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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父母捐480万拆迁款,4年后父亲换肾要50万,男子称无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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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父母捐480万拆迁款,4年后父亲换肾要50万,男子称无父母

2018年9月,上海杨浦。

拆迁协议签完那天,我妈站在居委会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红色宣传单,对我说:“顾南,你别惦记那笔钱。”

我当时刚从医院下夜班回来,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手里拎着给我爸买的低盐饭盒。

我愣了一下:“什么叫别惦记?”

我爸顾建平坐在轮椅上,脸色发黄,声音却很硬:“老房子是我和你妈的,拆迁款一共四百八十万。我们决定全捐给南汇那边的公益养老院。”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百八十万,全捐?”

我妈周秀琴把宣传单摊开,上面印着“爱心助老,功德传家”几个大字。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已经被自己感动了。

“那边老人多可怜啊,没儿没女,冬天连床新被子都没有。你爸说,人活一辈子,钱带不走,做点善事,心里踏实。”

我看着他们,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这四百八十万,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套老房子是我爷爷留下的。我从小睡在亭子间,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墙缝漏风。后来我读卫校,实习,进社区医院,每个月工资不高,家里的电费、药费、水费,都是我在补。

我爸三年前中风,住院那阵子,我刷爆了两张信用卡,还跟同事借了八万。到现在,信用卡还有六万多没还清。

我跟他们提过,等拆迁款下来,先把欠的钱还掉,再在外环边上买套小房子。我二十九岁了,总不能一直租在医院旁边那间十二平米的隔断房里。

他们当时没反对。

可钱一到账,他们连跟我商量都没有,就要全捐。

“爸。”我压着声音,“你们做善事我不拦,可你住院的钱是我借的。你们至少把这部分还给我。”

我爸把轮椅扶手拍得砰砰响。

“你给亲爹看病,还要算账?”

“我不是算账。”我看着他,“我只是活不下去了。”

我妈马上接话:“你一个年轻人,有手有脚,怎么会活不下去?你爸现在信这个,心里终于舒坦点了,你非要为了钱跟他闹吗?”

“那我呢?”我问她,“我晚上值班,白天跑外卖,连续两年没休过完整一天,你们看见了吗?”

我妈躲开我的眼神,小声说:“谁年轻时候不吃苦?”

我爸冷笑一声:“你别拿苦吓唬我们。我们养你这么大,没欠你的。拆迁款是我们的,我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那一刻,我手里那份低盐饭盒突然变得很沉。

我没再争。

因为我知道,再说下去,也只是把自己说得更难堪。

我把饭盒放在旁边的长椅上,转身走了。

我妈在身后喊:“顾南,你去哪儿?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以后别叫我回来了。”

我爸在轮椅上骂:“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别认这个家!”

我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把家庭群退了,把我爸妈的电话设成免打扰。

我没有拉黑。

不是舍不得,是怕医院哪天需要联系家属。

可从那天起,我心里已经知道,我没有家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真的把四百八十万全捐了。

捐赠仪式还上了区里的公众号。

照片里,我爸坐在轮椅上,胸前挂着大红花。我妈站在旁边,笑得很满足。养老院院长握着他们的手,说他们是“有大爱的上海老人”。

同事把链接发给我,半开玩笑地问:“顾南,这是你爸妈吧?你家这么有钱,你还天天吃食堂最便宜的青菜面?”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那条链接删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我照旧起床去送外卖。

那年冬天特别冷。

我白天在社区医院做护士,晚上给附近几个小区送药、送饭。遇到雨天,电瓶车刹车不灵,膝盖摔破过三次。

有一次,我在延吉中路给人送胰岛素,路上堵车。客户急得在电话里骂我,说耽误了老人用药要找平台投诉。

我咬着牙一路跑上六楼,把药递过去时,手指冻得连签字笔都握不住。

老人接过药,问我:“小伙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说:“没事,刚下班。”

她愣了愣:“你还有正式工作?”

