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7年,前岳母来借69万我转80万。第3天前妻递文件,打开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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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默,你能不能借我六十九万?”
电话那头,李桂兰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握着手机,站在公司楼梯间里,半天没说话。
她是我前岳母。
准确地说,是离婚七年后,早就不该再联系的人。
“你打错了吧?”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那边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哭了一声。
“没打错。”
“我知道我没脸找你。”
“可你叔他等着做手术,医院这边催费用,家里实在凑不出来了。”
我看着楼梯间墙上那块掉漆的地方。
七年前,苏晴把离婚协议放在我面前时,李桂兰就站在她身后。
她说:“陈默,别耽误我女儿了。你一个送货出身的,拿什么给她好日子?”
那天我没吵。
我母亲刚做完第二次化疗,欠了一屁股债。
我连一件像样的西装都没有。
苏晴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着,却一句话也没替我说。
我签了字。
房子归她。
车归她。
我只拿走了两箱旧衣服,和母亲的一张病历卡。
电话里,李桂兰还在哭。
“陈默,阿姨真的没办法了。”
我说:“苏晴呢?”
她顿了顿。
“她……她也困难。”
“她离婚后一直不好过。”
我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离婚后?
我和苏晴,明明是我们离婚。
李桂兰又急急补了一句:“她这几年没再婚。工作也一般。她爸病得突然,她一个女人扛不住。”
我闭了闭眼。
楼梯间外,有同事经过。
脚步声远了。
我问:“什么手术?”
“心脏搭桥。”
“哪家医院?”
“市一院。”
“病区和床号发我。”
那边明显愣住了。
“你……你愿意借?”
我说:“我先核实。”
李桂兰的哭声停了一下。
很快,她发来医院住院单。
姓名、床号、预缴金额,都对得上。
我打给一个在市一院药械科的老同学。
对方查了查,说:“人确实住着,冠脉问题,手术费用加后续差不多这个数。你认识?”
我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我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下午四点,我去了银行。
柜员确认了两遍。
“陈先生,您确定转八十万吗?”
我点头。
“确定。”
柜员说:“对方账户是李桂兰女士。”
“是。”
她把回单递给我。
我看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七年前的冬天。
我母亲住院时,李桂兰曾经拿过两万块。
她站在病房门口,嘴上嫌弃。
“你们家这窟窿,真是看不到底。”
可她还是把钱塞进了我手里。
后来她对我再难听,我也没忘这两万。
我多转了十一万。
不是大方。
是给那两万,给那几年饭桌上她偶尔给我夹过的一块肉,也给自己心里最后一点体面。
当天晚上,李桂兰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没接。
她发来一条语音。
“陈默,谢谢你。”
“阿姨以前对不住你。”
我没回。
第三天上午,我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苏晴站在门口。
七年没见。
她瘦了很多。
以前她爱穿亮色,如今一件灰色大衣,袖口磨得起了毛。
她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见我,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陈默。”
我看着她。
“钱收到了?”
她脸色白了一下。
“我妈找你了?”
我皱眉。
“你不知道?”
苏晴的手指攥紧纸袋边角。
纸袋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我昨天才知道。”
我笑了一下。
“所以你是来还钱的?”
她低下头。
“不是。”
她把纸袋递给我。
“你先看这个。”
我没接。
“苏晴,七年了。”
“有些话没必要再绕。”
她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也以为不用再绕了。”
“可是陈默,你转的那八十万,不能让他们拿去。”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苏晴把纸袋塞进我手里。
“这里面有我爸真正的病历、我弟的聊天记录,还有一份房屋买卖预约合同。”
她声音发颤。
“他们借你的六十九万,不是为了手术。”
“手术费,昨天已经由医保和商业险预结过了。”
“他们要拿你的钱,去给苏浩补婚房首付。”
我盯着她。
纸袋忽然变得很沉。
她又说了一句。
“还有,七年前那套房子,你一直以为是我拿走的。”
“不是。”
“你打开最下面那份文件。”
“看完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来找你。”
第2章
我没有在公司门口拆那份纸袋。
苏晴站在风里,嘴唇冻得发白。
我说:“上车。”
她愣了一下。
我打开车门。
“别站门口让人看。”
她低声说:“我自己打车来的。”
我没接话。
车里很安静。
七年不见,我们之间像隔着一堵墙。
我把车停在附近一家茶馆门口。
上午人少。
服务员把我们带到角落。
我把纸袋放在桌上。
苏晴坐得很直。
手却一直压在膝盖上。
我拆开纸袋。
第一份是市一院的费用清单。
预缴两万八。
医保统筹预估报销一部分。
剩余自费,不到十八万。
我抬眼看她。
“所以六十九万是怎么来的?”
苏晴抿着唇。
“我妈说,手术后要去省城康复,得请护工,得买进口药。”
“你信了?”
她苦笑。
“我没信。”
“可她没找我。”
“她知道我不会给。”
我翻第二份。
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苏浩的头像我认识。
苏晴的弟弟。
当年我和苏晴结婚时,他才二十二岁,整天喊我姐夫。
有一条消息写着:“妈,你就说爸要命的钱,陈默肯定给。他那人心软,最记旧账。”
另一条:“姐那边别让她知道,她肯定坏事。”
李桂兰回:“你放心,你姐现在硬得很,跟家里不是一条心。”
我指尖发凉。
继续往下看。
苏浩又发:“要六十九万显得像手术费,别要整数。到时候我先把认购金交了,婚礼也有脸。”
李桂兰回了一个语音转文字。
“你爸要是真有事,当然先救你爸。可你爸这次没那么严重,医生说能安排。你婚房再拖,婷婷家就退婚了。”
我把纸放下。
茶水刚端上来。
服务员说:“二位慢用。”
没人动杯子。
我问:“你爸知道吗?”
苏晴摇头。
“他知道我妈四处借钱,不知道她找了你。”
“他这两天还在病房骂苏浩,说别把婚事压到病人头上。”
我低头看第三份。
那是一份房屋买卖预约合同。
买方是苏浩和未婚妻赵婷婷。
房屋总价两百六十万。
首付款八十万。
付款期限,正好是我转账后的第二天。
我笑了。
笑得喉咙发苦。
“还挺准。”
苏晴没说话。
我翻到最下面。
那里有一个旧文件袋。
封口处贴着泛黄的胶带。
我认得这个文件袋。
七年前离婚那天,苏晴抱在怀里。
我以为里面是房产证。
我把胶带慢慢撕开。
里面是一份《借款确认书》。
借款人:李桂兰、苏建国。
出借人:苏晴。
金额:三十五万元。
用途:偿还陈默母亲治疗期间向亲友筹借款项及婚内共同债务。
签字日期,是我们离婚后的第三天。
我猛地抬头。
苏晴的眼圈红了。
“你母亲那年后续治疗的钱,不是你自己还完的。”
“我知道。”
我声音很低。
“我还了五年。”
“你还的是一部分。”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银行流水复印件。
“你走后,我把房子抵押了。”
“那套房婚前是我爸妈付首付,但婚后你还过贷款。”
“离婚时,你不争,我知道你是没力气争。”
我盯着她。
“所以呢?”
她咬住下唇。
“所以我把房子卖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下来。
我记得那套房。
八十七平。
靠近地铁。
是我和苏晴结婚第一年搬进去的家。
我在阳台上钉过一排花架。
她养过三盆薄荷。
后来我走时,连花盆都没拿。
我问:“什么时候?”
