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小张,平日里总爱在小区楼下跟大爷大妈唠家常。
街坊邻里凑在一块儿闲聊,绕不开的话题就是老夫老妻的晚年光景。
好多长辈总念叨一桩事,相伴半辈子的两口子,总会有一人先行离去。
大伙都习惯性归结为天命难违,是生辰八字注定好的缘分长短。
从前我听了也只当是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老话,半信半疑没往深处琢磨。
直到前些日子,隔壁王阿姨过世,年纪刚满六十二岁,这事彻底触动了我。
下葬的那天,我特意过去帮忙忙活,亲眼看见了令人心酸的一幕。
王叔叔独自坐在自家堂屋门槛边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素白毛巾。
嘴里反反复复不停嘟囔,话语里满是懊悔与无奈:“你阿姨这辈子命太薄,一辈子操劳,终究没过上几天舒心好日子。”
站在一旁的一众亲戚纷纷摇头叹气,顺着王叔叔的话附和起来。
纷纷感慨人的一生早就被上天安排妥当,谁先走、谁多留在世间几年,半点强求不得。
听闻这些话,我心口堵得满满当当,满心不是滋味,总觉得这般说法太过片面。
世间哪里有什么命中注定的薄命,所有日积月累的疲惫,都是日复一日熬出来的。
当天夜里收拾王阿姨遗留下来的旧物件,我在衣柜最深处翻出来一卷泛黄老旧的婚礼录像带。
录像带外壳已经褪去原本的色彩,边缘都泛起了黄渍,上面工整写着一行字迹,是王阿姨年轻时亲笔写下:1987年,成婚留念。
现如今家家户户早就淘汰了老式录像机,压根没有设备可以播放这份珍藏多年的回忆。
第二天一早,我专门驱车跑到城里的影像门店,花钱拜托师傅把录像内容转换成电子版文件。
回到家中,我点开视频静静观看了整整一个多钟头。
视频播放完毕之后,我呆呆坐在电脑屏幕跟前,许久都没有挪动一下身子。
这一刻我才算彻底幡然醒悟,王阿姨骤然离世从来都不是毫无征兆的意外。
她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身心疲惫,早在三十多年前举办婚礼的那一天,就已然拉开了序幕。
这绝非虚无缥缈的封建迷信,更不存在旁人恶意诅咒一说。
两口子一同过日子的相处模式,一旦新婚阶段敲定基调,往后数十年很难再有大的转变。
平日里凡事操心劳碌、事事处处忍让迁就的那个人,与一直被悉心照料、省心度日的另一半。
长年累月积攒下来,身心状态会出现天差地别的变化,岁月终究会给出最真切的答案。
点开老旧录像画面,映入眼帘的是三十多年前乡镇老礼堂举办婚礼的热闹场景。
彼时的王叔叔刚二十六岁,在当地运输车队开大货车,身形魁梧挺拔,说话嗓门洪亮爽朗。
平日里人缘极好,走到大街小巷随处都有熟人主动上前打招呼。
王阿姨那年二十四岁,在乡镇供销社布匹柜台上班,身形纤细瘦小,笑起来脸颊会浮现一对甜甜的酒窝。
镜头之中,王阿姨身着暗红色呢料外套,胸前别着一朵塑料仿真红花。
脸上挂着腼腆的笑意,脚步却一刻不停歇,来回穿梭在礼堂与后厨之间忙活不停。
到场祝贺的宾客登门,都是王阿姨主动上前热情迎接招待。
桌上茶水渐渐放凉,她便立马跑去重新换上滚烫的热茶。
前来吃席的孩童玩耍时把瓜子散落一地,她二话不说蹲下身一点点清扫干净。
反观一旁的新郎王叔叔,全程稳稳坐在主桌席位上。
双腿惬意翘着,和身边一众好友划拳饮酒,满面通红笑得格外开怀。
旁边看热闹的街坊大声招呼:“新郎官赶紧过去搭把手,新娘子一个人太忙啦!”
