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甘肃河西走廊的水泥店门口,来了个女人。个不高,肩膀却宽得像能扛下半边天。老板马建军扫了她一眼,扔出句话:“十吨水泥,一吨二十,搬不搬得动?”女人没吭声,默默套上那双洗不白的帆布手套,弯下了腰。
五十公斤一袋,两百袋,从半挂车搬到后院,码得整整齐齐。九月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水泥灰呛得人嗓子眼发干。她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节奏匀称,偶尔停下来,拧开那个泡着菊花冰糖的绿塑料瓶灌两口。老板娘买菜回来,撇嘴说风凉话,可看着那一袋袋水泥在女人肩上稳当当地挪动,也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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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活干完了。女人接过三百块工钱,转身要走。老马鬼使神差地拦下:“别走,吃了饭再回,家里刚做的拉条子。”女人犹豫了一下,或许是那四五十公里的回家路实在太远,她坐了下来。
西红柿鸡蛋卤子,宽如裤带的面条。第一碗,见了底;第二碗,又光了;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闷声不响,碗碗干净。老马两口子看得目瞪口呆。洗碗时,女人指甲缝里嵌满水泥灰,怎么也冲不掉。
老马忍不住问起家里。女人擦把脸,嗓子哑得干干脆脆:“去年冬天,男人下井没了。娃在兰州上大学,学费一年八千。”一句话,让老马喉咙像塞了棉花,他老婆端出的西瓜,默默放在了灶台上。
女人跨上三轮车,发动时回头,五官松动了一下:“老板,你家的面,做得好。”车影在戈壁滩上越变越小,融进祁连山的雪线里。
后来老马总跟人念叨:这世上,哪有什么钢铁之躯,不过是一个母亲,用五碗面的力气,把塌了的天重新顶起来罢了。就像俗话说的,为母则刚,那哪是刚啊,那是被生活逼出来的韧性,藏在每一袋水泥和每一根面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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