十万的款。”

“结果那男的拿了钱就跑了。”

“现在贷款公司天天打电话催,说不还钱就起诉。”

“你表妹吓得不敢出门,天天在家哭。”

大姑说着说着又哭了。

“大姑实在没办法了,能借的都借遍了,还差十五万。”

“小云,大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可你表妹她才二十五,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我看着她哭。

心里头说不清是啥滋味。

有可怜,也有别的。

我想起四年前我跪在这儿哭的时候。

她端着茶杯,看都不看我一眼。

现在轮到她哭了。

大姑见我不说话,有点急了。

“小云,大姑以前对你不好,大姑跟你认错。”

“你就看在你表妹的份上,帮帮她。”

“大姑给你打借条,利息也算。”

这话听着耳熟。

四年前我也说过。

我笑了一下。

“大姑,您说的哪里话,咱们是亲人,什么利息不利息的。”

大姑眼睛一亮,以为我要答应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然后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她跪下了。

跪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

“小云,大姑求你了,你救救你表妹。”

我看着她跪在那儿。

脑子里全是四年前的画面。

我当时也这么跪着的。

一模一样。

第四章 有些账,不是钱能算清的

我低头看着大姑。

她跪在那儿,哭得浑身发抖。

说实话,我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软。

就那么一瞬间。

但马上,我就想起了赵明远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样子。

他脸色煞白,疼得满头是汗,等着手术。

我跪在这儿求她的时候,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架钢琴弹得真好听。

“大姑,您先起来。”我伸手去扶她。

她不肯起来,死死抓着我的手。

“你不答应,大姑就不起来。”

我叹了口气。

“大姑,十五万不是小数目,我得跟明远商量商量。”

大姑听我这么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同意了是不是?你跟明远说说,大姑一定还。”

“大姑把房子抵押了都还你。”

我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沙发上。

“表妹现在人呢?”

“在屋里呢,不敢出来。”大姑抹着眼泪说。

“我去看看她。”

大姑领我去了里屋。

推开门,表妹坐在床边,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看见我,叫了声表姐,声音跟蚊子似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

墙角放着那架钢琴,盖了一层灰。

四年前它锃亮锃亮的。

“小雅,你跟我说说,那个男的是怎么回事。”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表妹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说了。

那男的是她在网上认识的,长得帅,会说话。

谈了半年,男的说有个生意稳赚不赔,让她投资。

她没那么多钱,男的就带她去贷了款。

二十万,全给了那男的。

然后人就联系不上了。

我听完,没说话。

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镇上去年就有个姑娘被骗了八万。

但小雅这个,是二十万。

“报警了吗?”

“报了,”大姑抢着说,“警察说人在外省,不好抓。”

“让等消息。”

我站了起来。

“大姑,我回去跟明远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大姑千恩万谢地送我出了门。

她站在楼道里,一直看着我下了楼。

我走出小区,天快黑了。

街边的路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

我慢慢走着,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

其实我知道,这钱借出去,八成是打水漂。

大姑家的建材店这两年听说生意确实不好。

她老公还染上了赌博,输了不少。

她家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但我还是说要回去商量。

因为我不想当场拒绝。

不是心软。

是因为我有别的打算。

回到家,赵明远正在厨房下面条。

他腰上系着围裙,看见我回来,把火关了。

“咋样?”

我把事情说了。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借吗?”

“你说呢?”

