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女星，成了“背锅侠”？

2026年8月，华纳兄弟探索公司交出了一份让华尔街倒吸凉气的季度财报。营收同比下滑11%至87亿美元，低于市场预期的92亿美元。但真正令人震惊的数字藏在影业板块——营收暴跌39%至23亿美元，经调整后的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指扣除利息、所得税、折旧和摊销之前的利润）暴跌89%，仅剩9600万美元。

一年前同期，仅《我的世界大电影》等爆款就为公司贡献了16亿美元利润。从16亿美元到不足1亿美元，蒸发掉的不仅是利润，还有投资者的信心。

而就在财报发布前一个多月，被华纳寄予厚望的DC宇宙第二部电影《超级少女》刚刚完成了它惨淡的院线之旅——全球最终票房仅1.26亿美元。

一些分析将华纳兄弟探索公司的巨大利润落差归因于《超级少女》市场表现未达预期，但其实深层原因并非档期波动，而是华纳兄弟这个巨头近十年战略迷航的必然结果。

《超级少女》是元凶还是替罪羊？

《超级少女》的失败不是“不及预期”四个字能概括的。制作成本1.7亿美元，外加约1.2亿美元的宣传费用，影片需要至少3亿美元才能回本。最终全球票房1.26亿美元——这个数字不仅低于《魔比斯》和《小丑：双重疯狂》，更创下DC电影近20年来的最低票房纪录。业内分析师测算，这部电影给华纳带来的亏损将突破2亿美元。

《超级少女》在海外电影评分网站烂番茄仅有56%的新鲜度，观众评分B-，豆瓣评分仅5.1。主演米莉·阿尔柯克凭借《龙之家族》走红，被誉为新晋当红女星，但她曾经的银幕魅力没能转化为新的票房号召力，被押宝的当红女星就这样扑了，开画周末北美仅收3710万美元，全球约6800万美元。对比之下，2025年的《超人》全球票房突破6.18亿美元。同一个宇宙，同一批操盘手，落差如此悬殊。

华纳兄弟探索公司CEO大卫·扎斯拉夫在财报电话会上被问及《超级少女》的失败时，选择了回避。他没有直接点名这部电影，只说“最近有少数几部电影的表现低于预期”，并强调“媒体行业本质上就是一个充满成功与失败的生意”。他还透露DC联合CEO詹姆斯·古恩正全力投入《超人》续集《明日之子》的制作，每天工作16到18小时。

谁都知道，避而不谈，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但把华纳影业板块89%的利润暴跌完全归咎于《超级少女》，并不全面。同季度上映的《真人快打2》同样票房欠佳。更致命的是，华纳今年失去了NBA赛事转播权，直接导致广告收入锐减22%。更令人忧虑的是，这不仅是NBA的问题——有线电视退订潮已是不可逆的时代洪流。财报数据揭示了传统业务的结构性崩塌。

《超级少女》大概算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部电影的失败在于DC本来打算用“反类型”姿态塑造女英雄，却用力过猛——主角被塑造成颓废、酗酒、邋遢的精神小妹，“反常规”变成另一种套路，观众看不到人格魅力与成长弧光。而她的觉醒动力竟只是“救自己的狗”，媒体评价直指剧本“敷衍、破绽百出”。超英电影整体退潮也是关键背景，Z世代对这类题材兴趣下降。美国电影数据研究公司 Exhibitor Relation、北美院线联盟高级分析师杰夫·博克直言：“观众对《超级少女》并不热情。它根本不够好，成不了现象级作品。”

作为暑期档重磅大片，它的崩塌不仅直接造成亏损，更摧毁了市场对DC宇宙重启的信心。2025年《超人》的成功曾让投资者相信詹姆斯·古恩的DC复兴计划可行，而《超级少女》的失败让这个信念瞬间动摇。