“离婚后半年。”
她说,“卖了二百一十万。”
“还了银行贷款,剩下的钱,我分成三份。”
“你母亲那边的债,我替你还了一部分。”
“我爸妈那边,我给了他们三十五万,写了借款确认。”
“剩下的,我租房住,慢慢过。”
我听得手指发僵。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晴抬头看我。
泪水终于掉下来。
“因为那时候你妈刚没了。”
“你整个人都垮了。”
“我去找过你,在殡仪馆外面。”
“你靠在墙边,连站都站不稳。”
“我妈拉着我说,别再回头。”
我握紧茶杯。
“你听了?”
她点头。
“我听了。”
“因为我也怕。”
“怕你问我,当初为什么签字那么快。”
“怕你知道,我把你从那个家里推出去的时候,其实也在恨我自己。”
茶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有人进来。
我却像听不见。
七年前的画面,一幕一幕翻上来。
母亲病重。
债主催账。
苏晴整夜坐在医院走廊,给我买热粥。
李桂兰站在病房门口骂:“你还年轻,别被他一家拖死。”
后来,苏晴越来越沉默。
直到那天,她把协议推给我。
她说:“陈默,我们离婚吧。”
那时我只记住了她冷。
却忘了她手指一直在抖。
我问:“你今天来,是想把钱追回来?”
她擦掉眼泪。
“不只是钱。”
“我妈他们今天下午要去售楼处交定金。”
“你转的是借款,如果没有借条,没有约定用途,他们能拖很久。”
“我带你去见我爸。”
“他住院不能乱动,但他愿意作证。”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
那张借款确认书最下面,还有一个见证人签名。
字迹很熟。
周启明。
我大学时的法学社学长。
现在是律师。
我盯着名字。
“这份文件,周启明也知道?”
苏晴点头。
“当年是他帮我拟的。”
“他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爸妈拿这笔钱说事,这份东西能保我。”
她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周启明刚发来一条消息。
“下午两点,我到市一院。陈默若愿意见,我也在。”
我看着那行字。
心里那堵墙,裂开了一道缝。
就在这时,苏晴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免提被她不小心碰开。
李桂兰尖利的声音传出来。
“苏晴,你是不是去找陈默了?”
“我告诉你,你敢坏你弟的婚事,我就把你七年前卖房那事全抖出去!”
“让陈默看看,你到底藏了他多少钱!”
第3章
苏晴伸手去按免提。
我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僵。
李桂兰还在电话里骂。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你不就是还惦记陈默吗?”
“都离婚七年了,人家现在有钱了,你又想贴上去?”
苏晴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低声说:“妈,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什么?”
李桂兰冷笑。
“当年要不是我劝你离,你还得跟着他还债。”
“现在好了,你弟要结婚,你这个当姐的不出钱,还拦着我们借钱。”
“你爸养你这么大,白养了?”
我松开手。
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录音。
苏晴看见了,眼神微动。
电话那头,苏浩的声音插进来。
“姐,你差不多行了。”
“婷婷家今天下午就等着看收据。”
“你非要让我丢人是不是?”
苏晴问:“你买房,为什么骗陈默说爸做手术?”
苏浩一下炸了。
“什么叫骗?”
“爸是不是住院了?”
“手术是不是要钱?”
“陈默转八十万,那是他愿意。”
“他以前在我们家吃了几年饭,现在发达了,拿点钱怎么了?”
我听着,竟然没发火。
只是觉得荒唐。
李桂兰接过话。
“就是。”
“他当年娶你,一分钱像样彩礼都拿不出。”
“你爸妈贴房贴车,还落什么好了?”
“现在借点钱,又不是不还。”
苏晴说:“那就写借条。”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苏浩嗤了一声。
“姐,你脑子有病吧?”
“一家人写什么借条?”
苏晴声音冷了。
“我和陈默早不是一家人。”
李桂兰怒道:“你还知道不是一家人?”
“不是一家人你去找他干什么?”
“我告诉你,钱已经在我卡上了。”
“下午我就转给售楼处。”
“你拦不住。”
苏晴看向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我说:“阿姨。”
电话那边猛地静了。
李桂兰显然没想到我在。
“陈……陈默?”
我说:“是我。”
她立刻换了语气。
“你也在啊?”
“你别听苏晴胡说,她这个人就是心硬。”
“你叔真病了,医院单子我不是发你了吗?”
我说:“病是真的,六十九万不真。”
李桂兰噎住。
苏浩抢过电话。
“陈默,你什么意思?”
“你都转了,现在反悔?”
我把录音界面放在桌上。
“我没说反悔。”
“我只是想问,钱到底用在哪。”
苏浩冷笑。
“用在哪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转给我妈了,那就是借给我妈。”
“她怎么安排,是她的事。”
苏晴忍不住说:“苏浩,你别太难看。”
“我难看?”
苏浩提高声音。
“姐,你清高什么?”
“你这些年不也瞒着陈默卖房?”
“你敢说你一分钱没留?”
苏晴握紧手机。
“那套房的流水,我都有。”
“有又怎么样?”
苏浩说,“你敢拿出来吗?”
“拿出来不就是承认,当年你背着陈默处置房子?”
我看向苏晴。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忽然懂了。
苏浩不是不知道事实。
他只是知道苏晴怕我误会。
所以拿这件事勒她。
电话里传来李桂兰压低的声音。
“小浩,别说了。”
苏浩却停不住。
“陈默,你也别装受害者。”
“我姐当年跟你离婚,不就是嫌你穷?”
“现在看你开公司了,心疼你钱了?”
他笑得刺耳。
“你们俩还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把手机拿近。
“苏浩。”
“下午几点交钱?”
他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去看看。”
“看什么?”
“看你怎么拿我的钱,给自己买房。”
苏浩骂了一句。
“你有病吧?”
李桂兰急忙说:“陈默,你别来。”
“售楼处人多,闹起来难看。”
我说:“怕难看,就把钱转回来。”
电话挂了。
苏晴坐在那里,肩膀绷得很紧。
我把录音保存。
文件名输入日期。
她低声说:“对不起。”
我看她。
“你道什么歉?”
“我妈找你,是因为她知道你念旧。”
“我弟敢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我这些年一直退。”
她苦笑。
“陈默,我在他们面前,确实没用。”
我没接这句话。
因为我知道那种没用。
不是她天生软弱。
是一个家把“你是姐姐”“你该懂事”“你别计较”一层层压下来。
压久了,人会先怀疑自己。
我问:“你为什么现在不退了?”
苏晴看向窗外。
“我爸昨晚醒了。”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两个人。”
“一个是你。”
“一个是我。”
她停了停。
“他说他年轻时总觉得儿子是根,女儿早晚要嫁。”
“可真躺到病床上,只有我给他擦脸,给他签手术同意书。”
“苏浩来看他,第一句问的是医保能报多少。”
我没有说话。
苏晴把那份借款确认书重新装好。
“我以前总想,家里再偏心,也是我家。”
“可昨天我妈让我去找你,说你不会拒绝。”
“她说得太准了。”
她看着我,眼睛红得厉害。
“我突然觉得,我们不能一直被他们拿善良当软肋。”
我手机响了。
是周启明。
我接起来。
他声音干脆。
“陈默,我看过苏晴发来的材料。”
“你这笔钱转出时间短,先不要跟对方吵散。”
“下午我陪你们去售楼处。”
我说:“能拦住吗?”
周启明说:“不能靠嘴拦。”
“但能让他们当场不敢收。”
“前提是,你得承认一件事。”
我问:“什么?”
他说:“你这八十万,不是赠与。”
“是基于对治疗费用的错误认识而转出的借款。”
“你要当面说清楚。”
苏晴抬头看我。
我慢慢握住那份回单。
“好。”
周启明又说:“还有,那份七年前的借款确认书,你带着。”
“今天可能用得上。”
我心头一跳。
“用来做什么?”
