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奥多西王朝时期，罗马元老院，与皇帝之关系

四〇九年，罗马元老院推出来的那个人，竟被哥特人戴上了皇帝冠冕。

他叫普里斯库斯·阿塔鲁斯。

此前，他不是将军，不握边防军团。他最要紧的身份，是罗马城市长官，是元老院圈子里走到高位的人。

这一下，霍诺留斯皇帝看清了：罗马元老院早已不能决定帝国命运，可它在罗马城里，仍能把一场危机推到皇位边上。

这不是旧共和国复活。

这是余威。

狄奥多西王朝的皇帝，大多不住在罗马。宫廷在米兰，在拉文纳，在君士坦丁堡。皇帝的权力靠军队、宫廷、法令和边境战事撑着，罗马城却还坐着一个古老的元老院。

它老了。

可它没死。

三九五年，狄奥多西一世去世，帝国分给两个儿子：阿卡狄乌斯坐镇东部，霍诺留斯统治西部。罗马城不再是皇帝日常发号施令的地方，却仍是一个巨大的象征。

元老们穿着身份、家族、财富织成的袍子，坐在罗马城的古老空间里。他们不能像共和国时代那样支配战争与外交，却还掌着一件极现实的事：城里几十万人怎么活下去。

粮船一晚，城里就变脸。

晚期帝国时，埃及粮食更多供应君士坦丁堡，罗马越来越依靠北非。粮船要从海上来，进港，再顺台伯河送入城中。风浪、战争、官员怠慢、地方截留，哪一环断了，罗马街头就会发烫。

城市长官夹在中间。

他面前是饥饿的人群，身后是元老院的体面，远处才是皇帝的命令。罗马人要面包，皇帝要秩序，元老要尊严。

这三个东西，经常装不进同一只粮袋。

叙马库斯做罗马城市长官时，就不得不把粮食问题写进给皇帝的报告。夏天已经过去，粮食却迟迟不足。他能催，他能求，他能把罗马城的焦躁送到皇帝案前。

可命令不在他手里。

北非总督听谁的？听皇帝的。

粮船何时到？不是元老院拍桌子就能定。

城市长官在罗马像半个皇帝，出了罗马城，又像一个等回信的人。

这就是狄奥多西王朝时期元老院的尴尬：在城市里很重，在帝国里变轻。

三七五年前后，罗马发生粮食危机，愤怒的人群冲向叙马库斯家族的住宅。三九八年，类似的危机再次逼近叙马库斯，他离开罗马避祸。

门第救不了粮荒。

元老院最能感到这一点。它拥有古老名号，拥有土地和财富，拥有罗马城的记忆，却没有调动帝国资源的最后权力。

皇帝也需要它。

尤其是皇位不稳的时候。

瓦伦提尼安一世即位时，军队才是决定性力量。可元老贵族叙马库斯的颂词，却把这场军营中的推举包装得更像旧日罗马的政治仪式。士兵的拥戴，被写成近似“军营中的元老院”。

这话很巧。

皇帝得到军队，已经能坐上宝座；但要让宝座看起来像罗马传统认可过的东西，还需要元老的语言。

刀剑给权力。

颂词给体面。

所以皇帝不会让元老院重新掌权，却也不愿把它彻底踢开。罗马元老院像一枚旧印章，不能发号施令，却还能盖在新皇帝的合法性上。

到了霍诺留斯时，这种关系更紧。

四〇八年到四一〇年，西哥特人多次逼近并围困罗马。城中缺粮、恐慌、派系斗争交织在一起。四〇九年，阿拉里克扶立阿塔鲁斯为皇帝。

一个城市长官，被推到皇位上。

霍诺留斯在拉文纳没有忘记这一幕。阿塔鲁斯后来失势，可这个名字留在皇帝心里，像一根刺。

往后，城市长官的人选更敏感了。

四一〇年罗马遭洗劫后，城市需要修复，秩序需要恢复，元老院也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四一二年到四一四年间，罗马广场元老院区域有修复工程。铭文中，皇帝得到赞颂，元老院也被称为“最尊贵的”。

这几个字不只是恭维。

同一块石头上，皇帝以军事胜利显威，元老院以古老尊荣立身。一个靠军队，一个靠传统。二者并排出现，本身就说明关系变了。

皇帝离罗马越远，元老院在罗马城里越像主人。

可皇帝只要伸手任命城市长官，元老院就得低头。

阿塔鲁斯事件后，霍诺留斯任用城市长官时明显更谨慎。四一〇年到四二三年间，西部宫廷接连任命多人出任这一职位，其中不少人此前并没有显赫公职经历。

这是信任问题。

老家族太有根，新人反而更安全。

罗马元老院也明白这层意思。它可以修复建筑，可以主持审判，可以派出使团，可以在典礼上奉上颂词。可它不能决定谁当皇帝，也不能决定哪支军队南下，更不能越过皇帝直接支配北非粮仓。

狄奥多西王朝时期，元老院与皇帝的关系，不是简单的臣服，也不是对抗。

它更像一场拉扯。

皇帝需要罗马的名义，却防着罗马城里的贵族结成力量；元老院需要皇帝的命令，却又想在城市事务中保住古老尊严。

四五五年以后，西部皇权更加摇晃。再到四七六年，西部皇帝名号被废，罗马元老院仍派人面向君士坦丁堡说话。

皇帝可以远去。

元老院还坐在罗马。

但它面前的石阶、档案、官袍和铭文，已经托不起共和国时代的重量。它能守住的是城市，是仪式，是一层古老合法性的光。

罗马广场的修复铭文留在石头上，皇帝的名字在前，元老院的尊号也刻在旁边。风从废墟间吹过，那块石头没有说话，却把晚期罗马最真实的关系摆在那里：皇帝握剑，元老院守名！

参考资料：

中国社会科学网：《也谈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一世的两部法令》https://www.cssn.cn/gjgc/gjgc_whsh/202304/t20230424_5624375.shtml

阿米阿努斯·马尔切利努斯：《罗马史》，商务印书馆汉译世界学术名著系列。

爱德华·吉本：《罗马帝国衰亡史》，商务印书馆。

彼得·布朗：《古代晚期的世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