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号那天晚上,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在北京冰丝带出了结果。
说实话,一整晚的颁奖典礼看下来,各类明星走红毯、说感言,看多了其实挺让人疲劳的,大家都在走流程,挑不出毛病,但也记不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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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佳导演的颁奖环节,大鹏凭借《长安的荔枝》拿奖的那一分多钟,就像是在一滩温水里猛地砸进了一块石头,把所有人都给看精神了。
当时台上念出他名字的那一秒,镜头刚好切到他。这哥们儿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了一样,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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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弹,动作幅度极大,然后他猛地转身,死死抱住旁边的人,手在人家后背上使劲拍。
因为起身太猛,他脸上的眼镜直接被蹭得滑到了鼻尖上,差点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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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眼镜抓回来胡乱往上一推,连西装都没顾得上扯平,就这么一路小跑冲上了台。
上了领奖台,双手接过奖杯和证书,大鹏连表情管理都放弃了,仰着头放声大笑,眼角肉眼可见地泛红了。
他就那么一边大笑,一边大口调整着呼吸,磕磕巴巴地开始说获奖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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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片段当晚就在短视频平台上被刷爆了。网上的讨论度高得吓人,但大家聊的根本不是《长安的荔枝》这部电影拍得怎么样,也不是百花奖的含金量,全都在聊大鹏身上那股子久违的“活人感”。
在我看来,现在的娱乐圈,或者说整个影视行业,太习惯于“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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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很多艺人拿奖,哪怕心里已经高兴得快要疯了,脸上还得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的样子。
发言稿都是团队提前写好背熟的,感谢一圈人,滴水不漏,精致得就像橱窗里的假人。但大鹏恰恰相反,普通人要是突然中了五百万大奖是什么德行,他在百花奖聚光灯底下就是什么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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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惊喜、激动、甚至那种难以置信的局促,全写在了脸上。这种毫不掩饰的真实情绪,在如今这个处处讲究包装和人设的圈子里,反倒成了一种极其稀缺的东西。
他在台上有一句话说得很直白,他说自己从来没有接受过导演专业的系统学习,最早就是从网络短视频起步的,今天能站在这儿,希望自己的经历能给埋头努力的普通人带去一点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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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有点像客套话,但我仔细盘了盘他这二十来年的底子,发现这真不是他搁这儿唱高调。
大鹏能混到今天捧起百花奖最佳导演的杯子,绝对不是什么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剧本,这就完全是一个底层草根生生被扒了几层皮,一路硬熬出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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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原名叫董成鹏,1982年生在吉林通化集安,那是东北的一个边境小县城。他家里根本没有任何文艺圈的背景,父亲就是个普通的机械厂工人,母亲在当地的评剧团当演员。
更惨的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确诊了肾病,当时的医疗条件差,医生甚至给出了非常悲观的生存期限。
为了给母亲保命,家里父母到处奔波求医,不仅掏空了家底,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外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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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的童年几乎就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长期被寄养在各个亲戚家里,吃着百家饭长大。
最窘迫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只能挤在父亲单位锅炉房旁边的一个简易住处里,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按理说应该早早辍学打工补贴家用,但他偏偏对文艺有了执念。小时候想学二胡,老师看了看他的手,直接扔下一句“手指条件不好,不适合搞音乐”,把他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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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一般人可能就死心了,他偏不。11岁那年,他硬是攒下了所有的压岁钱,买了一把破木吉他,自己瞎琢磨开始自学。
从初中到高中,这哥们儿居然陆陆续续写出了上百首原创歌曲,还拿录音机自己录专辑、在学校里组乐队。
有意思的是,他搞这些并没有耽误成绩,初中稳居班级前三,高中也没掉出过年级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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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小县城的父母哪里敢指望孩子去搞什么虚无缥缈的艺术,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家里硬逼着他选了稳妥的工科。
于是,他进了吉林建筑大学,读了个跟影视、导演八竿子打不着的工程管理专业。
如果故事就这么发展下去,大鹏现在大概率是个包工头或者项目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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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大学,他还是没按捺住,搞起了地下乐队,还在吉林省的大学生原创歌曲比赛里拿了第二名。
2003年,大鹏上大三,当时有个自称是北京唱片公司的人找上门,说看中了他的才华,要包装他做职业歌手,前提是得交一笔三万八千块钱的包装费。
大家可以想想,2003年的三万八,对于一个原本就因为看病欠债的东北普通家庭来说,是个什么概念?那绝对是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一笔巨款。为了成全儿子的梦想,家里硬是东拼西凑把这笔钱交了出去。结果可想而知,钱一打过去,那家公司就人间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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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如果放在现在的语境下,就是一个典型的杀猪盘骗局。我觉得这事儿对大鹏的打击绝对是致命的,它打碎的不仅仅是一个发财出名的梦,更是狠狠抽了那个对艺术抱有浪漫幻想的小镇青年一个响亮的耳光。