他看了看我。

“按我的想法,不借。当年咱那么难,她都没帮。”

“但我知道你心里有主意,你说。”

我坐了下来,把鞋脱了,脚疼了一天。

“借可以借,但不能白借。”

“我要她把房子抵押给我。”

赵明远愣住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不是为了要她的房子,是要她尝尝求人的滋味。”

“尝够了,钱可以商量。”

赵明远不说话了。

他转身去下面条,水开了,咕嘟咕嘟响。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管你咋决定,我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背影,鼻子有点酸。

这个男人,身体不行了,但心一直在我这边。

第五章 大姑的脸变了

第二天我给大姑打了电话。

“大姑,我跟明远商量过了。”

电话那头,大姑屏着呼吸。

“钱我们可以借。”

大姑那边立刻哭出来了。

“小云,大姑就知道你心善。”

“但是,”我接着说,“十五万不是小数目,得有个抵押。”

“您家的房子,过户到我名下,等您还了钱,我再给您过户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能听见大姑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小云,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变了,不哭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走个手续。”

“咱们虽然是亲戚,但钱的事,清楚点好。”

“这也是跟您学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大姑的声音变得生硬。

“小云,你是信不过大姑?”

“不是信不过,是规矩。”

“当年您不也是按规矩来的吗?没钱就是没钱,有就是有。”

“您现在有房子,拿来抵押,合情合理。”

大姑那边突然激动起来。

“你这是在报复大姑对不对?你记恨当年的事,现在故意为难大姑!”

我拿着手机,心里特别平静。

“大姑,您想多了。”

“我就是做生意做习惯了,钱的事,得按规矩办。”

“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

大姑不说话。

我等着。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大姑的声音又软了下来。

“小云,房子是你姑父的名字,过户得他签字。”

“你姑父那脾气你知道,他不会同意的。”

“那大姑您再想想办法。”

“我这边随时可以转账,只要手续办好了。”

我说完就挂了。

赵明远在旁边听着,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笑了笑,但心里并不轻松。

我知道这事没完。

大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果然,第二天下午,大姑又打来电话。

“小云,你姑父同意抵押了。”

“但是得过两天,他这两天在外面要账,回不来。”

我说好,等姑父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跟赵明远说。

“她撒谎。”

赵明远一愣。

“你咋知道?”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发虚。”

“跟四年前说没钱的时候,一模一样。”

赵明远皱了皱眉。

“那她啥意思?”

“拖。”

“她想拖到我心软,拖到我不提抵押的事。”

我没再说话。

这些年做生意,我学会了看人。

一个人说真话还是撒谎,我听声音就能听出来。

大姑这个人,从来就没变过。

她当年不是没钱。

她是不想借。

现在她也不是真心要抵押房子。

她是想空手套白狼。

我等着她下一步。

等了三天,大姑又打电话来。

这次她没提抵押的事。

她说表妹想不开了,吃了安眠药,送医院洗胃去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

“小云,大姑求你了,你救救你表妹。”

“再这么拖下去,她真的活不成了。”

我听着她哭。

心里却出奇地冷静。

第六章 你想空手套白狼,我就陪你演

我没去医院看表妹。

不是心狠。

是我不想被拉着演戏。

大姑见我不去医院,又打了几个电话。

每次都是哭,都是求。

说表妹现在精神不稳定,随时可能再做傻事。

说那二十万是高利贷,利滚利,再不还就要出人命了。

我把每个电话都接了,每次都听着。

但就是不松口抵押的事。

赵明远有时候在旁边听着,会皱眉头。

“要不咱去看看?万一表妹真出事了呢。”

我摇摇头。

“她出不了事。”

“你等着看。”

又过了两天,大姑终于带人来堵我了。

她带着表妹,直接来我店里。

当时是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人。

我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一抬头,就看见大姑拉着表妹进来了。

表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脸确实很白,嘴唇也没血色。

看着像真的大病了一场。

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睛。

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

她眼珠子转来转去,在店里打量了一圈。

那不是一个要寻死的人的眼神。

“小云,大姑只能来求你了。”大姑一进门就哭上了。

店里的两个帮工都往这边看。

我放下笔,站起来。

“大姑,有话咱们出去说,别影响店里生意。”

大姑不动。

“就在这儿说!让大家评评理,你表妹都要死了,你还逼着大姑抵押房子!”

“你心咋这么狠!”