周启明在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用来让李桂兰知道。”
“她不是第一次拿你的苦难,替她儿子铺路。”
第4章
下午一点半,我和苏晴到市一院。
苏建国住在心内科十六楼。
电梯门一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苏晴走得很快。
到了病房门口,她却停住了。
我看见她握着门把手的手,在抖。
我说:“我先进去?”
她摇头。
“我爸想见你。”
病房里,苏建国躺在靠窗那张床。
七年不见,他老得厉害。
头发白了一半。
脸也瘦得凹下去。
看见我,他撑着要坐起来。
苏晴赶紧过去扶。
“爸,别动。”
苏建国却盯着我。
“陈默。”
我点头。
“叔。”
他苦笑了一下。
“你还肯叫我叔。”
我没说话。
旁边病床的家属看过来。
苏晴拉上帘子。
苏建国喘了几口气。
“钱的事,我昨晚才知道。”
“桂兰瞒着我。”
“我今天早上跟她吵了一架,心口疼,护士都来了。”
我说:“您先养病。”
他摆摆手。
“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说清。”
苏晴急了。
“爸。”
苏建国看她一眼。
“别怕,我知道分寸。”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布袋。
布袋洗得发白。
里面有一张银行卡,一本存折,还有一串钥匙。
“这是我自己的钱。”
“退休金存的,加上厂里补的一点。”
“有二十二万。”
他把东西推给苏晴。
“手术够不够?”
苏晴眼圈红了。
“够。”
“医院这边我问过医生,先按流程走,不够我再补。”
苏建国点点头。
又看向我。
“陈默,我欠你一句话。”
我喉咙紧了紧。
他慢慢说:“当年你妈病,我知道你难。”
“我也知道晴晴不想离。”
“可是桂兰天天在我耳边说,说你家是无底洞,说晴晴会被拖死。”
“我那时候也怕。”
“怕女儿跟着受苦。”
“也怕别人说,我们家倒贴了个穷女婿。”
他闭上眼。
“我没拦。”
“这就是我的错。”
苏晴低头擦眼泪。
我看着床头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那点怨,忽然没地方放。
人老了,病了,肯认错。
可七年已经过去。
我母亲也不在了。
一句错,不能把日子倒回去。
我说:“叔,过去的事,不用再提。”
苏建国摇头。
“要提。”
“因为今天这事,是从那时候埋下来的。”
他喘了喘。
“桂兰偏小浩,不是一天两天。”
“晴晴上高中那年,她把补课费省下来给小浩买电脑。”
“晴晴没说。”
“你们结婚,她要房写晴晴名,其实是怕你占便宜。”
“可后来你还贷款,她又觉得那房就该全归晴晴。”
“再后来你妈病,她说离了干净。”
他苦笑。
“她总能给自己的偏心找道理。”
我沉默。
苏晴握住父亲的手。
“爸,别说了。”
苏建国却转头看她。
“我要说。”
“你也一样。”
“你总想着让一步,家里就能安稳。”
“可你退一步,他们就往前十步。”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帘子被人猛地拉开。
李桂兰站在那里。
她手里提着保温桶,脸色铁青。
她身后跟着苏浩。
苏浩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打了发蜡。
不像来看病人。
倒像要去拍婚纱照。
李桂兰一看见我,脸色变了。
“陈默,你怎么在这?”
苏浩盯着桌上的文件袋。
“姐,你真把他带来了?”
苏晴站起来。
“钱是他转的,他有权知道。”
李桂兰把保温桶往柜上一放。
“知道什么?”
“知道你爸病了?”
“知道你弟结婚差钱?”
她转向我,语气又软下来。
“陈默,阿姨没骗你。”
“你叔确实住院了。”
我说:“但你没说实话。”
李桂兰脸一僵。
苏浩不耐烦地插话。
“妈,别跟他废话。”
“我们两点半要到售楼处。”
“钱在你卡上,又不是在他卡上。”
苏建国猛地咳起来。
苏晴赶紧拍他的背。
他缓过来,指着苏浩。
“你还要脸吗?”
“我躺在这儿,你拿我的病去骗钱买房?”
苏浩脸色难看。
“爸,什么叫骗?”
“我结婚不是家里的大事?”
“婷婷那边催得紧,你们不帮我,难道看我黄了?”
苏建国气得胸口起伏。
“你三十一岁的人了,买房靠骗你前姐夫的钱?”
苏浩梗着脖子。
“他算什么前姐夫?”
“他当年住我们家房子,吃我们家饭。”
“现在有点钱,帮一下怎么了?”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欠你们家?”
苏浩冷笑。
“不然呢?”
苏晴忍不住说:“苏浩,当年陈默每个月还房贷,家用也出。”
“妈买菜的钱,很多次都是他给。”
李桂兰立刻打断。
“那不是应该的吗?”
“他娶你,不该养家?”
我看向李桂兰。
“所以我养家是应该。”
“你们骗我钱,也是应该。”
她涨红脸。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本来打算以后还。”
我问:“什么时候?”
她眼神躲了一下。
“等小浩缓过来。”
苏浩不满道:“妈,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他要是敢闹,我就说这钱是他自愿孝敬你的。”
“谁能证明是借?”
病房里一下安静。
李桂兰没吭声。
苏浩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他看着我,嘴角翘起来。
“陈默,七年了,你还是那个样。”
“别人掉两滴眼泪,你就掏心掏肺。”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点开上午那段录音。
苏浩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要六十九万显得像手术费,别要整数。”
“到时候我先把认购金交了。”
苏浩脸上的笑僵住了。
李桂兰扑过来要抢手机。
苏晴挡在我面前。
“妈,别闹。”
李桂兰压低声音。
“你疯了?”
“你录自己家人的音?”
苏晴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声音很稳。
“妈,是你们先把外人当傻子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道男声。
“说得好。”
周启明拎着公文包站在门外。
他看向我。
“陈默,售楼处那边我已经联系过对方置业顾问。”
“他们说,两点半签补充协议。”
“现在过去,正好。”
苏浩脸色大变。
“你谁啊?”
周启明打开公文包。
“律师。”
他把一张名片放在柜上。
“也是七年前那份借款确认书的见证人。”
李桂兰的脸,瞬间白了。
第5章
去售楼处的路上,李桂兰一直给苏浩使眼色。
苏浩坐在副驾驶,嘴硬得厉害。
“律师怎么了?”
“律师还能管我买房?”
周启明坐在我旁边,翻着材料。
他头也不抬。
“我不管你买房。”
“我只管我的当事人被误导转款后,要求明确款项性质。”
苏浩嗤笑。
“说得跟真的一样。”
“钱进了我妈账户,你们去告啊。”
周启明终于抬眼。
“你确定要我建议陈默报警?”
苏浩一顿。
李桂兰立刻说:“报警干什么?”
“都是亲戚,闹成这样干什么?”
苏晴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妈,你现在想起是亲戚了?”
李桂兰瞪她。
“你闭嘴。”
“你弟今天要是签不了,婷婷家真退婚,你就满意了?”
苏晴回头看她。
“他结不了婚,是因为他骗钱。”
“不是因为我不让他骗。”
李桂兰气得发抖。
“你怎么这么狠?”
“你弟从小身体不好,我多疼他一点怎么了?”
苏晴笑了。
那笑很轻。
“他小时候哮喘,你让我把房间让给他,我让了。”
“他中考没考好,你让我把暑假家教的钱给他报班,我给了。”
“他工作三个月辞职,你让我替他还信用卡,我还了。”
“妈,我退了二十多年。”
“你还要我退到哪?”
车里没人说话。
苏浩不自在地动了动。
“姐,你翻旧账有意思吗?”
