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子月薪7万请假回家,女老板偷偷跟踪,见他母亲女老板泪目
我叫陈海,今年三十二岁,在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总监。每个月到手七万零几百,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不算顶尖,但也能让不少人羡慕。可我过得并不舒坦,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加班到半夜,周末还得随时接电话处理服务器故障。三年了,我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年假,就连春节也是匆匆回去吃顿年夜饭就赶回来。
那天下午开完周会,我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手心全是汗。我跟女老板林总说想请七天假,回去看看我妈。她当时正盯着电脑屏幕,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淡淡问了句为什么。我说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一个人住在老家,我放心不下。她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精明得很,像是要在你脸上挖出点东西来。
林总叫林雅,比我大九岁,离过婚,没孩子,把公司当命根子。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她对员工苛刻,迟到一分钟扣半天工资,加班费从来按最低标准算,可奇怪的是大家都不愿意走,因为她分项目奖金的时候又大方得出奇。她问我就请假这么简单?我说是,就是回去看看我妈。她沉默了几秒钟,说批了,但手机保持畅通,有紧急情况远程处理。我赶紧道谢,转身出了办公室,没注意到她盯着我背影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个双肩包,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充电器。合租的室友问我怎么突然要回去,我说我妈住院了,他哦了一声再没多问。其实我妈没住院,但她电话里咳嗽的声音不对劲,视频的时候脸色也发灰,问她什么都说没事没事,我心里越发悬得慌。我订了早上七点的高铁,准备当天中午就能到家。
第二天清早我打车去虹桥站,车上眯了一觉,迷迷糊糊好像看见后面有辆白色宝马跟了一路。我没当回事,心想上海开宝马的人多了去了。上了高铁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出手机看我妈昨天发的微信,就四个字:路上小心。我盯着这四字看了很久,她以前都会打一大堆话,嘱咐我带伞带外套别饿肚子,最近话越来越少,这让我心里像塞了团棉花。
两个多小时到了我们县城,又倒了一趟中巴车,颠簸了四十分钟才到镇上。从镇上走回家还有二里地,都是土路,前两天刚下过雨,泥巴沾了一裤腿。远远看见我家那个二层小楼,墙皮掉了好几块,院里的枣树枝丫伸到墙外头,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又好像比以前旧了很多。
我推开院门喊了声妈,屋子里半天没动静。我慌了,三步并两步冲进屋,看见我妈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她看见我突然回来,先是一愣,然后赶紧站起来笑了,说你这孩子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买点菜。我上下打量她,人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精神头还行,我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了落。
我妈忙着去厨房给我下面条,我说我不饿她非要做,说坐了一上午车肯定饿了。我跟在她后头看着她弯腰从柜子里拿挂面,动作比从前慢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也没去染,后脑勺那一块白得扎眼。我正想开口问她的腿还疼不疼,院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我出去一看,整个人愣住了。林雅穿着一身休闲装站在我家门口,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沾满了泥,头发也没像在公司那样盘起来,散在肩膀上,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她看见我表情有些尴尬,说你手机落在办公室了我给你送过来。我下意识摸口袋,手机明明就在裤兜里。她撒谎都不会撒,脸都红了。
我妈听见动静也出来了,看见门口站着个漂亮女人,眼睛一亮,连忙招呼人家进屋坐。林雅就这么顺水推舟进了我家,坐到了我家那张掉漆的木头沙发上。我妈给她倒了杯白开水,又把过年舍不得吃的瓜子花生端出来,林雅双手接过去连声道谢,那副拘谨的样子跟公司里雷厉风行的女老板判若两人。
我心里又气又纳闷,她大老远跟过来到底想干什么。趁我妈去厨房炒菜的功夫,我压低声音问她,林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端着水杯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就是想看看你为什么要请假,公司最近项目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我也没戳破,但心里憋着火。
