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4年，决战欧陆！布汶战役打出英法德三国国运逆转

背景与导火索

布汶战役（Battle of Bouvines）发生于1214年7月27日，是中世纪欧洲最具决定性意义的战役之一，确立了13世纪法兰西王国的强国地位，其根源可追溯至英法两国持续数百年的领土争端。当时法国卡佩王朝的腓力二世（Philippe Auguste）一直致力于削弱英格兰金雀花王朝在法国的势力（金雀花王朝在法国拥有大量土地），尤其是诺曼底、安茹等领地，通过一系列拉拢、分化、战争等手段，抢下了不少属于英王的土地和城堡。

彼时的英格兰国王约翰（John Lackland，外号“无地王”，他哥是著名的“狮心王”）为夺回失地，联合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托四世（Otto IV）、佛兰德伯爵斐迪南（Ferrand of Portugal）等诸侯，结成反法联盟，试图从南北两线夹击法国。

小贴士：奥托四世的母亲玛蒂尔达是英国公主，在父亲早逝后由娘家的亲戚们代为抚养，他的童年和青少年阶段，几乎完全是在法国西南部的阿基坦度过。那里虽然在名义上隶属于巴黎王室，却一直随封建法理而效忠伦敦宫廷。著名的狮心王理查和其弟弟约翰王，也都在继位前长期混迹于此，并且对年轻的奥托照顾有加，所以双方可以很好的结盟。

由于在上一年的海战当做，英军获得了胜利，因此英军拥有海上优势，可以自由选择登陆地点，而根据约翰王的计划，他将利用海上优势登陆阿基坦地区，从而将法军主力吸引到西南战场。随后由侄子奥托出马，率领部分德意志和北法诸侯的联军突然南下，直取缺乏防卫力量的巴黎。以此来逼迫法国乖乖就范，或是兵合一处的予以彻底击溃。即使不能取得大胜，也能通过两路人马的相互配合，让人数有限的法军疲于奔命。

但想法是好的，真执行起来，就遇到了无数困难，两方根本无法有效配合，行动上存在着严重的时间差，这让法国人可以先击败或是缠住一支队伍，再去击败另一支队伍。

双方战前部署与兵力对比

• 法军阵容：法国国王腓力二世亲率约1.2万至1.5万人的军队参战，核心为1500名重装骑士（包括勃艮第、香槟等封臣的精锐，1300名骑士和实力稍逊的二三百个骑马军士），辅以训练有素的步兵（如巴黎市民卫队）和弩手。并在战争正式开始前，法军只用了四天便抢先占据下了布汶平原附近的高地，很好的利用了地形优势布置营地，这个速度让敌军大吃一惊。
• 反法联军阵容：联军由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托四世指挥，联军人数约2.5万人（骑士与其他重装部队的规模在1300人~1500人之间），包括神圣罗马帝国的重骑兵、佛兰德与荷兰的步兵、英格兰提供的雇佣兵（由威廉·隆斯佩指挥）。联军原本计划从南北两个合围法国，但英格兰国王约翰的南线部队被法军阻击（当时法国国王收到英军登陆的消息后，就当机立断的率领很少的骑士部队南下，一路上征调地方封建武装予以支援，成功堵住了英军部队，之后又留下自己的儿子路易盯住英军，自己返身回去统帅大军对付奥托四世），无法前来助阵。

战役进程：一场决定欧洲命运的七小时鏖战

在经过一系列的追赶和前哨战后，战斗双方在布汶的马尔克河附近遭遇，彼时法国军队正在过桥，且主力军队和主要补给已经完成渡河，仅剩下后卫部队还没有上桥，但此时联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近桥梁，向后卫军队发起了猛烈攻击。当是时，腓力二世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要么立刻毁掉桥梁，放弃后卫，自己带领主力大军远离人数众多的敌人，寻找机会和合适的地点展开决战，要么立刻掉头回去，救援后卫军，并与联军一决雌雄。

在这个危急时刻，腓力二世毅然决然的下达了主力部队重新上桥返回的命令。

法军的反应很迅速，一支精锐的骑士部队从法军主力中率先冲出（这支救援部队由勃艮第公爵率领），对后卫部队展开救援，这给陷入苦战中的后卫军将士带来了希望和鼓舞，因此他们更加卖力的拼死抵抗，终于成功延缓了联军先头部队的攻击，为法军主力部队的过桥和布阵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当联军主力抵达河边时，法军的大部分已经稳住了脚跟，奥托四世十分后悔，他原本以为自己追赶的是一支士气低落，正在多路狂奔的溃败军队，结果自己看到的却是一支阵容完备，杀气腾腾的军队。