表妹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但她的嘴角,有一瞬间往上翘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被我看见了。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

“大姑,我狠不狠,您心里清楚。”

“四年前我跪在您家,求您借我三万块,您说没钱。”

“现在您跟我借十五万,我说要个抵押,这过分吗?”

店里的帮工都不干活了,站在那儿听着。

大姑脸色变了一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记恨到现在?”

“我没记恨。”

“我就是讲讲道理。”

“您要是真心想抵押,随时可以办手续。”

“手续办好了,钱马上到账。”

大姑的脸涨红了。

“你姑父不在家,他不同意!”

“上次您不是说他同意了吗?”

“他后来又反悔了!”

“那您回去再跟他商量商量。”

我坐回柜台后面,继续算账。

大姑站在那儿,气得浑身发抖。

表妹这时候抬起头来。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了泪。

“表姐,你真的不帮我吗?”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我看着她。

“小雅,我问你几个问题。”

“那个男的,你认识多久了?”

“半……半年。”

“半年你就给他二十万?”

她不说话。

“贷款是你自己去贷的?”

她点头。

“他知道你住哪儿吗?”

她又点头。

“那你报警的时候,把住址提供给警察了吗?”

她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心里全明白了。

第七章 你到底还是露出了尾巴

小雅那一下愣神,说明了很多东西。

一个真被骗了钱的人,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犹豫。

因为那是刻在脑子里的。

她自己跑去贷的款,亲手把钱给了人家,人家还知道她家住哪儿。

警察问的时候,她肯定得说清楚。

但她愣神了。

说明她在想,在编。

“表姐,我……我当时慌了,有些事记不太清。”

小雅低下头,又开始哭。

“你别逼她了!”大姑冲上来,挡在小雅前面。

“她已经够可怜了!”

我看着这母女俩,心里那点仅存的同情也没了。

“行了,大姑。”

“这钱我借不了。”

大姑瞪大了眼。

“你不借?”

“对,不借。”

“因为你们根本没说实话。”

大姑的脸色变了又变。

突然,她拉着小雅跪下了。

就跪在我的店堂里。

“小云,大姑给你跪下了,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两个帮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去扶。

外头路过的也有人往店里看。

我看着她们,心里突然特别平静。

我拿起手机,按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

“我这里是吉祥路惠民主食店,有人在我店里闹事。”

大姑猛地抬起头,脸都白了。

“你……你报警?”

“小云,你疯了!”

我没理她,继续对着电话说。

“对,两个人,进来就跪下,影响我做生意。”

“麻烦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大姑一把拉起小雅,指着我的鼻子。

“好,你狠!”

“我没你这样的侄女!”

她拽着小雅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丢下一句。

“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她们走远,挂了电话。

其实我没拨通,就是吓唬她们的。

赵明远从后厨出来,站在我旁边。

“你真行。”

我靠在柜台上,腿有点软。

“演戏演全套。”

“她们那点把戏,真当我看不出来。”

后来几天,我托人去打听了表妹的事。

打听回来的消息,让我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寒。

表妹根本就没被骗。

那个男的确实存在,但不是骗子。

是她男朋友,在隔壁市打工。

两人一起商量着贷了二十万,想合伙做点小生意。

但大姑不同意她跟那个男的在一起。

母女俩因为这事闹过很多次。

大姑想把钱要回来,但贷款在表妹名下,钱已经花了一部分。

大姑就想出了这么一招。

让我出钱填窟窿。

这样一来,钱的问题解决了,她还能拆散表妹和那个男的。

一箭双雕。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在厨房洗碗。

手里的盘子掉进了水池里。

不是气的。

是觉得可笑。

为了算计我的钱,她们能编出这么大的一个谎。

又是下跪,又是洗胃。

全是假的。

赵明远站在厨房门口。

“现在你打算咋办?”