王叔叔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语气理所当然:“她从小手脚麻利能干,这些细碎活儿交给她最合适。”
周围围观的宾客哄堂大笑,全都默认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
摄像镜头缓缓转向一旁忙碌的王阿姨,她也跟着扬起笑容,可笑意转瞬就消散了。
抬手在腰间围裙上来回擦拭两下,转身又急匆匆端着餐盘送往各个饭桌。
就是新婚当天这一幕画面,定格了往后数十年婚姻里的首个相处定式:
家庭大大小小琐碎事务,长久以来都默认交由其中一人独自承担扛起。
婚礼当天到场的所有人,无一不在夸赞王阿姨勤快能干。
“老王你可真是好福气,娶到这么会操持家务的贤惠媳妇。”
“往后家里大大小小琐事都不用你费心,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这姑娘过日子精打细算,往后家里光景只会越来越红火。”
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不妥之处,新娘子本该享受新婚喜悦,却忙前忙后如同宴席服务生。
就连年轻时候的王阿姨自己,也从未觉得这般劳碌有什么不妥之处。
岁月匆匆流转数十年,“能干”两个字,硬生生捆绑住她整个人的一生。
我小时候常去王叔叔王阿姨家中串门,清清楚楚知晓家里里外外全部事务,通通都是王阿姨一手打理。
王叔叔常年跑长途货运,一趟出车就要三四天才能归家。
好不容易奔波完回到家中,进门径直瘫倒在布艺沙发上,随手甩掉脚上鞋子。
随口丢下一句话:“跑车一路太累了,别过来打扰我歇息。”
王阿姨从来不会有半句怨言,始终体谅着丈夫跑车的辛苦。
端来温热的洗脚水放到丈夫脚边,把饭菜重新加热一遍,收拾妥当沾满尘土的工装。
还会特意压低嗓音叮嘱身边晚辈:“你叔叔在外跑车风吹日晒不容易,千万别大声吵闹惊扰他。”
可细细盘算下来,王阿姨的辛苦丝毫不比丈夫少半分。
白天要在供销社柜台连续站立整整八个钟头接待顾客,腿脚整日酸胀难忍。
傍晚下班回到家中,还要下厨做饭、清洗一家人的衣物、辅导孩子伏案写作业。
早些年王阿姨的母亲常年卧病需要照料,那段日子她要来回奔波医院、工作单位、自家三处地方。
日复一日心力交瘁,身形愈发消瘦,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精气神一日不如一日。
偶尔王叔叔会随口问上一句:“天天来回奔波,你身体扛得住吗?”
王阿姨永远都会轻声答复:“我身子硬朗着呢,完全没问题。”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王叔叔彻底放下心来,全然忽略了妻子日渐透支的身体。
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时至今日我回想起来依旧记忆犹新。
家中厨房水管突然爆裂,大量清水不断涌出,很快漫遍整个客厅地面。
那日恰逢王叔叔休假在家,却跑到楼下小区棋牌室打牌消遣。
王阿姨急急忙忙下楼去找丈夫回来处置,王叔叔嘴上叼着香烟,漫不经心开口:
“你先联系水电维修师傅上门修理,我这一局牌马上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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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这一局棋牌彻底结束,屋内积水早就顺着楼板缝隙渗漏到楼下住户家中。
王阿姨满怀歉意登门向邻居赔礼道歉,随后拿着拖把从傍晚拖地直至深更半夜。
王叔叔慢悠悠回到家中,非但没有半句安慰,反倒埋怨妻子太过小题大做:
“不过就是屋里渗了一点水而已,何必整日耷拉着脸,看着让人心里不痛快。”
经过这件事之后,家中再遇上突发状况,王阿姨再也不会开口求助丈夫。
她慢慢养成凡事独自硬扛的习惯,大大小小难处全都默默藏在心底独自消化。
日复一日无休止的操劳与隐忍,一点点掏空了她的身心,终究没能扛到安稳享福的晚年。
第二种消耗身心的相处习惯,更加磨人:夫妻一方常年保留自身不良嗜好,另一方始终一味包容迁就。