中午我妈炒了三个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青椒肉丝,还有一碗青菜豆腐汤。菜色简单但味道香得很,林雅吃了一口鸡蛋,眼圈突然就红了。我妈吓了一跳,问她是不是菜咸了,她使劲摇头说没有没有,阿姨做的好吃,跟我妈做的一个味儿。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我注意到她拿筷子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吃完饭我妈去洗碗,我坐在院子里抽烟。林雅跟出来,站在枣树底下半天没说话。我实在憋不住了,说林总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直说吧,从上海追到我老家,总不可能是为了吃这顿饭。她背对着我,肩膀突然抽动起来,转过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泪,把我也给吓着了。在我印象里这个女人强悍得不像个女人,签几百万合同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眼下哭成这样,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擦了把眼泪,问我能带她去见见我奶奶吗。我说我奶奶早没了,坟在村后山上。她愣了一下,又说那能让我看看你妈的手吗。我更莫名其妙了,说你到底在找什么。她说她小时候住在邻县,八岁那年她妈得了重病,她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有一天她饿得蹲在路边哭,一个陌生女人路过,把她领回家给她煮了碗面,还把她那双裂了口子的小手放在温水里泡了半个小时,涂了蛤蜊油。
我听到这里,心猛地一沉。我妈以前跟我说过这事,说那年去邻县走亲戚,在路边捡了个瘦得跟猫似的小姑娘,领回家照顾了半天。我妈说起来的时候还说不知道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挺惦记的。我当时没往心里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孩子竟然成了我的老板。
我连忙问她那个女人的左手腕上是不是有块烫伤的疤,她眼睛一下就亮了,说有,圆形的一大块,说是小时候烧灶台烫的。我说那是我妈,她煮面的时候喜欢在汤里放一点猪油和葱花,你肯定也记得。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靠在枣树干上,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我心里五味杂陈,带她进了屋。我妈正好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擦着手。林雅走上去,轻轻托起我妈的左手,看到那块疤痕之后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妈吓坏了,说不就是一块疤吗有啥好看的。林雅哽咽着说阿姨您还记得二十二年前您在邻县石桥镇路边带回家的那个小女孩吗,那个饿晕在路边的小丫头就是我。
我妈愣住了,盯着林雅的脸看了半天,然后猛地一拍大腿说哎呀是你啊,那个小丫头!我记得你头发那时候稀稀黄黄的,眼睛特别大,穿着件花棉袄但袖子短了一大截。她拉着林雅的手左看右看,说长这么大了,长得真俊,日子过得好不好。林雅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我妈放声大哭,把我也给看哭了。我妈拍着她的后背说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都过去了,现在好了就好了。
那天下午林雅跟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她跟我讲了她这些年的经历。她妈最后还是没救过来,在她十岁那年走了,她爸后来续了弦,后妈对她不好,她咬着牙考到上海去半工半读念完大学。她拼命工作,自己创业吃了无数苦,后来公司做起来了,但心里一直有个窟窿填不上。她满世界找当年那个给她煮面的阿姨,凭记忆描述,可那地方早就拆迁了,根本找不到人。直到她看到我的入职资料,家庭住址那一栏填的是我们县下面一个镇,跟当年她流浪到的地方隔着不远,她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她说她录取我,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但后来看我技术过硬能干,那份私心也就淡了。只是这两年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总觉得我妈就是当年那个人,又不敢直接问,这次听我说请假回家,鬼使神差就开车跟上来了。
我说你早该问我,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她说她怕认错了丢人,毕竟她是老板,在我面前端着架子端惯了。我忍不住笑了,说你现在在我面前哭也哭了抱也抱了,老板的架子碎得渣都不剩了。她红着眼睛踹了我一脚,说你敢说出去我就扣你半年工资。
晚上我妈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林雅一边吃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小姑娘。我妈说她那时候比现在还瘦,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手腕上全是冻疮,她打来热水给孩子泡手泡脚泡了一个下午,家里那时候也穷,把仅有的一只老母鸡杀了炖汤。林雅说那碗鸡汤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东西,后来在上海什么高级餐厅都没喝出那个味儿。我妈说傻孩子,那时候啥调料都没有就放了点盐和姜,能有啥好喝的。可林雅说阿姨您不知道,那碗汤救了我的命。