我把盘子捡起来,继续洗。

“不咋办。”

“她演她的,我过我的。”

但我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完。

大姑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她不会轻易放过我。

第八章 你不放过我,我也不会躲

大姑果然没消停。

她开始在亲戚圈子里散布谣言。

说我发了财忘了本,见死不救。

说我逼亲大姑抵押房子,要把亲戚往死里逼。

说我当年借了她家的钱不还,现在还反过来咬一口。

最后一句话是彻底颠倒黑白。

我听着那些转了好几手的闲话,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我妈给我打了电话。

她很少主动联系我,这次是为了大姑的事。

“小云,你大姑说你把她逼得要卖房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咋说,她是你大姑。”

“你就借她点,不行吗?”

我拿着手机,站在店门口。

外头下着小雨。

“妈,当年明远住院,我跪着求她借三万块,她没借。”

“你知道她当时怎么说的吗?”

“她说没钱。”

“她家闺女弹着八万块的钢琴。”

我妈不说话了。

“妈,我问你一句。”

“当年我求你帮忙的时候,你帮了吗?”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然后挂了。

我站在那儿,雨水飘到脸上,凉凉的。

那天晚上,大姑的儿子给我打了电话。

我这个表弟,平时几乎不联系。

他在电话里倒是很客气。

“表姐,我妈最近做得确实过分,我替她跟你道歉。”

我说不用,跟你没关系。

他又说,但是家里确实有困难,能不能商量个办法。

“我爸赌博欠了十几万,债主天天上门,店都快开不下去了。”

“我妈才想出那么个主意。”

“对不起啊表姐。”

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表弟从小老实,不像他妈。

“你爸欠了多少?”

“大概十二三万。”

“你妈想让我出的那十五万,不光是为了小雅的事吧?”

他犹豫了一下。

“是。”

“她想把两边的窟窿一块补上。”

我闭上眼睛。

果然。

从头到尾,就是一环套一环的算计。

“表弟,我跟你说句实话。”

“钱我有,但我不能给。”

“你妈那个性子,这次补上了,下次还有。”

“你得让你爸自己承担。”

表弟叹了口气。

“我知道。”

“可我拦不住我妈。”

“她过两天可能还要去找你,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说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赵明远在我旁边坐着。

他把刚才的话都听见了。

“要不咱出去躲几天?”

我摇了摇头。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就在这儿等着她。”

“看她还能使出什么招。”

大姑的第二招来得很快。

她找了个我们镇上有头有脸的人来当说客。

那个人姓刘,是镇上的一个退休干部。

以前帮过我公公的忙,我公公对他挺尊重的。

刘叔来我店里的时候,提了一兜水果。

笑眯眯的,先跟我拉了会儿家常。

然后才说到正题。

“小云啊,你大姑的事我听说了一点。”

“她做得是不对,我批评她了。”

“但毕竟是亲戚,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给他倒了杯茶。

“刘叔,您说的道理我懂。”

“但我把道理反过来问您一句。”

“如果当年我大姑借了我三万块,今天她来借十五万,我二话不说就借。”

“但她当年没借。”

“她看着我跪在地上求她,她没借。”

“现在您让我通融,我该怎么通融?”

刘叔端着茶杯,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我知道了。”

“这事我不掺和了。”

他走了之后,赵明远从后厨探出头。

“就这么走了?”

我嗯了一声。

“明事理的人,一听就明白。”

“不明事理的,说再多也没用。”

第九章 她跪下来了,我反而看开了

大姑亲自上门那天,下着大雨。

那天店里没什么生意,我们提前关了门,在家歇着。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

赵明远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大姑,浑身淋得透湿。

她没打伞,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紫。

赵明远愣了一下,回头看我。

我走到门口。

“大姑,您怎么来了?”