回看那段珍藏的婚礼录像,敬酒环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王叔叔掏出香烟拆开。
挨个递给身边伴郎以及男性亲友,随后自己点燃一根香烟吞云吐雾。
老礼堂空间不算宽敞,宾客人数众多,缭绕的烟雾层层叠叠向上飘散弥漫全屋。
站在身旁的王阿姨吸入大量烟味,忍不住侧过脑袋接连咳嗽好几声。
王叔叔瞧见之后笑着调侃:“她向来闻不惯烟草气味,性子太过娇气了。”
周边宾客纷纷附和打趣:“等结婚日子久了,自然而然就能够习惯了。”
王阿姨没有开口争辩半句,只是悄悄推开礼堂窗户一条狭小缝隙透气。
婚后漫长岁月里,她果真硬生生逼着自己适应了这般生活环境。
王叔叔一辈子离不开三样东西:香烟、浓茶、腌制腊肉咸菜。
就算深夜归家再晚,也要守在客厅看电视直到午夜十二点才肯上床休息。
年轻时候的王阿姨偏爱清淡爽口的饭菜口味,平日里习惯早睡休养身体。
奈何王叔叔总念叨:“饭菜口味太过清淡寡淡,吃着没有滋味,完全咽不下去。”
自此之后家里餐桌之上,常年摆满重油重盐的红烧菜肴、腌制小菜。
王叔叔听力不算敏锐,总说电视机音量调小了听不清画面声音。
每到深夜客厅电视声响震天,想要早睡的王阿姨只能强忍着噪音勉强入睡。
王叔叔还时常辩解:“男人在外应酬交友,不抽烟喝酒根本融不进圈子。”
王阿姨没有办法改变丈夫的想法,只能一遍遍清洗沾染烟味的窗帘被褥。
整日开窗通风驱散屋内烟味,即便时常被烟气呛到咳嗽,依旧轻声规劝丈夫少抽烟。
这句劝说的话语,她整整念叨了三十年之久。
王叔叔每一次都会满口答应会减量抽烟,可家里的烟灰缸从来没有空闲的时候。
我读高中那段时日,经常傍晚去往王阿姨家中玩耍。
深夜总能看见王阿姨独自坐在厨房小板凳上,双手捧着一杯温水紧锁眉头。
我疑惑询问缘由,为何迟迟不上床歇息。
她缓缓开口说道:“你叔叔客厅电视还开着,声响不停,我压根没办法踏实入睡。”
我当即劝她:“您直接跟叔叔讲一声,让他关掉电视早些休息就好了。”
王阿姨轻轻摇了摇头,满心体谅丈夫:“他长途开车身心疲惫,回家也就这么一点消遣爱好。”
她总习惯性为丈夫的各类嗜好寻找包容的理由,事事优先顾及对方感受。
却从来没有人为她日渐受损的心肺、难以安稳的睡眠多加考量。
第三种相处模式,也是最为伤人耗神的一点:丈夫心里积攒的情绪随心所欲宣泄释放,妻子永远要全盘接纳隐忍。
婚礼录像临近结尾处,司仪安排了一个暖心小环节,邀请新婚夫妇互相吐露心里话。
王阿姨声音轻柔温婉:“往后的日子里,我们踏踏实实好好过日子。”
王叔叔拿起话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着全场宾客说道:
“我本人性子急躁容易上火,往后日子还需要你多多包容体谅。家里琐碎小事交由你做主,遇上重大事宜全都听我的安排。”
话音落下,台下宾客纷纷响起热烈的掌声。
王阿姨微微低下头浅浅一笑,没有提出任何反驳意见。
简简单单一句“多多担待”,如同一句枷锁,缠绕了她往后大半辈子的岁月。
王叔叔算不上品行恶劣之人,从来不会动手伤人,可天生嗓门洪亮急躁易怒。
饭菜咸淡不合心意会随口数落几句,衣物清洗得不够干净要反复念叨。
昔日我上学考试成绩不理想,他都会归咎于王阿姨疏于管教孩子。
所有负面情绪宣泄完毕之后,他转眼就抛之脑后,吃完饭躺在床上安然酣睡打起呼噜。
次日清晨一觉睡醒,仿佛昨日的争执与不快从未发生过一般。
可王阿姨全然不是这般状态,满心委屈无处排解,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平日里洗碗做家务的时候,会忽然停下动作失神发呆许久。
到了嘴边想要倾诉的心里话,最后全都默默吞咽回去,轻声宽慰自己:
“算了没必要争执不休,安稳过日子最重要。”
年少懵懂的我那时候尚且无法体会其中苦楚,只单纯觉得王阿姨性格太过软弱怯懦。
等到多年之后我成家立业,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才彻底读懂其中的煎熬。
婚姻之中最疲惫的从来不是夫妻之间爆发争吵,而是连争执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担心话语稍稍过重,家中氛围会接连好几天冷淡僵持;