苏晴看着他。
“有。”
“以前没翻,是我傻。”
“今天我要一笔一笔翻清楚。”
售楼处在新区。
玻璃门亮得晃眼。
一进去,置业顾问就迎上来。
“苏先生,李阿姨,您来了。”
她看见我们一群人,笑容顿了顿。
“这几位是?”
苏浩抢先说:“家里人。”
周启明递上名片。
“我是陈默先生的律师。”
置业顾问明显紧张。
“律师?”
周启明语气平和。
“你们今天是否准备收取一笔八十万元首付款?”
置业顾问看向苏浩。
苏浩脸色铁青。
“这是我的购房款,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把银行回单放到桌上。
“这笔钱,前天由我转给李桂兰女士。”
“转款前,她明确告知我,是苏建国先生手术急用。”
“现在我发现,该款可能被用于购房。”
周启明接着说:“在款项性质未明确前,我们提醒贵司谨慎收款。”
“如果明知存在争议仍配合资金流转,后续调查会比较麻烦。”
置业顾问不敢接话。
她转身去叫经理。
苏浩急了。
“陈默,你是不是有病?”
“我爸的病是真的吧?”
“我妈找你借钱也没写用途吧?”
我看着他。
“所以你承认不是手术费?”
苏浩一噎。
李桂兰赶紧拉他。
“你少说两句。”
售楼经理很快来了。
听完情况,他的表情也变得谨慎。
“苏先生,李女士。”
“如果这笔资金来源存在争议,我们建议先暂停今天的付款流程。”
苏浩拍桌。
“你们凭什么暂停?”
经理仍旧客气。
“我们不是拒绝您购买。”
“只是需要您提供无争议的付款资金。”
这句话像一巴掌。
苏浩脸涨成猪肝色。
旁边沙盘处还有两组看房的人。
都转头看过来。
赵婷婷也来了。
她穿着米色大衣,手里拎着小包。
看见场面不对,眉头立刻皱起来。
“苏浩,怎么回事?”
苏浩赶紧过去。
“没事,一点误会。”
赵婷婷看向李桂兰。
“阿姨,不是说今天能交首付吗?”
李桂兰笑得勉强。
“能,能交。”
周启明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李女士,先把款项说清楚。”
“这八十万,如果是借款,请现在签借条,约定用途为苏建国先生医疗及康复费用。”
“如果不用作医疗,请立即返还陈默。”
李桂兰的手抖了一下。
“我……我卡里现在没有八十万。”
我看着她。
“钱去哪了?”
她不说话。
苏晴往前一步。
“妈,昨天是不是已经转了二十万给苏浩?”
苏浩叫起来。
“姐!”
赵婷婷脸色变了。
“什么二十万?”
苏浩立刻说:“那是我妈提前给我的。”
赵婷婷盯着他。
“你不是说首付都凑齐了吗?”
“你还跟我爸妈说,你自己攒了五十万。”
周围更安静了。
苏浩额头冒汗。
“我是攒了。”
苏晴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信用卡催收短信截图。
“你攒的五十万,是三张信用卡和两笔网贷吧?”
“苏浩,我劝你别再骗婷婷。”
“她有权知道婚后要不要一起还债。”
赵婷婷猛地看向苏浩。
“网贷?”
苏浩恼羞成怒。
“苏晴,你还是不是我姐?”
苏晴看着他。
“正因为我是你姐,我才不想看你把另一个女人拖进坑里。”
赵婷婷退后半步。
她的母亲也从门外进来,显然是约好来看签约的。
“婷婷,怎么了?”
赵婷婷声音发抖。
“妈,他有网贷。”
赵母脸色立刻沉下来。
“苏浩,你给我说清楚。”
苏浩指着苏晴。
“她害我!”
“她离过婚,自己过不好,也见不得我好!”
苏晴的脸白了白。
我刚要开口,周启明已经淡淡说:“苏先生,注意措辞。”
“诽谤同样有成本。”
苏浩还想骂。
李桂兰忽然扑到苏晴面前。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求。
“晴晴,妈求你。”
“今天别闹了。”
“婷婷家真走了,你弟怎么办?”
苏晴看着她。
“妈,那陈默怎么办?”
“他的钱怎么办?”
李桂兰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他现在有钱。”
“八十万对他不算什么。”
我听见这句,心里最后一点念旧,终于碎了。
我说:“李桂兰。”
她抬头。
我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她愣住。
我把七年前那份借款确认书放在桌上。
“你还记得这份东西吗?”
李桂兰的嘴唇动了动。
周启明说:“三十五万元,七年未还。”
“加上这次八十万元。”
“今天我们可以一起谈。”
李桂兰猛地后退。
“那钱不是给我们的吗?”
“晴晴孝敬父母,还要我们还?”
苏晴轻声说:“妈,是你们签的借款。”
“你当年说,只要我把钱给你们,就别再管陈默。”
“你说那是你们替我收的补偿。”
李桂兰脸色惨白。
赵母在旁边听得皱眉。
“你们家账这么乱,还敢跟我们谈婚?”
苏浩急了。
“阿姨,不是这样的!”
赵母冷冷说:“婷婷,走。”
赵婷婷看着苏浩。
“你跟我说过,你姐离婚是因为嫌贫爱富。”
“你还说,你前姐夫欠你家钱。”
“原来你们一直在骗人。”
她把手上的订婚戒指摘下来,放在沙盘边。
“婚礼先停。”
苏浩伸手去抓她。
“婷婷!”
赵母挡住他。
“别碰我女儿。”
苏浩看着那枚戒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
就在这时,李桂兰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身体晃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银行短信。
刚转给苏浩的二十万,被他网贷平台自动扣走了十八万六。
苏浩也看见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启明低声对我说:“现在,可以谈还款了。”
可我还没开口,苏晴的手机又响了。
她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脸色骤变。
“什么?”
“我爸不见了?”
第6章
我们赶回医院时,苏建国的床空着。
被子掀开一半。
输液架孤零零立在床边。
护士急得满头汗。
“他刚才说去卫生间。”
“十分钟没回来,我们才发现人不在。”
苏晴腿一软,扶住门框。
“他身上还带着监测贴。”
护士说:“我们已经让保安查监控。”
李桂兰冲过来,劈头就骂。
“都是你!”
“要不是你把事情闹大,你爸能气成这样?”
苏晴被她推得后退半步。
我伸手扶住苏晴。
“现在找人。”
李桂兰红着眼瞪我。
“你少假好心。”
“你把我们家搅成这样,还不够吗?”
我看着她。
“苏建国是因为谁骗钱,才气成这样?”
她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苏浩靠在墙边,整个人失魂落魄。
赵婷婷走了。
首付没交成。
网贷扣走了钱。
他像突然被抽掉骨头。
周启明去护士站协调监控。
十分钟后,保安带来消息。
“老人从消防通道下去了。”
“去了住院楼后面的小花园。”
苏晴拔腿就跑。
我跟上去。
小花园里风很冷。
几棵香樟树下,苏建国穿着病号服,坐在长椅上。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苏晴跑过去,声音都变了。
“爸!”
苏建国抬头。
看见她,他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走远。”
“里面太闷。”
苏晴蹲在他面前。
“你吓死我了。”
苏建国把纸递给她。
“我在想这个。”
那是一张旧收据。
市三院肿瘤科。
缴费人:苏晴。
金额:五万元。
日期,是我母亲去世前一个月。
我站在原地,心口猛地缩紧。
苏晴脸色变了。
“爸,你从哪找到的?”
苏建国说:“你妈包里掉出来的。”
“她一直留着。”
李桂兰这时也追过来。
看见那张纸,她眼神一慌。
“你翻我包干什么?”
苏建国盯着她。
“桂兰,这张收据,你为什么留着?”