大姑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

她跪在了雨地里。

就跪在我家门口的水泥地上,雨水浇了她一身。

“小云,大姑求你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

“大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表妹被高利贷的人堵在家里不敢出去。”

“你姑父跑了,把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大姑现在除了你,没人能求了。”

我站在门里头,看着她。

雨声很大。

她跪在那儿,衣服全湿透了,浑身发抖。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年来,我想象过很多次这个画面。

我想象过大姑跪在我面前的样子。

我想象过自己拒绝她的感觉。

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了,我却发现事情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没有觉得痛快。

也没有觉得心软。

我只是看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跪在雨里,为了她的家。

就像四年前,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她家地板上的样子。

一模一样。

但我不一样了。

“大姑,您起来说话。”

她没有起来。

“你不答应,大姑就跪到死。”

雨越下越大。

邻居有人探头出来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雨里,蹲在她面前。

“大姑,您听着。”

“我可以帮您,但不是借钱。”

她猛地抬起头。

“您家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钱,是姑父跑了,没人管他欠的债。”

“您就算拿了钱,那些债主还是会上门。”

“您得先报案,找律师。”

“姑父赌博欠的债,您和表弟不用全部承担。”

大姑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些。

“小云,你……”

“表妹那边的二十万,我可以借五万,让她先还了高利贷的利息,稳住那边。”

“剩下的,让她自己打工还。”

“那个男朋友如果愿意,可以一起还。”

“但五万块,要打借条,写清楚还款日期。”

大姑呆呆地看着我。

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

“你不要抵押了?”

“不要了。”

“因为我不想跟您一样。”

我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大姑,四年前您教会了我一件事。”

“求人不如求己。”

“今天这五万块,不是借给您,是借给表妹。”

“她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毁了。”

“但您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不管什么事,别再来找我了。”

我说完,转身回了屋里。

赵明远把我拉进来,拿了条毛巾给我擦头发。

大姑还跪在雨里。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站了起来。

站在雨里,看着我家亮着灯的窗户。

我没有再出去。

后来是邻居把她拉走了。

第十章 日子还在继续,账已经清了

半个月后,大姑带着小雅来了我家。

这回不是在雨里跪着了,是约好了时间,正正经经来的。

小雅脸色好了很多,但看得出来瘦了一圈。

大姑也瘦了。

她坐在我家沙发上,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把准备好的五万块钱放在茶几上。

还有一张借条。

“小雅,你签。”

小雅拿起笔,在借条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大姑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

“还款期限是两年,”我说,“利息不要你的,但本金必须按时还。”

小雅点点头。

“表姐,谢谢你。”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出是真心的。

大姑坐在那里,一直没怎么说话。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拉着小雅走了。

我看着她们走远,把门关上。

赵明远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你做得比我想的好。”

我靠在他身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之后,大姑再也没有找过我。

听说她姑父被找回来了,但店已经没了。

一家人搬到了镇上另一头租房子住。

表妹的男朋友倒是挺有担当,出去打工挣钱,帮着还那二十万。

日子过得很苦,但总比背着高利贷强。

我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大姑跟她提起我的时候,没再说坏话了。

“她说你比你爹强。”

我听了,笑了笑,没说话。

又过了一年多,表妹给我转了第一笔还款,三千块。

我收到钱的那天,去了厨房。

打开柜子,把那把菜刀拿了出来。

那把刀跟了我四年多了。

四年前,我从大姑家回来后,每次想起那天的事,我就拿起这把刀切菜。

一刀一刀地切。

好像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切进去。

后来我知道,我心里没有不甘心了。

我把刀放在水池里洗干净,擦干,放回了刀架上。

那把锁已经打开了。

不需要了。

晚上,我跟赵明远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靠在我肩上,打着呼噜。

我摸了摸他头发里冒出来的白头发,心里特别踏实。

电视里放着小品,笑声一阵一阵的。

窗外是镇上的夜晚,安安静静的。

偶尔有狗叫两声。

我想起四年前那个下午。

我跪在大姑家地板上,哭得喘不上气。

那个时候我以为天要塌了。

其实天没塌。

只是下了一场大雨。

现在雨停了。

地也干了。

日子还得过下去,但有些账,已经清了。

不是跟大姑清的。

是跟我自己清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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