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快要死的人,脑子里想的都是啥?
尤其是个大英雄,一个被无数人当成活菩萨供着的人。
按理说,他该想着他那还没干完的伟大事业,或者念叨几句激励后人的话。
可诺尔曼·白求恩,这个名字在中国响当当的加拿大医生,在1939年河北唐县那间破屋里,快咽气的时候,却跟聂荣臻司令员提了个怪事儿。
他写的遗书里,除了交代工作,最上心的,居然是钱的事儿,还是给他那个早就离了婚的老婆的。
信里说:“…
请国际援华委员会给我的离婚妻子拨一笔生活的钱,分期给也可以…
这话听着就邪乎,一个把命都豁出去救中国人的英雄,心心念念的,竟然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
这事儿得倒回十好几年前的加拿大。
1924年的多伦多,诺尔曼·白求恩已经三十五了,在胸外科这行里,那可是个角儿。
技术没得说,人也张扬,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一聊起医学,两眼都冒火。
就在一堂医学院的观摩课上,他这团火,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一个叫弗朗西丝的姑娘。
弗朗西丝那年二十四,还是个医学院的学生,人长得文静,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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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上台操作,一紧张手抖了,搞砸了,导师脸拉得老长,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节骨眼上,白求恩站了出来,三言两语就把场子给圆了,还挺温和地跟她说,下课后他可以单独给她讲讲。
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天才医生,一个是心里装着医生梦的小姑娘,俩人都有股子对医学的痴迷劲儿,这还能不走到一块儿去?
在白求恩看来,手术刀下的那个世界就是他的全部。
可在弗朗西丝眼里,能跟这么个男人搭伙过日子,那简直就是最带劲儿的事。
没过多久,1926年,俩人就办了婚礼,日子过得挺简单。
可过日子跟谈恋爱是两码事。
结了婚的白求恩,还是老样子,整个一工作狂,医院就是他的家,不,比家还亲。
他脑子里压根儿就没有上下班这个概念,一天到晚不是在做手术,就是在搞研究。
弗朗西丝能理解,干这行的都忙,可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想丈夫能陪陪自己,说句暖心窝子的话。
她记得有一次过生日,她提前一个礼拜就跟白求恩说好了,要出去吃顿好的。
那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家从天亮等到天黑,结果呢,白求恩压根儿就忘了,他接了个急诊手术,在手术台上奋战呢。
别说道歉了,他连想都想不起来。
手术台上的命是命,可家里那个守着冷灶的女人,心也是肉长的。
更让弗朗西丝心里打鼓的,是白求恩那颗总也不安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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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他在多伦多的事业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说要去伦敦闯一闯。
弗朗西丝心里直犯嘀咕,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可她犟不过白求恩。
白求恩那双眼睛,只要一说起他的理想,就跟有火在烧一样,谁看了都得让步。
弗朗西丝妥协了,心里揣着一堆的不安,跟着他漂洋过海去了英国。
到了伦敦,日子比她想的还难。
白求恩把俩人攒的钱全砸进去开了个诊所,可人生地不熟的,根本没几个病人上门。
为了省钱,他们俩挤在一个又冷又潮的小阁楼里,冬天连生个炉子都舍不得。
弗朗西丝实在熬不住了,哭着劝他回加拿大算了。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白求恩的自尊心一下就炸了,他冲着弗朗西丝就吼:“你就是个怕吃苦的,一点追求都没有!”