李桂兰不说话。
苏建国喘着气。
“当年你跟我说,晴晴拿了家里五万给陈默他妈治病。”
“你说她胳膊肘往外拐。”
“我那晚骂了她。”
苏晴低下头。
我看向她。
这件事,我不知道。
苏建国声音发颤。
“可这五万,不是家里的钱。”
“是她卖掉婚戒和金镯子的钱。”
李桂兰脸色灰败。
“我那时候也是心疼她。”
“她一个女人,跟着陈默没好日子。”
苏建国怒得拍长椅。
“你心疼她,就逼她离婚?”
“你心疼她,就拿她的钱给小浩还信用卡?”
“你心疼她,就七年不让她告诉陈默真相?”
李桂兰被问得说不出话。
苏浩烦躁地抓头发。
“爸,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房子没了,婚也黄了。”
“你们满意了?”
苏建国看着儿子。
眼神像第一次看清他。
“小浩,你姐不欠你。”
苏浩冷笑。
“她不欠我,谁欠我?”
“你们从小就说,家里以后靠我。”
“我不用买房?不用结婚?”
“你们现在装公平,早干什么去了?”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钉住。
李桂兰嘴唇发抖。
她想骂,却又骂不出口。
因为苏浩说的是实话。
是他们一点点把他养成这样。
苏建国脸上满是灰败。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是我错了。”
“我把你养废了。”
苏浩像被踩到痛处。
“你说谁废?”
周启明走上前。
“苏先生,老人身体不好,别刺激他。”
苏浩转头吼:“关你什么事?”
我挡在苏建国和苏晴前面。
“苏浩,够了。”
他盯着我,眼里全是怨毒。
“陈默,你现在开心了?”
“你有钱,你请律师,你把我婚事搅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痛快?”
我说:“我只要我的钱。”
苏浩笑得发狠。
“钱?”
“我妈卡里还有六十万。”
“你有本事拿回去啊。”
李桂兰猛地看他。
“小浩!”
苏浩像失控了一样。
“本来就是!”
“他转给你了,又没借条。”
“录音能怎样?”
“我就说我不知道。”
“妈,你也别认。”
李桂兰脸色更白。
周启明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他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那我们现在正式通知。”
“第一,陈默先生将要求李桂兰女士返还八十万元。”
“第二,七年前三十五万元借款,苏晴女士保留追偿权。”
“第三,苏浩先生在明知款项来源存疑情况下试图用于购房,并在售楼处公开发表相关言论,我们会整理证据。”
苏浩笑。
“吓唬谁?”
周启明平静地说:“不是吓唬。”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花园监控都录着。”
苏浩猛地抬头。
小花园的路灯杆上,确实有监控。
他脸色一变。
李桂兰几乎站不稳。
“启明。”
她改了称呼。
“你小时候也来过我们家吃饭。”
“你不能把事做绝啊。”
周启明合上文件夹。
“李阿姨,我正因为认识你们,才劝你们别再往前走。”
“钱还了,事情还能停在民事纠纷。”
“再编,再转移,再撒谎,就不是一句家务事能盖过去。”
风吹过树叶。
沙沙作响。
苏晴扶着父亲。
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李桂兰。
“妈,把钱转回来。”
李桂兰嘴唇动了动。
“我……”
她没说完。
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银行客服。
她接通后,只听了几秒,脸色彻底变了。
“什么冻结?”
“我没申请冻结啊!”
她挂了电话,死死盯住苏浩。
“你是不是拿我的卡,做过什么?”
苏浩眼神闪躲。
周启明皱眉。
“什么冻结?”
李桂兰声音抖得不成样。
“银行说,我账户因为异常交易,被临时风控了。”
“六十万,转不出来了。”
苏晴猛地看向苏浩。
“你到底还做了什么?”
苏浩后退一步。
他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催收短信弹了出来。
上面写着:因您提交的共同还款账户验证失败,请立即补充资料,否则将联系紧急联系人。
而紧急联系人第一栏,赫然写着李桂兰。
第7章
事情比我们想的更乱。
苏浩为了凑首付,前后借了四个平台。
其中两个是正规消费贷。
另外两个,是打着咨询服务名义的高息借款。
他把李桂兰的银行卡绑定成共同还款账户。
还上传过李桂兰手持身份证照片。
照片从哪来,不用问。
李桂兰平时手机支付不会设置。
身份证、银行卡、验证码,都让儿子拿过。
她以为是“帮忙查医保”。
银行风控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她账户刚进八十万,又马上转出二十万,随后被多个平台尝试扣款。
系统触发了异常。
周启明听完银行客服解释,脸色沉下来。
“李女士,先带本人身份证去银行柜台核实。”
“任何平台再让你提供验证码,不要给。”
李桂兰彻底慌了。
她抓着苏浩的袖子。
“小浩,你跟妈说实话。”
“你到底借了多少?”
苏浩不耐烦地甩开她。
“没多少。”
“你别听他们吓唬。”
苏晴拿过他的手机。
“解锁。”
苏浩往后一躲。
“凭什么?”
苏晴看着他。
“你用妈的卡和身份证借钱,还问凭什么?”
苏浩咬牙。
“我说了没多少。”
苏建国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回来。
他声音不大,却很沉。
“解锁。”
苏浩愣住。
苏建国盯着他。
“现在。”
苏浩僵了半天,最后骂了一句,把手机摔给苏晴。
苏晴点开账单。
一条一条往下翻。
她的手越来越抖。
“信用卡三张,欠十二万。”
“消费贷两笔,十九万。”
“咨询借款,八万本金,服务费两万多。”
“还有这个……”
她抬头看苏浩。
“你拿妈的名义,申请了三十万备用金?”
李桂兰眼前一黑。
“什么?”
苏浩抢手机。
“那还没批!”
苏晴避开。
“你还想批?”
苏浩彻底急了。
“我不借怎么办?”
“婷婷家要房,要彩礼,要婚礼。”
“你们一个个都说帮我,真到用钱全往后退。”
我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少要一点?”
苏浩瞪我。
“你懂什么?”
“你现在有公司,有车,有房,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说:“我有这些,是七年一点点挣的。”
“不是骗来的。”
苏浩冷笑。
“你少装。”
“你不就是运气好,赶上电商起来了?”
这话我听过太多次。
当年我从物流点干起,白天送货,晚上学系统管理。
母亲走后,我在仓库睡了半年。
后来我帮一家小厂做仓配,熬出第一个客户。
别人只看见我现在开车。
没人看见凌晨三点的卸货口。
我懒得解释。
苏晴却开口了。
“苏浩,你知道陈默第一年怎么过的吗?”
“他妈走后,他连租房押金都拿不出。”
“周启明借过他两千,他一个月后就还了。”
“你呢?”
“你借钱,是为了装自己有本事。”
苏浩脸涨红。
“你凭什么替他说话?”
“你别忘了,你当年也不要他了!”
这句话砸下来。
苏晴的脸白得近乎透明。
我看着她肩膀轻轻晃了一下。
我忽然开口。
“够了。”
苏浩还想说。
我把七年前那张缴费收据放到他面前。
“你姐当年没有不要我。”
“她只是被你们拖着,也被我那时的穷和病拖着。”
“她做错过。”
“我也恨过。”
“但你没资格用这件事羞辱她。”
苏浩愣住。
李桂兰抹着泪。
“陈默,你既然知道晴晴不容易,就别逼我们了。”
“你帮小浩这一次。”
“他结了婚,就懂事了。”
周启明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没有温度。
“李阿姨,三十一岁还要靠骗病钱买房的人,不会因为婚礼忽然懂事。”
李桂兰被堵得说不出话。
苏建国拍了拍轮椅扶手。
“桂兰,把你的手机给启明看看。”
李桂兰下意识捂住包。
“看什么?”