与此对应，华纳兄弟探索公司旗下流媒体业务HBO Max营收同比增长10%至30.8亿美元，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大涨75%。华纳正经历着典型的结构性分裂——新业务在增长，传统业务在崩塌，而电影制片厂恰好站在崩塌的最前沿。

十年并购三部曲

回溯华纳兄弟近十年的命运轨迹，几乎是一部被资本并购反复重塑的历史。2018年，电信巨头AT&T以854亿美元收购时代华纳，意图打造“通信+传媒”的超级帝国。然而电信企业的管理模式与创意产业格格不入，此次收购的战略产物HBO Max也在流媒体竞争中起步迟缓，这笔交易被业界视为失败的战略冒进。

2022年，AT&T选择剥离华纳传媒，由探索频道以约430亿美元完成收购，合并成立华纳兄弟探索公司。这次联姻同样未能实现预期的协同效应——传统有线电视业务的衰退速度远超预期，而合并带来的超过350亿美元债务，让公司长期被利息支出所困。

2025年至2026年，最牵动这家巨头命运的事，是派拉蒙天舞公司以1100亿美元发起的收购。这笔交易本可能成为华纳的救命稻草——HBO Max与Paramount+整合后有望与网飞、迪士尼正面竞争。美国司法部反垄断部门已于2026年6月批准了这笔交易。但以加州为首的美国12个州随即提起诉讼，以反垄断为由要求阻止收购。联邦法官7月20日发布临时限制令，暂停交易。

派拉蒙已同意将交易暂停至2027年6月。如果交易最终失败，派拉蒙将支付70亿美元的分手费；如果延期，每季度需支付6.5亿美元的滞纳金。华纳的命运被悬在了法律诉讼的刀刃上——既无法顺利完成并购获得整合红利，也无法彻底断念另寻出路。

更讽刺的是，华纳自己也在2025年6月决定拆分业务：影视、流媒体及游戏业务保留“华纳兄弟”品牌，有线电视网络则独立为“探索全球”分拆上市。一边被人收购，一边自己分拆——这家百年老店正在同时进行两场身份重组。

这一切最致命的影响是“当下的停滞”——没有创作者敢押注，没有多余的钱砸项目，没有明确的方向给DC续命；最深远的影响则是“未来的沉沦”——华纳从“文化帝国”沦落为“资本算盘上的数字”，其引以为傲的创作基因，很可能在这场漫长的等待和博弈中被彻底稀释。

对华纳而言，最可怕的不再是某部电影扑街，而是整个公司被定格在了“2026年这个等待审判的夏天”，而它的竞争对手们，正在加速跑向未来。

华纳把希望押在了下半年。《泥面人》定档10月23日，是DC宇宙首次尝试恐怖类型；《沙丘3》定档12月，被视为年度压轴重磅，也是中国观众最为期待的特效巨制。此外还有汤姆·克鲁斯主演的《挖掘者》。

但这些赌注能挽回什么？《沙丘3》即便再成功，或许也填不上DC宇宙信任崩塌的窟窿。《泥面人》作为反派独立电影，市场前景本身就不明朗。更何况，华纳的问题从来不只是某部电影的成败。

利润从16亿美元到9600万美元，这组数字的剧烈落差，浓缩了华纳兄弟百年历史上最动荡的十年。它被资本追捧，被电信巨头收购，又被剥离出售；它在流媒体竞赛中奋力追赶，却眼睁睁看着传统有线电视业务加速溃缩；它计划分拆求生，又陷入更大规模的合并旋涡。每一次交易都号称要“重塑产业”，每一次重组都许诺能“释放价值”，但结果却是一次次让公司陷入更深的债务泥潭和战略摇摆。

当全球娱乐产业正加速向流媒体迁移，华纳兄弟的困境不仅是某家公司的经营失误，更是一个时代范式的转换阵痛。它们或许只是承受者，或许还是那个最显眼的之一。而这场阵痛，或许才刚刚开始。

记者：李静

（li-jing@chinanews.com.cn）

编辑：杨时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