就这一句话,把弗朗西丝心里那点儿残存的温情全给吼没了。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自己这个丈夫心里那个所谓的“理想”,就是个无底洞,里面根本装不下一个家,也容不下一个安稳的日子。
第二年,也就是1929年,弗朗西丝提出了离婚。
很多年以后,再有人跟她提起白求恩,她就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是个好医生,但真不是个好丈夫。”
离了婚的白求恩,好像把身上最后那点儿过日子的烟火气也甩掉了。
他一头扎进了更广阔的天地里,先是跑去西班牙参加内战,在前线当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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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在报纸上看到日本人是怎么在中国烧杀抢掠的,他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
他知道,一个更大、更需要他的地方出现了。
他跟朋友说:“真正的战场,在中国。”
这话不是头脑一热,这是他憋了半辈子的那股子劲儿,终于找到了最终的去处。
1938年,白求恩费了好大劲儿凑了些医疗设备,拉起一支小队,千里迢迢地来到了中国的战时首都武汉。
在那儿,他见到了周恩来。
周恩来跟他一握手,就详细地跟他讲了敌后战场的情况有多艰难。
白求恩那颗躁动的心又被点着了,他当场就要求去最苦的地方——延安。
在延安的土窑洞里,白求恩跟毛泽东见了面。
为了这次见面,他还特地换了身崭新的八路军军装,把他那张宝贝得不行的加拿大共产党员证,小心翼翼地放在上衣口袋里。
当他把党员证递给毛泽东看的时候,毛泽东挥着手,用湖南话大声说:“我们是志同道合嘛!”
就这一句话,白求恩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是找对地方了。
到了晋察冀的黄土高坡上,白求恩整个人就像是火山爆发。
那里的条件,比他能想到的最差的情况还要差一百倍。
没有消毒水,他就让大家用盐水,把井水烧开了用;没有正经的手术台,他就让人把老乡家的门板拆下来用;医疗器械缺得叮当响,他就手把手地教战士们怎么用竹子削成镊子,怎么把普通的剪刀磨得能当手术刀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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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战场上搞出来的那些东西,简直就是医疗史上的土发明。
他捣鼓出一个叫“卢沟桥”的流动手术台,就是个带轮子的担架,能把手术室直接推到离火线不到五里的地方。
有一次,日本人的飞机就在头顶上扔炸弹,警卫员拖着他让他赶紧躲一躲,他正按着一个伤员肚子上的大口子,头都不抬就吼:“我一松手这人就没命了!
你们快躲开!”
在枪林弹雨里,他曾经一口气干了六十九个小时,做了115台手术,把一个个年轻的战士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
他再也不是当年在伦敦那个因为没钱而发愁的落魄医生了,他是中国士兵嘴里传的“神医”,是能起死回生的“外科之神”。
可神仙也是人,也扛不住病。
就在一次给伤员做手术的时候,他的左手中指不小心被手术刀划了一下。
在当时那种缺医少药的环境里,这一下就让他感染了败血症,要了命了。
就算是烧得人事不省,左胳膊肿得跟大腿一样粗,他还挣扎着要去手术台边上,嘴里念叨着指导别人怎么做手术。
当聂荣臻司令员知道这事儿,下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救活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白求恩自己就是顶级大夫,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就躺在床上,用最后一点力气,口述他的遗嘱。
他把自己那些宝贝得不行的医疗器械、带来的那些书,一样一样都交代清楚要留给谁,就好像在安排一场自己不能参加的战斗。
最后,就在信的末尾,他提到了那个已经被他藏在心底快十年的名字——弗朗西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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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国际援华委员会给我的离婚妻子拨一笔生活的钱…
这个请求,在整封充满革命激情的信里显得那么突兀。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理想的战士,终于没能绷住,露出了他心里最软、也最觉得亏欠的一块地方。
他这辈子救了数不清的人,对得起他的信仰,对得起他选的这条路,可他唯独对不起那个女人,那个曾经陪他挨过饿、受过冻,最后却被他的“理想”推出门外的女人。
他没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这成了他心里唯一的疙瘩。
这笔钱,是他用生命最后的气力,写下的一份忏悔书。
1939年11月12日,诺尔曼·白求恩在中国去世。
这封信后来被送了出去,信里提到的那笔钱,也几经辗转,最终交到了远在加拿大的弗朗西丝手中。
当她收到这笔来自生命尽头的汇款时,她已经再婚,过上了她一直渴望的平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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