苏建国眼神一沉。
“你是不是还收了婷婷家的彩礼钱?”
李桂兰脸色变了。
苏晴皱眉。
“什么彩礼钱?”
苏建国闭了闭眼。
“婷婷家前两个月给了十万见面礼。”
“说是先给小两口置办家具。”
“桂兰说替小浩存着。”
苏浩立刻叫:“那钱不是花婚宴定金了吗?”
李桂兰支支吾吾。
“我……我是订了。”
周启明问:“有合同吗?”
李桂兰不说话。
苏晴伸手。
“妈,手机。”
李桂兰忽然发火。
“你们都审犯人呢?”
“我是你妈!”
“我为了这个家操心一辈子,花点钱怎么了?”
苏建国声音发哑。
“你花哪去了?”
李桂兰胸口起伏。
半晌,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苏晴打开微信账单。
翻到两个月前。
十万到账。
第二天,分三笔转出。
收款人备注:大姐、二姐、王美珍。
苏晴看着那些名字,脸色越来越冷。
“你拿婷婷家的钱,去还你娘家姐妹的人情债?”
李桂兰眼泪掉下来。
“她们以前帮过我。”
“你外婆住院,她们垫过钱。”
苏建国气得发抖。
“那你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拿小浩婚礼的钱去还?”
李桂兰哭喊。
“我能怎么办?”
“你退休金就那点,晴晴不听话,小浩又催。”
“我东挪西挪,不都是为了家?”
苏晴看着她。
“妈,你所谓为了家,是把每个人的钱都混成一锅粥。”
“谁弱,你就先掏谁。”
“谁吵,你就先喂谁。”
“最后窟窿越来越大,你再去找下一个心软的人补。”
李桂兰被这句话刺得脸色发青。
她忽然指着我。
“那他呢?”
“他不是心软吗?”
“他有钱,为什么不能补?”
我看着她。
“因为我不欠你。”
这五个字落下。
李桂兰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她怔怔看着我。
周启明把所有材料收好。
“现在去银行。”
“先确认账户情况,再签还款协议。”
李桂兰不动。
苏浩也不动。
苏建国忽然从轮椅扶手下摸出一张纸。
“我已经写好了。”
苏晴接过去。
那是一份手写声明。
字写得歪歪扭扭。
却每一句都清楚。
苏建国承认,陈默转款不是赠与。
他要求李桂兰返还。
若无法一次返还,他愿意用个人存款先偿还二十二万,剩余由李桂兰、苏浩共同承担。
苏晴读到最后,眼泪砸在纸上。
苏浩却急了。
“爸,你疯了?”
“你把钱还他,你手术怎么办?”
苏建国看着他。
“我手术按医生流程走。”
“我有医保,有存款,有女儿。”
“我没有脸再花被骗来的钱。”
苏浩后退一步。
他看着父亲,又看着我们。
忽然转身就跑。
李桂兰尖叫。
“小浩!”
周启明脸色一变。
“他可能去银行取材料。”
我立刻追出去。
电梯门正好合上。
门缝里,苏浩回头看我。
他脸上没有悔意。
只有一股破罐破摔的狠。
他举起手机,冲我晃了晃。
屏幕上是一条刚编辑好的朋友圈。
“前姐夫逼死病人,前妻联合外人抢钱。”
发送按钮,已经被他按了下去。
第8章
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
我的手机开始震。
先是老同学。
再是以前认识的亲戚。
最后连公司行政都来问我。
“陈总,网上有人说您逼病人还钱。”
我站在医院走廊尽头。
窗外天色阴沉。
苏晴站在我旁边,脸色难看。
她也收到了截图。
苏浩不只发朋友圈。
他还把文字发到了几个本地群。
配图是苏建国坐轮椅的照片。
照片角度刁钻。
像是我们一群人围着病人逼债。
文字更狠。
“某成功人士离婚多年,还回头逼前岳家还救命钱。”
“老人躺病床,女儿带律师上门。”
“做人不能忘本。”
李桂兰看见后,第一反应不是让他删。
她竟然低声说:“这样也好。”
苏晴猛地看她。
“妈,你说什么?”
李桂兰躲开眼神。
“闹大了,陈默总要顾点脸面。”
我看着她。
这一次,我连失望都没有了。
只剩清醒。
周启明走过来。
“我已经截图取证。”
“陈默,你公司那边先发一份简短说明。”
“别讲情绪,只讲事实。”
我点头。
苏晴说:“我来发。”
我看她。
她拿着手机,手指很稳。
“这件事因我家而起。”
“不能让你一个人担。”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卖惨。
只有四张图。
第一张,医院费用清单,隐去隐私。
第二张,苏浩聊天记录。
第三张,银行回单。
第四张,七年前借款确认书。
配文很短。
“我父亲住院是真。”
“借病骗款买婚房也是真。”
“陈默先生转款八十万,不是赠与。”
“七年前未说出口的亏欠,今天我来补证。”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
李桂兰扑过来。
“你疯了!”
“你把家丑往外扬?”
苏晴挡住她的手。
“妈,家丑不是被说出来才丑。”
“是做出来的时候就丑。”
李桂兰怔住。
走廊另一头,有护士看过来。
苏建国坐在轮椅上,低低说:“说得对。”
他的声音不大。
可这次,没有躲。
周启明联系了银行。
李桂兰本人到柜台后,账户风控可以核验。
但因多个扣款协议存在,需要逐项解除。
我陪他们去了银行。
柜台人员按流程核验身份。
没有谁违规帮忙。
每一项扣款授权,都需要李桂兰签字确认取消。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给过多少验证码。
“这个我不知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个不是小浩说查社保吗?”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
“李女士,验证码不能提供给他人。”
“即便是亲属,也可能产生资金风险。”
李桂兰坐在椅子上,像一下老了十岁。
账户里还剩六十万零三千多。
其中二十万已经转给苏浩。
十八万六被平台扣走。
扣款部分要看协议性质追回,不是当天能解决。
李桂兰看向我。
“陈默,先还你六十万行不行?”
周启明说:“可以部分返还。”
我说:“转吧。”
她手指颤抖着签字。
六十万回到我账户时,我没有半点轻松。
苏晴看着短信,低声说:“还差二十万。”
李桂兰立刻说:“那二十万是小浩拿的。”
“你找他。”
苏建国脸色一沉。
“桂兰。”
李桂兰哭了。
“我还能怎么办?”
“我存折里没钱了。”
“你那二十二万要手术。”
“难道真卖老房子?”
苏晴看着她。
“老房子是爸妈婚后买的。”
“卖不卖,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李桂兰瞪她。
“你还想分我们的房?”
苏晴笑了笑。
“我不要你们的房。”
“我只要你们承认,债是谁欠的。”
周启明拿出还款协议。
“李女士,苏浩作为实际用款人,可以共同签署。”
“他不在场,我们先约定你承担返还责任,再由你向他追偿。”
李桂兰脸色灰败。
“我是他妈,我怎么追?”
我说:“那是你的事。”
她看着我,眼里终于露出害怕。
“陈默,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点头。
“以前我以为忍一忍,别人会记情。”
“后来发现,有些人只会记你还能再忍。”
这句话落下,李桂兰捂着脸哭起来。
可协议还是要签。
签完字,周启明把文件收好。
“剩余二十万元,三个月内归还。”
“逾期,我们按协议处理。”
李桂兰抖着声音问:“处理是什么意思?”
周启明说:“起诉。”
她不敢再说话。
就在我们走出银行时,苏浩出现了。
他显然看见了苏晴朋友圈后的反转。
脸色又青又白。
他冲上来,指着苏晴。
“你把我毁了!”
苏晴站住。
“是你自己发的朋友圈。”
“是你自己骗的钱。”
苏浩吼:“婷婷家退婚了!”