晚上林雅没走,我妈把隔壁屋收拾出来让她住,还翻出我小时候盖的那床碎花被子给她换上。我蹲在院子里听她们在屋里说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大概说到半夜才消停。我抽了大半包烟,心里又酸又暖。这些年我在上海拼命挣钱,租着郊区一个十平米的单间,每天挤三趟地铁上下班,就是想多攒点钱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给我妈装个暖气,安个热水器,让她冬天别再生炉子了。我妈总是说她一个人住着挺好,可我知道她怕冷,冬天脚后跟裂得穿不了鞋。我平时很少回来,总想着再等等,等这个项目做完,等年底奖金发了,等升了职就轻松了,可等着等着我妈就老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看见林雅已经帮我妈在院子里扫落叶了。她穿着我妈找出来的一件旧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块表,跟我妈当年一样。我妈在厨房熬粥,隔着窗户喊她进屋吃饭别冻着,那语气熟悉又自然,好像她们已经认识了二十多年,没有中间那段漫长的空白。
吃早饭的时候我妈说起我小时候的事,说我七岁那年掉进村口的池塘差点淹死,是她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林雅听了转头看着我,说陈海你可欠你妈一条命。我说我当然知道,不然我这么拼命干嘛。我妈拿筷子敲我脑袋说谁要你拼命了,我要你多回来看看我,上次回来是过年,这都快一年了。我低头没说话,心里堵得慌。
那天上午我带我林雅去后山看奶奶的坟。山路不好走,林雅的高跟鞋昨天就换了,穿的是我从镇上小卖部买的布鞋。她说她妈去世早,连张照片都没留下,记忆里那张脸越来越模糊,倒是我妈煮面的背影越来越清晰。她在奶奶坟前磕了三个头,把兜里一根头绳解下来系在旁边的小柏树上,说算是认了门亲。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她也没去理,脸上一直带着笑,那笑是从心底溢出来的,比她在公司签合同时那种职业笑容真了一万倍。
回去的路上她跟我商量,说她想认我妈当干妈,问我介不介意。我说我妈乐意就行,我没意见。她说我妈那边她自己去说,她先谢谢我这次请假回来,要不然她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这个人了。我说你别说谢谢,你应该谢谢我妈当年心善,也得谢谢你爸当年娶了后妈,你要是一直在县城待着可能就碰不上我了,我也不用来你公司上班,这都是命。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都是命。她拐了个弯说你跟我请假的时候我批得那么痛快,其实是怕你不回来。我说我怎么可能不回来,这是我亲妈。她说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见过太多员工找各种借口请假,有真有事儿的,也有编瞎话的,她早就不相信人了。她说她那天开车跟着我上高铁,一路上都在想如果找错了怎么办,如果我是骗她的怎么办,结果没想到推开门看见我妈的那个瞬间,她心里那层厚厚的壳啪嗒一下就碎了。
我们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邻居王婶,她看见我旁边跟着个漂亮女人,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问我是不是带女朋友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林雅挽住我胳膊说婶子好,我是小海的朋友。王婶那表情别提多精彩了,等走过去了林雅松了手说不好意思啊借你挡一下,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我翻了个白眼说你还知道不好意思,昨天抱着我妈哭成那样全村都看见了,现在解释晚了。
回到家里我妈已经炖上了排骨,说晚上多叫几个菜,让林雅好好吃一顿。林雅挽起袖子帮我妈择豆角,两个人坐在小马扎上叽叽喳喳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俩的侧脸上,那个画面我记了很久。我突然觉得这些年欠我妈的太多了,不仅仅是钱,更是一起吃顿饭的时光。我妈说林雅跟她有缘,第一眼看见就觉得亲切,没想到是当年那个小丫头。林雅说阿姨我以后会常来看您,您不嫌弃我就在您这儿赖着不走了。我妈笑得满脸褶子,说不嫌弃不嫌弃,房子虽小多个人热闹。
假期第三天,林雅说公司那边她远程处理过了,让我安心在家待着。她说其实她昨天晚上在隔壁屋用手机开了两个小时的视频会议,把几个项目都交代了。我吃了一惊说你什么时候开的会我怎么不知道。她说你在我妈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我在隔壁连蓝牙耳机开的会。我突然有点感动,她好歹是个老板,大老远跑来住乡下,晚上还不忘工作,这份心意不容易。
那天下午我带她去了镇上赶集,她在卖糖葫芦的老头那儿站了半天,买了一串山楂的,咬了一口说跟小时候一个味,那时候她妈生病住院前给她买过一串,后来再也没吃过。我看她眼眶又红了,赶紧岔开话题说前面有卖烤红薯的,你不是爱吃嘛去买个。她笑了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烤红薯。我说你在公司下午茶从来不点别的,外卖次次都是烤红薯,全公司都知道。她拿着红薯边走边吃,像个逃课出来的中学生,哪里像个管着百十号人的女老板。