从那以后,大鹏身上那种极度务实、甚至带点死磕到底的轴劲儿,估计就是这时候被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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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大学毕业的大鹏一头扎进了北京,成了万千北漂中的一员。他进了搜狐当音乐频道的实习编辑,一个月工资八百块。日常就是没日没夜地写稿子,熬到凌晨两三点是家常便饭。
直到有一次节目录制,原定的主持人临时放了鸽子,现场急得团团转,大鹏因为平时胆子大、能说会道,被临时推上去救场。
就这么一个极其偶然的阴差阳错,他从幕后的敲字民工,变成了台前的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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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大鹏嘚吧嘚》上线,这算是国内互联网最早的一批脱口秀节目。当时搜狐没给他配多少人,他几乎是一个人当成一个团队在用,前前后后采访了两千多个艺人。
后来2010年,他又拜入了赵本山门下,成了第53位弟子,靠着这层关系,他在综艺和舞台上混了个脸熟。
真正让他大红大紫的,是2012年的网剧《屌丝男士》。四季播完,全网播放量破了四十多亿。可以说,那几年但凡会上网的人,没人不知道大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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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了,而且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他被彻底贴死了“低俗网红”和“段子手”的标签。
在我看来,影视圈其实是一个鄙视链非常森严的地方。科班出身的、拍文艺片的看不起拍商业片的,拍电影的看不起拍电视剧的,而像大鹏这种靠拍网络搞笑段子起家的人,在当时的主流影视圈眼里,基本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大家觉得你就是个搞怪的,你有什么资格当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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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心里很清楚这种偏见,但他不信邪。2015年,他自己编剧、导演、主演的第一部院线电影《煎饼侠》上映,直接狂揽11.6亿票房。
在商业上,他赢麻了;但在口碑上,他输得很惨。铺天盖地的骂声砸过来,影评人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骂,说这根本不叫电影,这就是把一堆网络段子和明星客串强行拼凑在一起的加长版小品,说他就是个投机倒把骗票房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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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当时的大鹏肯定是憋屈的。票房大卖并没有给他换来尊重,反而坐实了别人对他“拍不了正经电影”的刻板印象。
换做一些心理素质差的,可能拿着这十几个亿的票房分红,早就躺平去会所嫩模了,或者干脆顺着这个路子,继续拍烂片捞钱。但大鹏的骨子里有一种东北人的轴。你越说我不行,我非得证明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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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7年的《缝纫机乐队》开始,他其实就在试图转型,票房虽然回落到了4.59亿,但他在认真讲一个小镇摇滚梦的故事。
可惜,观众对他的偏见太深了,很多人根本没看电影,光看导演是大鹏,就先入为主地打了差评。
到了2018年,他干了一件非常冒险的事。他过年回东北老家,拿着摄像机记录自己家族真实的过年状态,特别是他那个生病的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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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剪出了一部短片《吉祥》,竟然拿下了金马奖最佳创作短片。2021年,他又把这部短片扩充成了纪实风格的院线长片《吉祥如意》。
《吉祥如意》这部电影在我看来,是大鹏导演生涯的一个绝对分水岭。这片子的票房很惨淡,普通观众也不爱看,但是,那些曾经骂他骂得最凶的专业影评人,这一次集体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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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突然发现,剥开那些低俗喜剧的外壳,大鹏骨子里其实有着极其强烈的自我表达欲望和对现实主义的敏锐触觉。
他把自家血淋淋的家庭伦理悲剧直接撕开给观众看,这种残酷的真实,根本不是一个只会拍段子的人能驾驭的。
这之后的几年,大鹏算是彻底打通了任督二脉。2022年的《保你平安》,他用喜剧的方式去讲网络暴力和造谣的恶劣后果,狠狠戳中了当下的社会痛点,口碑全线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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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后来的《热烈》,以及把他送上百花奖最佳导演领奖台的《长安的荔枝》。
他一步一个脚印,硬是把当年嘲笑他的那些声音,用一部部作品给砸了回去。
更有意思的是,大鹏在荧幕上那么咋呼、那么高调,但他在私生活方面,却低调得简直不像个娱乐圈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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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年和大学同学张文露结了婚,俩人有个女儿。后来两人悄没声息地离了婚,既没有互相写小作文撕逼,也没有为了争财产闹上法庭,就是安安静静地分开了,一起抚养孩子。
后来网上有传言说他重组了家庭,有了个小孩子,但面对这些八卦,大鹏本人从来没出来回应过半个字。
他把家人严严实实地隔离在镜头之外,你几乎在任何采访和社交平台上都看不到他拿私生活出来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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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父母年纪大了,他考虑到东北冬天太冷对老人身体不好,直接把二老接到了三亚去定居养老。
除了工作需要,大鹏极少去参加那种乌烟瘴气的社交应酬。
我觉得,大鹏在生活和工作之间划了一道非常清晰的红线。他知道大众关心的是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该给大众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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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这次百花奖,百花奖的投票机制是普通观众说了算。这个最佳导演的奖杯,其实就是千千万万买票进电影院的普通人,对他这十几年一顿猛如虎的输出给出的一个肯定。
北京那个颁奖夜,他激动得失态,是因为这十几年里被嘲讽、被质疑、被无视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个明晃晃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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