“她妈说我家骗子!”
李桂兰一听,腿差点软了。
“小浩,婷婷真退了?”
苏浩眼睛通红。
“你满意了吧?”
“你们都满意了吧?”
他突然转向我。
“陈默,你不是要钱吗?”
“我还你。”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狠狠摔到我身上。
“签了!”
纸张散开。
我低头看。
是一份《债权转让协议》。
上面写着,苏浩愿意把他所谓“对苏晴的二十年抚养补偿请求权”转让给我,以抵消二十万元。
我差点被气笑。
周启明捡起文件,只看了一眼。
“谁给你写的?”
苏浩梗着脖子。
“网上模板。”
周启明把纸递回去。
“没有法律基础。”
“废纸。”
苏浩脸色涨红。
“那我没钱!”
“你们逼死我算了!”
李桂兰立刻哭喊:“小浩,你别吓妈!”
周围有人停下看。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熟悉。
七年前,李桂兰也是这样。
她哭,她闹,她把所有人的目光拉过来。
让讲理的人先低头。
可这次,苏晴没有低头。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婷婷,是我。”
苏浩脸色一变。
“你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苏晴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赵婷婷声音很冷。
“苏晴姐。”
苏晴说:“苏浩现在说没钱还陈默。”
“我想确认一下,之前你家给的十万见面礼,是不是要求返还?”
赵婷婷说:“要。”
“我爸已经联系律师。”
“苏浩隐瞒债务,婚事取消,十万请他三天内退回。”
苏浩彻底僵住。
电话里,赵婷婷又说了一句。
“还有,他借我信用卡套出来的三万,也请一起还。”
李桂兰尖叫一声。
“小浩,你还借婷婷的钱?”
苏浩的脸,终于白得像纸。
第9章
苏浩当天没有再吵。
不是他想通了。
是窟窿终于大到他也不敢看。
赵婷婷家要十三万。
我这边还差二十万。
网贷和信用卡加起来三十多万。
李桂兰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眼睛发直。
她一遍遍说:“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欠这么多?”
没人回答她。
答案她其实知道。
每一次苏浩伸手,她都说“最后一次”。
每一次她替他遮掩,都以为下次会好。
可人的胃口,是被纵出来的。
不是被劝回去的。
苏建国回到病房后,当晚就把苏浩叫来。
我本不想在场。
苏晴却说:“你留下吧。”
“这次,不能让他们关起门来又说成家务事。”
周启明也在。
他坐在靠门的位置。
没有插话,只做记录。
苏浩来得很晚。
一进门,就把外套摔在椅子上。
“又审我?”
苏建国靠在床头。
脸色还白。
可眼神从未这样清楚。
“不是审你。”
“是分账。”
苏浩冷笑。
“行啊。”
“你们要逼我死,就分。”
李桂兰立刻哭:“别说死不死的。”
苏建国看她。
“你闭嘴。”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对李桂兰说话。
李桂兰愣住。
苏建国拿出一张纸。
“第一,陈默的钱,还差二十万。”
“第二,婷婷家的十万见面礼,你妈用了,要还。”
“第三,你借婷婷三万,你自己还。”
“第四,你名下信用卡和贷款,你自己处理。”
苏浩瞪大眼。
“我怎么处理?”
“你们不管我?”
苏建国说:“我们管不了。”
“也不能再替你管。”
苏浩指着苏晴。
“那她呢?”
“她没责任?”
苏晴平静地说:“没有。”
苏浩像听见笑话。
“你是我姐!”
苏晴说:“我是你姐,不是你的提款机。”
苏浩气得发抖。
“你们一个个都站着说话。”
“我现在工作工资才六千。”
“这么多钱,我怎么还?”
周启明终于开口。
“可以和平台协商还款。”
“正规贷款按合同走。”
“不正规的部分,保留证据,走投诉或司法途径。”
苏浩眼睛一亮。
“那是不是不用还?”
周启明看着他。
“本金通常要还。”
“别总想着不用还。”
苏浩又蔫了。
苏建国把存折推给苏晴。
“我存的二十二万,先拿出十万,还婷婷家。”
李桂兰急了。
“那你手术怎么办?”
苏建国说:“我问过医生。”
“手术排下周,先预缴的够。”
“剩下我跟医院按流程补。”
“你别再拿我的病当借口。”
李桂兰捂着嘴哭。
苏建国继续说:“老房子不卖。”
“那是我们最后住的地方。”
“但从今天起,房产证、银行卡、身份证,都由我自己保管。”
李桂兰抬头。
“你防我?”
苏建国看她很久。
“我是在防我们这个家继续烂下去。”
这句话很重。
李桂兰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苏浩忽然笑了。
“好。”
“你们都清醒。”
“那我也不装了。”
他指着我。
“陈默,二十万我没有。”
“你要告就告。”
“反正我名下没房没车。”
“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看着他。
“我不想拿你怎么样。”
“我只要按协议办。”
苏浩满脸不屑。
“协议是我妈签的。”
“你找她。”
李桂兰听见这话,像被扎了一刀。
“小浩,那钱是给你用的啊。”
苏浩扭头。
“是你自愿给我的。”
“你不是说我是儿子吗?”
“你不是说家里以后靠我吗?”
“现在靠不上,你怪我?”
李桂兰嘴唇发抖。
“你怎么能这么说?”
苏浩冷笑。
“那我该怎么说?”
“从小你就说,姐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人。”
“你说家里的东西以后都是我的。”
“现在出事了,又让我自己担?”
“妈,我是你教出来的。”
病房里死一样静。
李桂兰像突然被抽空。
她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苏晴闭了闭眼。
她不是痛快。
她只是终于看见,偏心这把刀,也会割回握刀的人手上。
苏建国咳了两声。
“你走吧。”
苏浩愣住。
“爸?”
苏建国说:“在你想清楚怎么还钱之前,别来病房。”
“也别再找你妈要身份证和银行卡。”
苏浩脸色变了。
“你真不管我?”
苏建国疲惫地说:“我管了三十一年。”
“再管,就是害你。”
苏浩站在原地。
他看向李桂兰。
“妈。”
李桂兰抬起头。
那一声“妈”,以前总能让她立刻心软。
可这一次,她只是流泪。
没有起身。
苏浩的眼里闪过慌乱。
“妈,你也不管我?”
李桂兰嘴唇颤着。
“我没钱了。”
“我也怕了。”
苏浩狠狠踢了一脚椅子,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一刻,李桂兰终于哭出声。
不是撒泼那种哭。
是塌了。
她捂着脸,一遍遍说:“我怎么把儿子养成这样了?”
没人安慰她。
因为这句话,不是委屈。
是账单。
第二天,苏晴陪苏建国做术前检查。
我去公司处理声明后续。
网上的风向已经变了。
苏晴那条朋友圈被共同好友转发。
很多人开始骂苏浩。
也有人翻出他以前借钱不还的事。
一个叫刘强的男人私信我。
“陈总,我也是苏浩借钱的受害者。”
“他去年说父亲住院,借了我两万。”
“至今没还。”
我把截图发给周启明。
周启明回复:“留存。”
下午,我到医院送材料。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李桂兰的声音。
她压得很低。
“晴晴,妈求你一件事。”
“你跟陈默说说,剩下二十万别要了。”
苏晴没说话。
李桂兰又哭。
“你爸要手术。”
“你弟那边也被催。”
“妈真的撑不住了。”
苏晴声音很轻。
“妈,你还想让我去求他?”
李桂兰哽咽。
“他还听你的。”
“你们当年毕竟……”
苏晴打断她。
“当年你让我离他的时候,也说毕竟我是你女儿。”
“妈,你每次说毕竟,都是想让我替别人流血。”
楼梯间安静了几秒。
李桂兰忽然说:“那你就忍心看我被告?”
