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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汽车产业正处于深度调整期。一方面,新能源汽车快速渗透推动整车厂加速供应链重塑;另一方面,主机厂持续推进降本增效,零部件企业在订单竞争、价格压力和技术迭代中面临新的考验。对处于产业链上游的汽车零部件企业而言,拥有稳定的大客户资源意味着确定性的订单来源,但与此同时,客户集中度高、议价能力不足以及技术升级压力,也可能成为企业持续成长的掣肘。
8月14日,即将在北交所上会的安徽泓毅汽车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毅股份”),就正处于这样的产业环境之中。
作为一家主营汽车冲焊件、被动安全件以及模具铸件的汽车零部件企业,泓毅股份近年来业绩增长迅速。招股书显示,2023年-2025年,公司营收从17.92亿元增长至35.44亿元,归母净利润由1.29亿元增长至3亿元,规模快速扩张。
但银莕财经注意到,泓毅股份的发展路径也呈现出对单一客户的明显依赖——公司与奇瑞汽车(09973.HK)(以下简称“奇瑞”)之间存在长期股权、人事以及业务联系,奇瑞既是重要股东,也是公司核心客户,报告期内向奇瑞的销售占比均在57%以上。且公司在高速发展的过程中,毛利率下滑、现金流承压、研发投入下降等问题逐渐显现。此外,本次IPO拟募资扩产,也面临新增产能如何消化、研发是否匹配未来发展的问题。
01
本是奇瑞“生”,从股权到人事再到业务的三重绑定
泓毅股份的成长路径,与奇瑞密不可分。
公开资料显示,泓毅股份成立于2007年,最初由奇瑞股份发起设立。随着后续股权调整,公司形成了国资控股、产业资本参与的股权结构。目前,芜湖市投资控股集团为公司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超过58%,奇瑞科技则持有约38.7%的股份,为第二大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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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股权结构)
这种股权结构,使得泓毅股份与奇瑞之间并非普通的供应商与客户关系。2023年至2025年期间,泓毅股份向奇瑞的销售收入占当期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高达57.44%、66.71%和66.25%,导致前五大客户集中度也从76.47%攀升至83.66%。
此外,人事层面的交叉任职,进一步加固这种绑定。公司董事长、多名董事均拥有奇瑞系任职履历,如泓毅股份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何自富,2006年至2011年,历任奇瑞商用车质量部部长、芜湖奇瑞科技委派罗比公司副总经理等职,此后,他短暂任职吉利汽车品牌质量总监,2012年回到芜湖,2015年出任泓毅股份总经理。还有董事陆大鸿、董事唐广等人均曾任职于“奇瑞系”,管理层与核心客户之间存在深厚的渊源。监管机构在第一轮问询中,着重追问关联交易定价公允性,也正是看到这一层特殊关系。
而数据本身,确实暴露了定价公允性的问题。2023年至2025年,泓毅股份对关联方的毛利率分别为17.58%、18.15%、15.25%,较非关联方分别低4.51个百分点、2.60个百分点、6.40个百分点。
以车身件为例,公司对关联方的定价虽然持续高于非关联方,但对关联方的销售毛利率分别为20.50%、19.81%、15.51%,对非关联方的销售毛利率则分别为23.27%、20.90%、21.81%。
值得注意的是,支撑公司过去三年高增长的核心逻辑,是奇瑞车身冲焊件内部采购比例由15%提升至30%,内部订单倾斜带来短期增量,但该红利已触及天花板。叠加奇瑞整车销量增速从2023年52.6%断崖式回落至2025年7.8%,整车扩张周期式微,未来或难以复刻此前高速订单增长。
与此同时,行业常态化年降政策持续侵蚀利润。问询回复显示,年降带来的收入损失,从2023年5571万元扩大到2025年1.74亿元,占营收比重由3.16%上升至5.02%,每年固定降价的压力越来越重。
一边是大客户的增速放缓,一边是每年强制降价,双重挤压之下,公司2023年至2025年主营业务毛利率分别为19.10%、18.68%、16.92%,连年下降。
02
应收账款高企,研发费用率持续下滑
如果仅看营收与净利,泓毅股份无疑是一家成长性突出的企业。
2023年至2025年,营收从17.92亿元增长至35.44亿元,归母净利润也从1.29亿元增长至3亿元,旗下普威技研生产的汽车仪表板横梁产品市占率位居国内前列,泓鹄材料相关模具铸件产品也具备较高的市场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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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业绩变动情况)
但对于制造业企业而言,收入和利润增长只是第一层观察指标,反映企业经营质量的还包括回款能力、现金流状况以及技术投入等。从这些维度来看,泓毅股份快速扩张背后的隐忧渐显。