我妈这几天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脸色红润了,咳嗽也少了。林雅每天变着法子哄她开心,陪她看那种家长里短的电视剧,讨论剧情比亲闺女还认真。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个家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后来我出来念书工作,家里就剩她一个,她嘴上说习惯了,可我知道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假期的第六天,我接到公司副总的电话,说有个大客户临时改了需求,后天要上线,问我能提前回去不。我说我还在休假,但可以远程处理。挂了电话我犹豫要不要跟林雅说,毕竟她也在休假。结果她先来找我了,说公司有事她得提前回去,让我把妈照顾好多待几天,她回去处理。我说你是老板你回去就行,我远程帮着弄。她摇了摇头说这次不让你加班了,你在家陪妈,这是命令。
走的那天早上,我妈包了一大兜土特产让她带上,有自己做的萝卜干,腌的咸鸭蛋,还有两瓶蜂蜜。林雅推辞不过就带上了,临上车的时候她抱了我妈一下,说妈我下个月还来。我妈拍了拍她后背说好,来了提前说一声,妈给你包你爱吃的三鲜馅饺子。林雅眼圈又红了,但使劲憋着没哭出来,冲我摆了摆手开车走了。
我送她到镇上,看着她那辆白色宝马在土路上颠簸着远去,心里说不出的感慨。一辆上百万的车开在这条坑坑洼洼的路上,跟她这个人一样,明明属于高楼大厦的,偏偏跑到这乡下来找根。
回到家里我妈问我,小雅是你老板吧。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的。我妈说我看她那双手就知道不是干粗活的人,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还涂了颜色,再说她说话做事那利索劲儿,普通姑娘哪有那个派头。我说妈你看人真准。我妈笑了说你也不想想妈活了多少年了,她那天哭成那样跑来找我,我就猜到她心里有事,后来她自己说了才知道是当年那孩子。我妈叹了口气说她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了妈,后妈又不好,现在有本事了心里还记挂着当年那碗面,是个有良心的。
我说那你想认她当干女儿吗。我妈白了我一眼说人家乐意吗,我一个农村老太太,别拖累人家。我说她前天就跟我提了这事儿,就怕你不愿意。我妈手里的抹布掉了,愣了好一会儿说这傻孩子,我又不是不同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天晚上我妈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蒸了一笼馒头,说是等小雅下次来给她带回去,上海的馒头没有老面发酵的香。
假期最后一天,我帮妈把屋顶漏水的地方补了,院子里堆的柴火劈了码整齐,又把厨房那个坏了半年的灯泡换了。妈说你干这些有什么用,等你走了还不是我一个人。我说妈我不想走了,我想回老家来找个工作。她瞪了我一眼说放屁,你一个月七万块钱的工资说不干就不干了?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我没敢再提,但心里已经下了决心。
回到上海那天,下了高铁我又挤进地铁,看着车厢里那些跟我一样面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陌生又疲惫。到了公司,林雅正开项目会,看见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她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女强人的样子,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跟在我家那个穿旧棉袄扫院子的女人完全是两个人。
中午她把我叫到办公室,给了我一份合同,是下个季度的重点项目,让我牵头做,奖金翻倍。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总,我想辞职。她手上的笔停了,抬头看我,问为什么。我说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想回去找份工作陪着她。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咕噜咕噜的响声。
她把笔放下说陈海,你妈现在也是我妈,你走了公司项目怎么办。我说您能找到更合适的人,技术比我好的有的是。她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招你进来吗,除了因为你妈那层关系,我还看中你这个人踏实,知道什么是重要的。这些年你在公司干的活比别人多一倍,但你从来不抱怨,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个牵挂的人。她转过身来说我不拦你,但你考虑清楚,回老家县城你挣不到七万一个月,你妈的病不严重,你每周回来一趟也行,我批你弹性办公。
我说可我妈嘴上说不让我回来,心里想我回来。林雅笑了说这我当然知道,我也当妈的女儿能不知道吗。她说这样,你每周五下午提前走,周一上午再来,时间自己安排,工资不减,项目奖金照发。你要是还不放心,等明年公司扩大规模,我在你们县城开个分部,让你回去当负责人。我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又补了一句你别多想,这是公司战略发展需要,你刚好符合条件。我要是真想收买人心犯不着花这么大本钱。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点了点头说那行,我继续干,但您说话算话。她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您跟踪我的事还没算账呢。她脸一红说你再说那事儿我真扣你工资了。我笑着退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她又叫住我,说你妈腌的萝卜干我带到公司来了,中午分给同事们尝尝,你别心疼。
