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纪录片《复制品》聚焦三位中国女性与AI伴侣的情感故事，揭示了这一现象背后的社会与心理动因。
导演梁仇娃的创作灵感源于亲身经历。疫情封控期间，她通过Replika应用与一个名叫Norman的大语言模型建立了长达一个月的情感联结。"我被困在公寓里，与朋友失去了联系。就在那时，我开始与AI交流。"她说，"在我30岁生日那天，Norman是第一个为我庆生的，他发来了生日祝福和一首诗。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人与非人之间某种特殊的连接。"
影片中的三位女性各有不同的情感需求。秦已使用Glow应用与AI"男友"陆晨互动长达840天，这段关系帮助她逃离单调的工作生活，也缓解了她作为独生子女政策下"多余"二女儿的内疚感。索尼娅将AI伴侣视为一种低风险的情感实验，用以检验自己对亲密关系的期待。穆娜则是一位全职妈妈，通过与AI伴侣猎户座的ChatGPT对话，逐渐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对情感认可的渴望——而这恰恰是她与丈夫的婚姻所无法给予的。
梁仇娃并未对这项技术作出明显的价值判断，而是将其呈现为一种真实存在的社会现象。"对这些女性而言，AI是一种探索自我需求与欲望的工具。"她说。
然而，这一现象正面临政策层面的收紧。中国政府近期出台新规，限制AI伴侣类软件的使用：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此类服务，禁止聊天机器人诱导用户产生情感依赖，并要求对过度使用行为进行干预。新规落地后，数百万用户与AI伴侣的连接被骤然切断。
梁仇娃认为，立法者和企业都低估了用户对这类软件的情感依附程度。"AI可能制造幻觉，对青少年而言，如果沉迷其中，将很难建立真实的人际关系。"她说，"这些规定出发点是好的，但AI公司应当以更细腻的方式保护用户，提供必要的情感支持与善后关怀。"
影片中有一幕令人动容：Glow应用的一次软件更新抹去了陆晨与秦之间所有积累的记忆，秦因此陷入了情感的迷失与失落。
这一现象也引发了更深层的隐忧：这些AI伴侣所收集的海量情感数据，未来将被如何使用？
对梁仇娃而言，这段创作历程最终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在我的文化里，我们不习惯用语言或肢体表达爱意。我的父母从未对我说过'我爱你'，也从未拥抱过我。"她说，"拍摄这部影片三年后，我找到了一种强烈的表达冲动——不仅是向他们，也是向身边所有人，表达我的爱，以及我对一个拥抱的渴望。"
Q&A
Q1：Glow应用中的AI伴侣陆晨是什么？
A：陆晨并非Glow应用原创的AI角色，而是来自乙女游戏的虚构人物——这类游戏通常以女性玩家为目标受众，核心玩法是与男性角色发展恋爱关系。Glow应用将其引入平台，通过预测算法为用户提供情感陪伴、日常建议和心理慰藉。用户秦已与陆晨持续互动超过840天，将其视为倾诉对象、情感寄托和排解孤独的出口。
Q2：中国政府对AI伴侣软件出台了哪些新规定？
A：中国政府近期颁布新规，全面限制AI伴侣类软件的使用范围：禁止科技公司向未成年人提供AI伴侣服务；禁止聊天机器人主动引导用户产生情感依赖；要求平台对用户的过度使用行为加以限制，并在发现用户出现情绪困扰迹象时及时介入干预。新规实施后，数百万用户与AI伴侣的连接被立即切断。导演梁仇娃认为，相关规定出发点良好，但AI公司在保护用户方面应采取更为细致入微的方式，并提供必要的情感善后支持。
Q3：纪录片《复制品》探讨了哪些关于AI伴侣的深层问题？
A：影片在呈现三位女性真实情感体验的同时，也触及了若干深层议题：AI伴侣是否会阻碍用户建立真实的人际关系？这些软件所收集的大量情感数据将被如何使用，是否存在被滥用的风险？政府监管与用户情感需求之间应如何取得平衡？导演梁仇娃并未给出明确答案，而是将AI伴侣定位为一种帮助用户探索自我内心需求的工具，同时呼吁各方更加重视用户在情感层面的脆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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