害怕争执场面被家中孩童亲眼看见,留下不好的心理印记;
担忧年迈长辈知晓之后跟着操心烦闷;
更怕街坊邻里听闻家事之后四处闲谈议论,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日积月累的委屈全数积压在胸腔之内,短暂几日尚可承受,长年累月堆积数十年。
鲜活温热的心慢慢被消磨殆尽,整个人的精气神一点点被掏空损耗。
王阿姨离世前的那几年,经常诉说胸口憋闷难受,整夜睡眠质量极差,吃饭也没有半点胃口。
家里亲人轮番劝说她前往医院做全面体检排查病因,她次次都推脱回绝:
“没有什么严重病症,无非就是平日里操劳过度,歇一阵子就能好转。”
有一年寒冬春节,我回到老家过年,亲眼目睹了一幕让我心里酸涩不已的场景。
王阿姨忙活整整一上午,调好了包饺子的馅料,王叔叔尝了一口便低声嘟囔馅料味道偏淡。
灶台边的王阿姨手里紧紧攥着汤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僵硬。
她没有开口辩解一句话,默默端起馅料盆折返厨房,额外舀入一勺食盐调和口味。
目睹全过程的我心头一阵发酸,忍不住开口劝解:
“爸,您少说两句行不行,妈妈辛辛苦苦忙活一早上包饺子。”
王叔叔愣了片刻,脸上浮现不悦神色:“我只是随口感慨一句,现如今你们全都听不得半句实话。”
一旁的王阿姨连忙伸手拉住我,急忙打圆场:“大过年的喜庆日子,千万别跟长辈顶嘴闹不愉快。”
细细想来实在心酸,旁人出面替她伸张委屈,她满心惶恐生怕闹出矛盾。
王阿姨撒手人寰之后,最开始的一段时日,王叔叔依旧维持着一贯嘴硬的模样。
前来劝慰开导的亲戚络绎不绝,他依旧固执念叨:“就是她凡事操心太多,非要包揽所有家务琐事。”
听闻这番话,我心底积攒许久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当天夜里,我把转换好的婚礼电子版视频投屏到客厅大屏电视上,邀请王叔叔一同观看。
画面缓缓播放,年轻的王阿姨身着红色新婚外套,不停来回奔波操持宴席事务。
另一边正值壮年的王叔叔悠闲坐在酒桌旁抽烟饮酒,笑着说出那句“她天生能干省心”。
看到此处,原本慵懒倚靠在沙发上的王叔叔神情骤然发生转变。
身体缓缓挺直坐正,目光牢牢定格在电视屏幕之上。
镜头播放到礼堂抽烟呛得王阿姨不停咳嗽,他调侃妻子娇气的片段时。
王叔叔端在半空的茶杯骤然停下,久久没有挪动分毫。
等到司仪互诉心声的画面出现,听见年轻的自己说出脾气急躁需要妻子多多担待的话语。
王叔叔缓缓将茶杯放置桌面,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悔意:“年轻时候的我,实在太过混账不懂珍惜。”
我全程沉默没有接话,偌大的客厅之中,只剩下录像里昔日热闹喜庆的欢声笑语来回回荡。
漫长沉寂过后,王叔叔缓缓抬起手,轻轻擦拭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水。
他低声喃喃自语:“从前我始终认定是你阿姨本身体质偏弱、命运坎坷。如今才幡然醒悟,是我日复一日的疏忽与索取,硬生生让她操劳透支了一辈子。”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听见王叔叔坦然正视自身过错,满心愧疚懊悔。
可遗憾的是,这番迟到许久的醒悟与歉意,王阿姨再也没有机会听见了。
自那之后,王叔叔下定决心彻底戒掉陪伴大半辈子的香烟。
并非想要依靠戒烟延长自身寿命,只是屋内只要飘散一丝烟味。
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当年婚礼之上,妻子开窗躲避烟味不停咳嗽的模样,满心愧疚难以释怀。
他还开始笨拙学习下厨做饭打理日常三餐,第一次煮粥没有把控好火候,锅底完全烧糊。
手足无措之下拨通我的电话,询问应当如何处置糊掉的米粥。
我轻声回应:“从前这些一日三餐的琐碎厨艺,你随口一句不会做,妈妈便默默包揽数十年。”
电话听筒那头陷入长久的静默,过了许久才传来沙哑的声音:
“正因如此,她才常年身心疲惫,早早离开了我们。”
现如今不管是小区街坊邻里,还是远道而来的亲友,过来询问我一个长久的疑惑:
老夫老妻相伴一生,谁会更早离开人世,难道真的在举办婚礼那天就已经注定好了吗?