首先,是应收账款持续高企。2023年至2025年,公司应收账款分别为8.94亿元、16.11亿元、13.35亿元,账面价值占同期流动资产的比例分别为 51.88%、65.93%、51.35%,占营收的比重分别为49.89%、55.78%和37.67%,这一数值远高于多利科技(001311.SZ)、常青股份(603768.SH)等同行2025年的平均值27%。并且,泓毅股份的应收账款周转率仅为同行一半,长期维持在2.1-2.4次区间。
实际上,泓毅股份近年来营收快速扩大,但大量资金沉淀在应收账款中,意味着公司账面上的订单增长,并不完全等同于现金流入。
2023年至2025年,公司销售商品收到的现金分别为10.2亿元、12.93亿元和14.75亿元,与营收的比例仅为0.57、0.45和0.42。也就是说,每百元营收仅能收回42元经营现金。
如果公司利润增长依赖大量赊销,而现金回笼速度跟不上收入增长,那么未来一旦面临行业波动或客户资金压力,风险可能迅速暴露。
事实上,泓毅股份此前已经出现部分客户坏账。据招股书披露,公司报告期内共计23家客户全额计提坏账,19家进入司法诉讼,9家客户破产重整、7家无财产可供执行,其中包含合众汽车、哪吒汽车等经营困难的新势力车企。
过去几年,泓毅股份为了降低对奇瑞体系的依赖,开始拓展外部客户。但汽车产业链客户扩张并非简单的增加订单,在新能源汽车行业竞争日益加剧的背景下,部分新势力车企自身经营压力较大,供应商虽然可以获得订单,却可能面临更高的信用风险。
此外,研发投入不足也是公司需要关注的问题。
作为一家汽车零部件企业,泓毅股份在招股书中强调自身技术研发能力和细分产品竞争优势。但从研发投入情况来看,公司研发费用率却呈现下降趋势。2023年至2025年,公司研发费用分别为0.91亿元、0.92亿元、1.07亿元,分别占营收比例为5.09%、3.2%和3.01%,研发费用率持续走低,并在最近2年低于多数同行企业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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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与同行企业研发费用情况,来源:招股书)
03
拟募资大扩产,新增产能消化存疑
泓毅股份此次冲击北交所,拟募集资金8.18亿元。其中,约4.19亿元用于智能化工厂建设,1.39亿元用于办公大楼及研发中心建设,8000万元用于碰撞实验中心建设,另有1.8亿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
从募投方向来看,公司希望通过此次融资进一步扩大产能、提升研发能力,并改善资金状况。但结合公司目前经营情况来看,这份扩张计划仍存在多个需要关注的问题。
首先,是新增产能如何消化的问题。
招股书显示,公司2025年汽车焊接件、汽车冲压件、汽车被动安全件、模具铸件产能利用率分别90.34%、93.38%、87.91%和88.78%。而本次募投的汽车零部件智能制造工厂在完全达产后将形成2320万件车身件(含 270 万件仪表板横梁)以及170万件底盘件(含130万件踏板)产品的生产制造能力,预计可实现销售收入 9.082亿元(不含税)。
这相当于在现有产能上扩产近75%,若新增产线投产后面临低利用率,每年新增大额固定资产折旧将直接吞噬利润,重资产扩产的周期风险悬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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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产能利用率情况)
此外,公司当前增长高度依赖奇瑞体系。但随着奇瑞自身销量增速放缓,未来是否还能持续提供类似规模的增量订单,存在不确定性。
北交所在问询过程中,也关注到了新增产能消化问题,要求公司说明募投项目产能释放依据以及未来客户拓展情况。公司回复称,将通过开拓新客户等方式消化新增产能,但从目前情况来看,公司客户结构仍然较为集中,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较高,新客户贡献尚未完全形成规模。截至2025年末,公司在手订单仅9.09亿元,不足以长期支撑新增产能释放。
其次,是研发建设与实际研发投入之间的矛盾。
对于汽车零部件企业而言,建设研发平台本身具有积极意义。但泓毅股份目前面临的问题在于,硬件投入增长与研发投入表现并不完全匹配。整体来看,公司研发费用率从2023年的5.09%下降至2025年的3.01%,已连续两年低于同行平均值。并且本次拟投入到办公大楼及研发中心建设项目的1.39亿募投资金中,修楼的建设投资占比71.53%,真正的研发费用不足三成,其中研发实施费用更是只占比10.18%,仅为1420万元。
最后,公司资产负债率63.12%,位居可比企业高负债率的第一梯队,拟募资补流本无可厚非。但数据显示,公司2023年至2025年期间,共分配股利8992.32万元。分红后再伸手募资补流,合理性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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