当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视频电话,她正跟林雅视频聊天,两个人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我妈说小雅今天让人给她送了个按摩椅来,她坐着按了一下午可舒坦了。林雅在那边喊说妈你可别老坐着按,晚饭后出去走走。我挂了电话,站在自己那个十平米的小房间里,窗外的上海灯火通明,但我心里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踏实。
后来每个周五下午我都赶最后一班高铁回去,周一一早再赶回来。我妈身体越来越好,隔壁王婶老羡慕她,说捡了个闺女比亲儿子还亲。林雅隔三差五就往我家寄东西,夏天寄空调冬天寄电热毯,有回还寄了两只活的老母鸡,我妈打电话骂了她一顿说寄活的来我哪敢杀,林雅在电话这头笑岔了气。
那年冬天的时候,林雅真的在我们县城租了个写字楼,把我调回去负责分部的筹建。我在老家终于有了份体面的工作,工资比上海少了两成但开销也小了很多。我买了辆车,每周还能带我妈去县城吃顿好的。林雅每个月都抽一天过来,有时候带着公司的文件来加班,有时候纯粹就是来吃我妈包的饺子。三个人坐在那张掉漆的木头沙发上,看电视喝茶嗑瓜子,我妈说我俩一个没娶一个没嫁,不如凑合凑合算了。我跟林雅对视一眼,同时说妈您想太多了。然后我们三个人笑成一团,笑声从那扇掉漆的院门飘出去,飘到枣树上,飘到村口的池塘,飘到那条通往镇上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那年除夕,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林雅也来了,三个人围着一个小圆桌吃年夜饭。电视里播着春晚,窗外有人放烟花,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窗户玻璃上。我妈端起她那个缺了口的瓷酒杯说,这一辈子没想到老了还能捡个闺女,老天待我不薄。林雅眼圈又红了,说妈您救了我两回,第一回是那碗面,第二回是您让我知道家是什么。我妈拿筷子敲她脑袋说大过年的不许哭。林雅使劲憋着笑。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个,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一个妆容精致眼神温柔,她们之间隔着二十二年的时光,隔着那么多苦和难,可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一碗面把两个人绑在了一起。我端起杯子说我敬你俩,一个是我亲妈,一个是我老板,现在都是我家人。我妈白了我一眼说谁是家人,你把小雅娶进门才算。林雅哈哈大笑说妈您就别撮合了,我跟陈海在公司是上下级,回来是兄妹,这关系挺好的,别整复杂了。我点头说是是是,妈您别瞎操心。
窗外的烟花越放越多,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我妈靠在沙发上打起了盹,我跟林雅轻手轻脚收拾碗筷。她洗碗我擦盘子,中间谁也没说话,但那种默契就好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低头洗碗的侧脸特别柔,跟当年那个坐在我家院子里啃烤红薯的小姑娘重合在一起,又跟公司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女老板交错着,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围着围裙帮我洗碗的女人身上。
我突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在上海挣了多少万一个月,而是那年春天我请了七天假回了趟家。一个七天的假,找回了一个走丢了二十二年的闺女,也把我自己从那个麻木运转的城市机器里拽了出来。人这一辈子,挣多少钱算够呢,能陪在亲人身边,踏踏实实吃一碗热面,比什么都强。我妈说得对,钱永远挣不完,但人老了等不起。
后来那个分部运营得越来越好,林雅干脆把上海总部的事交给副总打理,她自己常驻了县城,说是开拓市场,实际三天两头往我家跑。我妈给她留了个房间,就是原来那间隔壁屋,碎花被子换成了羽绒被,可林雅说她最爱那床碎花被子,又让我妈找出来给她盖。我妈笑她矫情,她说妈你不懂,那被子上有家的味道。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平淡又踏实。我家院门口那棵枣树秋天又结满了枣子,红彤彤挂了一树,我跟林雅拿竹竿打枣,我妈在下面拿筐接着,掉了满地,滚到土里沾了泥,我妈也不嫌脏,捡起来在衣服上蹭蹭就吃,说今年的枣甜。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我们三个人身上,落在那个掉了漆的木头沙发上,落在门槛上那道被磨得发亮的凹槽里,那是几十年人进人出走出来的痕迹。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你满世界去找永远找不到,但你回家了,它们自然就来了。
故事讲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后来林雅有没有成为我们家的一员,那是另一回事了,反正我妈每年过年都还念叨。而我和林雅每次听到她念叨,就会异口同声说一句,妈您别操心啦,然后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成一团。生活从来不缺波折,但也不缺温暖,一碗面一根头绳一床碎花被子,都是人间最普通的东西,可就是这些东西连起了两个陌生人的半辈子,也让一个在外漂泊的儿子重新找到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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