每次我都会认认真真跟大家讲清楚其中缘由。
从来不是结婚挑选的黄历时辰定下寿命长短,也不是拜堂行礼的瞬间上天敲定了余生缘分。
真正拉开晚年身心差距的,是新婚当日就悄然划定的三条相处道路。
第一条道路,区分出一辈子独自包揽所有家事不停操劳的人,和终生被照料、清闲度日的一方。
第二条道路,划分出一味放纵自身坏习惯不愿收敛的人,与始终包容迁就、不断委屈自己的一方。
第三条道路,界定了随心所欲宣泄负面情绪的人,和凡事隐忍克制、咽下所有委屈独自消化的一方。
夫妻这般相处模式仅仅维持一两天,身心层面不会显现任何差距。
相守十年光阴,大家只会简单归结为夫妻二人天生性格各不相同。
携手走过三十年、四十年漫长岁月之后,长年累月积攒的疲惫、压抑、损耗不会凭空消散。
身心状态会清清楚楚记下所有日积月累的亏欠与消耗,差距会愈发明显。
回望王阿姨短暂的六十二载人生,夺走她生命的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重症顽疾,也不是清贫拮据的穷苦日子。
压垮她的,是一辈子凡事硬撑要强、遇事习惯性隐忍退让、生怕麻烦旁人的善良性子。
反观王叔叔,从来算不上心肠歹毒的坏人。
只是数十年长久被妻子无微不至照料呵护,慢慢习惯了这份周全付出。
渐渐遗忘了时刻照料自己起居饮食的伴侣,同样会疲惫困顿、会身心酸痛、会有撑不住的时刻。
平日里我闲暇无事,总会叮嘱身边刚步入婚姻的年轻小夫妻。
筹办婚礼的时候,不必一味执着比拼彩礼数额、宴席档次、排场大小这些外在表象。
一定要静下心留意新婚当天两个人的相处状态:
整场宴席全程忙前忙后奔波不停的是谁,清闲落座回避琐事的又是谁;
随口一句这类活儿交给你来做,说得理所当然毫无愧疚的那个人;
自身抽烟熬夜重口饮食的不良嗜好,被冠以仅仅一点小爱好的名义肆意保留;
天生急躁易怒的坏脾气,理所应当要求另一半长久包容体谅。
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细节,才是一段婚姻真正的开端底色。
两口子相伴走到人生晚年,依靠的从来不是其中一人拼尽全力苦苦硬撑熬日子。
而是一方身心疲惫倦怠之时,另一方主动上前分担一把压力;
自身犯下过错之后,愿意主动改正调整,不会一味放任自我;
对方身体不适、心里烦闷压抑的时候,不再强求对方一味迁就自己;
伴侣积攒满心委屈想要倾诉之时,愿意静下心认真倾听安抚情绪。
婚姻之中最难得的福气,从来不是一方一辈子俯首帖耳伺候照料另一方到老。
而是夫妻二人彼此体恤心疼,谁都舍不得看着另一半终日操劳、满心压抑。
两个人最终谁会先行离开世间,没有人能够精准预判知晓。
可是谁会率先被日复一日的琐碎与压抑消耗殆尽、早早衰老憔悴,
谁会在长久沉默隐忍之中一点点耗尽精气神,答案早就藏在一日三餐的饭桌之上、深夜客厅的灯光之下、平日里说话的语气之中、一件件家务琐事里面。
千万不要等到朝夕相伴数十年的爱人永远离去之后,才幡然醒悟学着心疼体谅对方。
相处之中需要一同调整的不良习惯,从此刻开始互相迁就改正;
需要共同分担的家务重担,当下就平分开来不必独自承担;
容易刺伤人心的重话气话,尽量收敛克制不要轻易脱口而出。
真正决定老夫老妻晚年结局、相伴岁月长短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宿命。
而是步入婚姻之后,日复一日重复往复的寻常烟火日子,一点点积攒出来的身心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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