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拥有九十多年历史、曾以质量和可靠性影响全球汽车工业的日本车企,如今开始系统学习中国的技术路线、成本控制和研发效率,这算不算传统汽车强国认输了?
当日产把中国研发的车型推向海外,把在中国形成的开发方法带回全球体系,中国汽车产业的角色是否已经改变,从技术输入地变成了跨国车企重新寻找答案的地方?
社长埃斯皮诺萨对中国汽车产业的判断,并不是礼节性评价。他把中国放在技术、成本和开发速度的参照位置,承认日产需要学习这里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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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皮诺萨于2025年4月接任日产社长兼首席执行官。他上任时面对的并非普通经营波动,而是销量压力、利润下滑、产能过剩、电动化节奏落后等多重问题。
中国市场的变化,又把这些问题集中摆到了日产面前。过去的跨国车企习惯把成熟平台、发动机和管理标准带进中国,再根据本地需求进行调整。
如今的路径正在反过来,中国团队先定义产品,再完成智能座舱、辅助驾驶、三电系统和应用生态开发,海外总部开始研究这些成果能否复制。东风日产N7是这种变化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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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简单套用海外平台后修改配置,而是更多依靠中国研发团队、供应链和数字化开发方式完成。产品从立项到上市的节奏,与传统跨国车企动辄四五年的周期相比明显加快,也更贴近中国消费者需求。
日产管理层披露,N7项目积累的方法,给集团全球研发流程带来了约四成的效率改善空间。这个数字的重点不只在快,更在组织方式变化。
设计、软件、采购、验证和市场反馈能够更早并行,减少层层汇报和反复修改。这种开发方式正从单一车型扩展到更多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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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日产推出N6插混轿车,并推进NX8等新能源车型,郑州日产则发布Frontier Pro插混皮卡。纯电、插混和皮卡被放进同一套中国新能源产品布局,覆盖不同价位和使用场景。
中国研发的日产车型也不再只服务中国市场。根据日产及合资公司的公开规划,N7、Frontier Pro等车型被纳入海外导入安排,目标市场包括中东、拉丁美洲和东南亚,后续产品也将按照海外法规和使用条件进行适配。
2025年,日产与东风体系进一步搭建整车进出口平台,相关公司注册资本达到10亿元。出口不再是零散订单,而是围绕认证、物流、渠道、售后和零部件供应建立长期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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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产还提出了中长期30万辆级的出口方向。对日产来说,中国制造汽车出口海外并不新鲜,真正的新变化是研发权重上升。
过去更像在中国生产全球车型,现在则是中国团队参与定义产品,再把整车和研发经验推向其他市场。生产基地和创新基地,由此变成了同一个概念。
日产主动调整,与它在中国面临的压力直接相关。燃油车时代,轩逸、天籁、逍客和奇骏帮助日产建立了庞大用户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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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能源竞争加速后,消费者开始更在意智能座舱、辅助驾驶、补能效率和软件更新,传统优势不再足够。日产并非没有电动车经验。
2010年上市的聆风,是全球最早实现大规模销售的纯电动车之一,也曾长期保持领先。问题在于,先发产品没有顺势形成覆盖多个级别的平台、软件和供应链优势,早起步没有自动换来长期领先。
同一时期,中国车企围绕动力电池、电驱系统、混动技术、车载芯片和智能座舱持续投入。产品更新越来越快,价格带越铺越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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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在十几万元车型上,也能获得过去只出现在高端车上的功能,竞争标准由此被整体抬高。比亚迪官方销量和特斯拉交付数据进一步展示了这种变化。
2025年,比亚迪纯电动车销量超过225万辆,特斯拉全年交付约164万辆。单个企业的名次并不能说明全部问题,却能看出中国新能源产业的规模和供应链能力。
中国车企的优势也不只是低价。电池、电机、电控、热管理、车机系统和整车制造集中在较完整的产业链中,工程调整速度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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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用户需求变化,配置和软件能够迅速更新,这正是传统全球平台最难适应的部分。日本汽车工业曾靠另一套方法赢得世界。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能源危机期间,省油、耐用、价格合理的小型车迅速进入北美和欧洲。精益生产、质量管理和供应链协作随后成为全球制造业学习的对象,日本品牌也建立了可靠性的口碑。
今天的竞争条件已经不同。机械耐久仍然重要,但汽车越来越像由软件持续定义的移动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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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周期太长,意味着座舱系统上市时已经落后一代;决策链条太复杂,意味着价格和配置无法及时跟随市场,这些都在削弱传统车企的经验优势。日产的经营数据把转型压力表现得很清楚。
2024年11月,公司宣布削减约9000个岗位,并把全球产能压缩约两成。进入2025年后,Re:Nissan重建计划继续推进,工厂、平台、人员和固定成本都被纳入调整范围。
日产2024财年出现巨额净亏损,其中包含资产减值和重组费用。亏损不是中国市场一个因素造成的,美国市场的促销压力、产品组合不足、全球产能利用率偏低同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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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竞争加快,则让原有问题更早暴露。本田与日产的合并磋商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启动。
2024年12月,两家公司签署谅解备忘录,研究通过共同控股公司整合经营,希望在软件、电动化、采购和规模上形成合力,并一度计划在2025年完成基本方案。这场磋商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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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并告吹不等于合作全部停止。本田、日产与三菱仍有软件、电动化和智能化协作空间,日本车企也在固态电池、下一代平台和制造技术上继续投入。
它们拥有品牌、工程经验和全球渠道,远没有走到退出竞争的程度。问题在于,传统优势需要与新的开发体系结合。
日产过去擅长发动机、底盘、安全和质量控制,现在还要补上软件组织、用户运营和快速迭代。中国团队提供的不是某一个功能,而是一套更接近当前市场节奏的工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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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调整也出现在其他跨国车企中。大众在中国扩大本土研发能力,并与小鹏汽车推进电子电气架构合作;丰田在中国新能源车型上引入本土智能座舱和辅助驾驶供应商。
这些项目共同指向本地定义、本地研发和全球应用。东风日产N7上市后较快形成规模,首个销售年度累计销量接近5万辆。
N6进入市场后,也进入合资品牌插混轿车的前列。销量还不足以证明转型已经成功,却说明合资品牌只要产品定位、价格和智能体验到位,仍有现实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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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汽车产业因此获得了一种新的影响力。它不再只靠市场容量吸引投资,也不只承担低成本制造,而是开始输出产品定义、开发流程、软件能力和供应链方案。
跨国车企在中国的任务,也从守住销量变成获取创新速度。这种变化不代表中国汽车已经解决所有问题。
海外法规、品牌认知、售后网络、数据合规和长期质量仍需要时间验证。快速开发也不能替代安全与可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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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产把中国车型送往海外,正好要接受不同市场和使用周期的检验。对日产而言,向中国学习不是放弃自己的制造积累,而是承认旧方法无法独自应对新竞争。
可靠性依旧有价值,但可靠性必须和软件体验、成本效率、补能能力以及开发速度同时成立,消费者不会再为单一长处长期等待。所以,认输并不是这件事最准确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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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接近事实的判断是,日产承认汽车工业的参照系已经移动。过去由日本、欧洲和美国企业制定标准的领域,如今出现了来自中国的成熟做法,全球车企必须正面研究。
当一家九十多年历史的汽车公司,把中国放进技术、成本和研发周期的标杆位置,并准备把中国研发成果推向全球,这场变化便不只是宣传口号。中国仍是重要市场,也已经成为决定下一代汽车怎样开发、怎样制造的重要试验场和方法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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