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有用了，决战即将开始。

中世纪的战争受限于沟通技术的落后，越是庞大的军队，越是难以调控，双方在决定展开决战后，仍然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完成布阵。

正午至下午时分，双方展开布阵，在布汶（今法国北部里尔附近）的马尔克河附近相对列阵，法军占据地形优势，因为此时太阳在他们背后，联军士兵不得不面向刺眼的阳光。其中法军主要分为三翼和后卫军： 左翼方阵由罗贝尔·德·德勒（Robert de Dreux）指挥，士兵以弩兵和步兵为主，辅以少量骑兵。 中军方阵除了步兵（主要是长枪兵和弩兵）以外，还有是腓力二世亲率的重骑兵部队与精锐卫队（处于步兵之后）， 右翼方阵由勃艮第公爵厄德（Eudes III）与圣波勒伯爵率领的重骑兵（此时已经完成了士兵补充，并已休息完毕）、长枪兵组成（骑兵在前，长枪兵在后，侧翼有少量轻骑兵护卫），后卫部队由精锐骑兵充当救火队长和预备队。

联军布阵时也同样分为三路和后卫，其中左翼是佛兰德伯爵斐迪南的佛兰德-荷兰联军（前步后骑配置）。 中军为奥托四世直属的帝国骑士与精锐步兵（排阵时步兵在前，骑兵在后，最后还有一支步兵压阵）。 右翼由布洛涅伯爵雷诺（Renaud de Dammartin）的雇佣兵与布洛涅骑士组成，也是前步后骑的配置。

布阵结束后，双方便展开了大战，针锋相对，整场战争打的时间很长，足足有七个小时，双方是你来我往，鏖战不断，一直打到傍晚时分，战斗十分激烈。

战斗刚开场时，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战力最强的右翼率先开战。法军虽然人少，但是战斗欲望却十分高涨，他们选择率先发起攻击，300名骑士冲向敌人，不过在一通激战过后，被人数众多的敌人击溃，一些联军士兵杀红了眼，根本不管阵型了，直接冲入战场。但很快联军的优势，又被法军之中的勃垦地骑士趁机从侧翼反击，让联军无法再向前一步，只能撤回步兵阵列之中重组队列，然后再次发起冲锋，法军这边也是如此，不断的冲锋、后撤、重组，然后再冲锋。

但在战斗中，很快就显现出了战斗力的差距，同样的是后撤重组，法国骑士们的训练有素让整套流程更为迅速，反应比联军快多了。法军弩手以密集箭雨阻滞冲锋，步兵以长矛阵固守，法军弩兵与步兵协同战术合作的很好，非常能抗线。

联军之中的骑士因为大多选择入城居住，缺少同等级别的对抗经验，而渐渐落入下风。他们也曾险些斩杀冲上来的勃艮第公爵，但却在长达几小时的反复激战中慢慢暴露疲态。

就在右翼陷入鏖战之时，中路也展开了大战，并且血腥程度要更上一层楼，当时法军步兵要面对人数是自己两倍的联军士兵，其中更是有数百名精锐大盾长枪兵，战斗力强大，能够硬扛骑士冲锋，而法军步兵则基本是一些战斗力次很多的民兵，由城市平民组成，双方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所以法军前列的步兵很快就被扫荡一空。

看到自己的步兵建功，奥托四世决定亲率帝国骑士直扑腓力二世所在位置，想要一举斩将夺旗击溃法军主力，但很快奥托四世就开始后悔，因为法国军队没有任何胆怯，面对敌方的骑士冲锋，以重骑兵为主的法国骑士们立刻以楔形阵迎击，双方展开惨烈白刃战，骑枪对骑枪，战锤对战锤。

双方的战斗非常激烈，乃至于法国国王腓力二世都一度被击落马下，还好他身上的盔甲足够坚固，还有卫队拼死护主（护卫让出了自己的马匹），才暂时保住了一条命，而有了主将的勇猛作战，法军即使人数少于联军，但士气却很高昂，阵型一直保持未溃。