苏晴说:“忍心。”
我的脚步停住。
苏晴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很稳。
“因为这一次,被告的是欠钱的人。”
“不是无辜的人。”
我刚要离开,李桂兰又说了一句。
“可你不怕陈默知道那个孩子的事吗?”
第10章
我推开楼梯间的门。
苏晴猛地回头。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李桂兰也僵住了。
我看着她们。
“哪个孩子?”
楼梯间里,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
光落在苏晴脸上,像一层冷霜。
她张了张嘴。
没出声。
李桂兰先慌了。
“我胡说的。”
“我气急了,乱说的。”
我没有看她。
我只看苏晴。
“苏晴。”
“告诉我。”
她扶着墙,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她才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心口沉下去。
七年前,我们没有孩子。
至少我一直这样以为。
苏晴闭上眼。
“离婚前,我怀过一次。”
我整个人僵住。
她立刻说:“月份很浅。”
“不到六周。”
“我发现时,已经准备签协议了。”
李桂兰急忙插话。
“晴晴!”
苏晴看向她。
“妈,你还想拿这个威胁我到什么时候?”
李桂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我扶住楼梯扶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晴眼泪掉下来。
“那时候你妈刚转重症。”
“医生让家属随时准备。”
“你每天在医院和借钱的路上跑。”
“我拿着检查单回来,我妈看见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她说,如果我告诉你,你一定不会离。”
“她说我会被你家拖一辈子。”
“她说孩子生下来,也是跟着受苦。”
我看向李桂兰。
她躲开我的眼神。
苏晴继续说:“我没有听她的。”
“我想告诉你。”
“可是第二天,你妈病危。”
“你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说能不能再救一次。”
“我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那张单子。”
“我走不过去。”
我喉咙像被堵住。
“后来呢?”
苏晴抬手擦泪。
“后来没保住。”
“不是我故意不要。”
“是那段时间我身体太差,压力太大,出血了。”
“我一个人去医院。”
“周启明陪我签的字。”
“他是见证人,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帮我写了后来的借款确认。”
我想起周启明七年前忽然联系我。
他说:“陈默,人活着先把眼前过下去。”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安慰。
原来他知道更多。
李桂兰哭着说:“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我转头看她。
“为了我们好?”
她吓得后退。
我声音不高。
“你替苏晴决定婚姻。”
“替我决定知不知道孩子。”
“替苏浩决定可以骗钱。”
“李桂兰,你所谓为了别人好,就是所有人都得替你的偏心付账。”
她捂着脸。
“我错了。”
“陈默,我真的错了。”
苏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妈,你不是今天才错。”
“你只是今天藏不住了。”
楼梯间门再次被推开。
周启明站在门口。
他看见我们,沉默片刻。
“我来得不是时候?”
我说:“你知道?”
他看向苏晴。
苏晴点了点头。
周启明低声说:“我只知道她流产,不知道李阿姨用这件事威胁她。”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文件。
“本来打算等你们情绪稳定再给。”
“现在看来,应该今天给。”
我接过。
里面是七年前那次住院的病历复印件。
还有苏晴当年写给我的一封信。
信封没有拆过。
收件人是我。
寄出栏空着。
苏晴看着那封信,眼泪止不住。
“我写完后,没有勇气寄。”
“后来我想寄,妈拿走了。”
李桂兰哭着摇头。
“我怕你们复合。”
“我怕晴晴又回头吃苦。”
我拆开信。
纸已经泛黄。
字迹还是苏晴的。
“陈默,对不起。”
“我不是不想陪你。”
“我只是撑不住了。”
“如果有一天你恨我,就恨吧。”
“可你要好好活下去。”
“你妈妈走后,别一个人扛。”
“那套房我会处理干净,你欠的债,我能还多少就还多少。”
“我们之间,如果还有一点好,就留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吧。”
最后一行字,被水痕洇开。
“还有一个来不及见你的孩子,我替你抱歉。”
我看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七年里,我恨过苏晴。
恨她冷。
恨她走得快。
恨她把我最狼狈的时候,留给我一个人。
可真相摆在面前,我才发现,我们都被困在那一年。
我被债和病困住。
她被亲情和恐惧困住。
我们都没赢。
苏晴低声说:“陈默,我不求你原谅。”
“我今天把这些拿出来,不是想回头。”
“是想让你知道,你当年不是没人疼。”
这句话让我眼眶发热。
我转过身,缓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
“钱的事,按协议走。”
李桂兰抬头。
“陈默……”
我打断她。
“剩下二十万,不免。”
“七年前三十五万,苏晴要不要追,是她的事。”
“你对她的威胁,我会让周启明留证。”
李桂兰哭得肩膀发抖。
“我都这把年纪了,你们真要逼我吗?”
苏晴看着她。
“妈,没人逼你。”
“是你终于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苏建国手术那天,我没有进手术区。
我在走廊尽头坐了一会儿。
苏晴出来买水,看见我,停住脚。
“你不用来的。”
我说:“我来看看叔。”
她点点头。
“谢谢。”
我们并肩站了几分钟。
没有提过去。
也没有提以后。
手术很顺利。
苏建国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对苏晴说的。
“以后别再为这个家赔自己。”
苏晴握着他的手。
“好。”
一个月后,李桂兰把娘家姐妹那边的钱要回一部分,又卖掉了自己几件金饰,凑齐十万还给赵家。
剩下欠我的二十万,她和苏浩签了内部借条。
苏浩找了一份仓库夜班。
工资不高。
但每个月按协议转三千给我。
第一次转账时,他在备注里写:“还款。”
没有道歉。
我也不需要。
李桂兰后来来找过我一次。
她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前台打电话问我见不见。
我让她上来了。
她进门后局促得厉害。
“陈默,我不是来求你免钱。”
“我就是想说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她。
她比一个月前更老。
头发染过,却遮不住发根的白。
“这句话,你更该对苏晴说。”
她低下头。
“她不肯见我。”
我说:“那就等她愿意见。”
她把水果放下。
我没收。
她站了一会儿,又默默拎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
“你和晴晴……”
我说:“我们都往前走。”
李桂兰眼神暗了暗。
“也好。”
她走后,我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她来过。”
苏晴很久才回。
“我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来第二条。
“我准备调去杭州分公司。”
“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我看着屏幕。
回复:“挺好。”
她发来一个很短的字。
“嗯。”
没有煽情。
也没有复合。
成年人的伤,不是揭开真相就能立刻长好。
有些错过,就是错过。
但至少这一次,我们没有再替别人撒谎。
半年后,我收到最后一笔二十万还款的结清协议。
苏浩没有露面。
钱是分几笔转来的。
周启明说,其中一部分来自他退掉的婚宴定金,一部分来自他自己协商后的贷款调整。
苏建国身体恢复得不错。
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他说:“陈默,好好过。”
我说:“您也是。”
电话挂断前,他叹了一声。
“人这辈子,最怕把偏心当爱。”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流。
苏晴去杭州那天,给我寄来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把旧钥匙。
钥匙上贴着褪色标签。
“阳台花架。”
还有一张纸条。
“以前没来得及还你。”
“现在还给你。”
我把钥匙放进抽屉。
没有再联系她。
但偶尔想起那套小房子的阳台,我不再只觉得疼。
我会想起薄荷的味道。
想起一个年轻女人在最难的时候,也曾笨拙地替我挡过风。
人不能靠误会活一辈子。
也不能靠亏欠绑一辈子。
该还的账,要还。
该断的情,要断。
真正的体面,不是永远心软,而是终于敢把自己的善良,从别人的贪心里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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