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他偏要在船上养鱼？

鱼还能在船上养？

这在几十年前完全是

天方夜谭

如今在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

渔业机械仪器研究所副所长崔铭超

及其团队的努力下

我国拥有了

全球首艘10万吨级

智慧渔业大型养殖工船

他调侃说

“我们的目标是成为

船舶领域最懂养鱼的

养殖领域最懂船舶的”

黄海之上，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国信1号”的船身，养殖舱内水流循环系统匀速运转，一尾尾大黄鱼自由穿梭，智能监测屏上的数据实时跳动。这座移动式“超级渔场”正航行在它熟悉的航线上，追逐适宜水温，为舱内近百万尾大黄鱼营造最佳生长环境。

站在甲板上，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渔业机械仪器研究所（以下简称“渔机所”）副所长、“国信1号”总设计师崔铭超感慨良多：“过去谁能想到，鱼还能在船上养？前辈们30多年前的梦想，如今实现了！”

今年，崔铭超荣获“中央和国家机关五一劳动奖章”，但在他的心里，这枚奖章更像是一把尺，丈量着几代水产科研工作者从近岸走向深远海的漫长航程，展现了科研工作者默默耕耘、无私奉献的精神风貌。

故事从20世纪90年代讲起。当时，面对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拓展海洋发展空间的时代课题，渔机所率先开启探索。时任老所长丁永良大胆提出在中国发展养殖工船的设想——“把养殖场搬到海上去”。

这句超前于时代的话语，不仅打破了传统养殖模式的边界，也成为我国养殖工船事业发展的起点，为此后30余年的技术攻关与产业实践奠定了思想基础。

“那时候很多人还觉得是天方夜谭。”崔铭超回忆。可“先人一步”的种子已经埋下。

2008年，在所长徐皓推动下，渔机所正式启动养殖工船系统性研究，崔铭超成为扑进这个“无人区”探索的先行者。没有现成图纸，没有国际先例，养鱼的专家和造船的工程师坐在一块儿都常常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我们的目标是成为船舶领域最懂养鱼的，养殖领域最懂船舶的。”崔铭超笑着调侃道。玩笑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跨学科磨合。

深远海养殖说起来就三件事：在哪养、养什么、怎么养，看似简单，实则每一件都不容易。

我国深远海养殖不同于国外一些养殖区域，面临着水深较浅、四季温差大、水体交换量少、台风多的“浅、大、少、多”显著特点，这决定了我国必须探索出适合自身海域条件的发展模式。崔铭超团队选择打造动态游弋养殖工船，让养殖船追着适宜水温移动。

“大黄鱼最适宜的生长水温是20℃至26℃，这个温度区间生长代谢水平最好。”崔铭超介绍，夏季南海海域水温偏高，工船就会北上至山东海域；

而三文鱼是冷水鱼种，夏季则可利用黄海水域冷水团，通过调整取水深度维持稳定养殖环境。团队自主研发的深层测温取水设备取得初始成功，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解决了“在哪养”，还得敲定“养什么”。崔铭超给船载养殖品种定下三个条件：能规模化人工繁育，能解决人工配方饲料，还要有稳定的市场需求。

他们对比了十几个品种后，适应性强、经济价值高的大黄鱼脱颖而出，成为“国信1号”首选养殖对象。船内单位水体产量达到传统网箱的5至6倍，单船大黄鱼年产量超3000吨。

“最难的还是解决‘怎么养’。”崔铭超说，大黄鱼对环境极度敏感，船舶设备运转产生的噪声、风浪碰撞带来的晃动，会让鱼群应激、撞伤，甚至影响船体结构安全。常规做法是加挡板，可水体循环就断了，又不符合养殖要求。

“那段日子，团队几乎住在实验室里。”团队成员黄温赟回忆。没有参考案例，团队只能反复试错。

数百次数字仿真模拟、数十轮水池模型试验，崔铭超带领团队反复优化结构设计，最终研发出切向进水、中心排水模式，让舱内水流形成缓慢旋转的“漩涡”，既能增强船体抗摇摆稳定性，又能利用水流漩涡自动排污。

2022年5月20日，“国信1号”正式交付运营，这艘船长249.9米、排水量13万吨、设有15个养殖舱的巨轮，是全球首艘10万吨级智慧渔业大型养殖工船。

首个运营期间，崔铭超带领团队吃住在船上，直到7月17日，第一个完整养殖周期平稳结束，所有技术指标全部达标，崔铭超长舒一口气。那天他踏上拖轮准备上岸，回头望着那艘巨轮，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一个个的问题逐一突破，这么多的试验试错，总算有了实打实的结果。”

此后的日子，“国信1号”用实打实的数据证明了自己：累计运行超1200天，航行近2万海里，产值超3亿元。

首制船的成功没有让团队停下脚步，第二代养殖工船“国信2-1”“国信2-2”的研发迅速启动。在船体主尺度基本不变的前提下，满载排水量从13万吨提升至15万吨，养殖水体扩容超20%，养殖舱装机功率降低30%至40%，整体能耗下降20%，单位水体经济效益显著提升。

2024年的一次国际学术会议上，一位深耕海洋养殖的挪威渔业专家主动找到崔铭超，认真请教养殖工船技术。那一刻，崔铭超真切感受到，中国在深远海养殖装备领域已经从“跟跑”变成了“领跑”。

“我们只是做了一件平凡的事。”谈及此次获奖，崔铭超始终保持平常心。在他看来，“国信1号”完成了“0”的突破，而行业发展的下半场，是从“1”到“0”的再研究和从“1”到“100”的规模化普及。“同时，我们要往前再想一步，想别人没有想到的。”他说。

眼下，崔铭超带领的深远海养殖装备创新团队，汇聚了船舶工程、水产养殖、机械、智能化等多领域的专业人才。

他们希望带动更多科研团队参与进来，开展全链条协同技术攻关和创新，让实实在在的科研成果，助力我国海洋渔业高质量发展。

作者：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冯建伟 王婉晴

原标 题 ：崔铭超：让“养鱼船”的梦想驶向深蓝

图片：新华社、央视新闻、科技日报

监制：杜娟 编辑：胡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