在法军左翼，战况也十分激烈，联军强大的右翼给法军士兵带来了强大的压力（这些法军的步兵也是由各个地区的民兵拼凑而成），被牢牢压制，开始连连后退，仅能保证短时间内不被击溃。联军曾十分有希望击溃法军左翼，但是他们太缺少骑士了，根本无法将优势扩大为决定性胜利。

最终命运的天平眷顾了法军，其右翼率先击溃了联军左翼，联军左翼部队指挥官佛兰德伯爵斐迪南当场被俘，剩下的骑兵斗志彻底垮掉，不敢再战，灰溜溜的丢下己方步兵，仓惶逃离现场。

击溃当面敌人后，法军右翼在勃垦地公爵的带领下，开始在战场上进行大迂回战术，从侧翼猛击联军本阵，让陷入混战当中的联军彻底陷入围攻，勃艮第的骑士甚至在冲锋中戳瞎了奥托四世的战马，使其坠马倒地，但因其护卫的英勇护主，而没能将其擒获或是杀死。

黄昏时分，联军已经败相尽显，奥托四世的中军因遭到侧翼的袭击而崩溃，最终他完全丧失了战斗的勇气，换上新马后，不得不在亲卫的掩护下狼狈逃离战场。而没有了主将的领导，联军士气很快崩溃，在法军的反击下全线溃逃，法军成功反攻到联军阵地，并将大批殿后的联军步兵击溃，又包围了掩护奥托四世跑路的帝国骑士，不断的发起冲锋，最终艰难的将其消灭。

而在原本占有优势的联军右翼，此时也陷入了多支法军的夹攻。法军左翼的骑士抓住右军部分地将右侧翼暴露的机会，对其发动了一次决定性的冲锋，将其主将打落马下擒获，剩余骑士则开始逃离战场，只留下来不及撤走的数百名精锐长枪兵在法军的袭击当中死扛。

这些长枪兵的战斗力很强，大多来自布拉班特，是优秀的雇佣军，经受住了法军骑士的多次冲锋，甚至还组织过多次反冲击，但当2000多名赶来增援的法国民兵到场后，很快被完全吞没。

纵观整场战斗，之所以法军能够以少胜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战斗力占优。法国之中有着大量的精锐骑士，而联军包括英王约翰率领的那支部队，都缺少本国贵族阶层的支持，只动员了非常有限的骑士武装，部队中很缺以骑士为代表的重骑兵，只能借助雇佣兵作战，很是被动，战斗力弱于法国的骑士部队。

本次布汶战役，法军取得了大胜，终结了英格兰在欧陆的霸权，为法国领土统一奠定基础，以伤亡约1000人的代价，杀伤了联军过万人（基本都死在了崩溃后的追杀当中），杀死了169名敌对贵族，还俘虏了9名伯爵、25名男爵和100名骑士（贵族被俘后，可以花钱赎身，越是大贵族，赎身钱越贵）。此战也被视为国王直属军队对封建诸侯的优势，某种程度上加速了欧洲中央集权化。

战争过后，腓力二世威望在法国及西欧的很多地方都达到顶峰了，甚至获得了“奥古斯都”称号，法国王权空前强化，法兰西王室还获得了布列塔尼公国和诺曼底公国，巩固了在安茹、缅因和图赖讷的领主权，导致金雀花王朝统治下的安茹帝国崩溃，借此崛起为欧陆霸主。在9月18日，腓力二世与约翰王签署了《希农条约》：约翰将卢瓦尔河以北的贝里、图赖讷、曼恩、安茹等领地交予法王，赔款6万英镑（当时的英镑非常值钱，1英镑约等于360克白银，而当时一名骑士年收入仅为20~40英镑，但说起来，约翰王的哥哥，狮心王赔的更多）。

反法联盟则被瓦解， 奥托四世在战败后失去教皇支持，教宗英诺森三世趁机开除与他作对的奥托四世的教籍，废黜了他神圣罗马皇帝的皇位，迫使奥托四世只得退隐，被腓特烈二世国王取代，神圣罗马帝国随即陷入内乱衰落，教皇权威增强。

英格兰的约翰王则因战败失去欧陆领地，落得个“无地王”的耻辱性外号，又因收税等问题，造成国内贵族不满，对翌年的自由大宪章和第一次伯爵战争产生重大影响，并最终被迫于1215年签署了《大宪章》。 佛兰德与布洛涅地区在此战后，则沦为法国附庸，北欧商业霸权也向法国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