我点头。

她叹了口气,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那杯水我没喝。

平台催单,信用卡催款,房东催租。

我没有停下来的资格。

2019年,我从社区医院辞职,去了浦东一家康复中心做护理主管。工资高一点,但班更长。早上七点交接,晚上九点查房,碰上老人夜里摔倒,我随时要赶回去。

我不是没想过回头。

有几次,我妈发来短信,说你爸最近身体不好,说家里电器坏了,说亲戚问起我怎么不回家。

我都没回。

她从来没问过我欠的钱还清没有,也没问过我住在哪里。

她只是在提醒我,他们还在。

可他们在,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2020年春节,上海下了一场小雨。

除夕夜,康复中心很多护工请假回家,我留下值班。

晚上十一点,我坐在护士站吃泡面,手机跳出一条朋友圈提醒。

是我妈发的。

照片里,她和我爸坐在养老院活动室,旁边一群老人围着他们唱歌。配文是:今年在这里过年,心里很暖。

我看着那句“心里很暖”,突然笑了一下。

泡面汤已经凉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护理记录。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点开过她的朋友圈。

四年过去,我终于把债还清了。

2022年10月,我从康复中心出来,和两个同事合开了一家小型居家护理站,专门给出院老人做康复照护、换药和陪诊。

门店不大,在闵行一个老小区底商里。前面是接待台,后面隔出一间休息室。墙上贴着排班表,柜子里放着血压计、护理垫和一次性手套。

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可忙得踏实。

第一批客户多是以前康复中心认识的老人。有人出院后找不到靠谱护工,就打电话问我能不能上门。我慢慢攒口碑,后来护理站有了八个固定护工,每个月勉强能盈利。

我没有买房。

也没买车。

我把钱先留在账上,给护工发工资,给门店交租,给自己买了一张真正的床。

那张床一米五宽,灰色床单,床头有一盏小台灯。

第一次躺上去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几年我一直像睡在借来的日子里。

2022年11月8日,下午三点。

我正在给一个术后老人换药,手机连续响了五遍。

陌生号码。

我没接。

换完药回到店里,电话又打进来。

这一次,我接了。

“顾南啊,是妈妈。”

我站在接待台后面,手里还拿着登记本。

四年没听见她这样叫我,我竟然没有一点激动。

她哭得很急,声音发抖:“你爸不行了,肾衰竭,医生说要换肾,手术加后续治疗至少五十万。你现在开店了,肯定能拿得出来。顾南,你救救你爸。”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很吵,有广播声,有推床轮子的声音,应该是在医院走廊。

我妈继续哭:“我们去找过养老院了,人家说钱已经用于扩建护理楼,退不出来。最多给我们协调一间床位,手术费他们不管。顾南,你爸可是亲爸啊。”

我把登记本合上。

“你打错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没有父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我爸的声音,很虚,却还是那种命令人的口气。

“顾南,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现在躺在医院里,你说没有父母?”

我握着手机,手心一点汗都没有。

“2018年,在居委会门口,你亲口说的,我敢走就别认这个家。”

我爸喘了两口气:“那是气话!父子哪有隔夜仇?”

“有。”我说,“有些话说出来,就是过了夜也还在。”

我妈哭得更大声:“你怎么这么狠?我们当年捐钱也是为了积德,为了给你积福。现在福报来了,你开了护理站,你就不管我们了?”

我看着门口那块写着“南安居家护理”的小招牌。

这家店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南,是顾南的南。

安,是我想让自己安稳一点。

我说:“我的店不是福报,是我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我妈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挂了电话。

这一次,我把号码拉黑了。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第二天上午九点,我爸妈来了店里。

我爸坐着轮椅,穿着病号服,外面裹了一件旧棉袄。我妈推着他,手里拎着一袋检查报告。

他们堵在护理站门口的时候,正好有客户家属来咨询陪诊。

我妈一看见人,立刻哭了出来。

“大家评评理啊,这就是我儿子,开护理站照顾别人的老人,自己亲爹要换肾,他一分钱不出!”

客户家属停在门口,尴尬地看着我。

我爸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凶。

“顾南,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五十万,你必须出。你不出,我就天天坐在你店门口,让所有人看看你这个做儿子的是什么东西。”

我走到门口,把客户家属请到旁边。

“阿姨,您先去隔壁坐一会儿,我处理完家事再跟您谈。”

对方点点头,赶紧走了。

我妈见状哭得更厉害:“你还知道丢人?你要是知道丢人,就赶紧转钱!”

我看着她:“我说过,我没父母。”

我爸气得用手拍轮椅扶手:“你再说一遍!”

“我没父母。”

这四个字,我说得很慢。

店里几个护工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门口。

我爸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指着墙上的营业执照说:“你开店的钱,是不是用的家里的福报?没有我们捐那四百八十万,你能有今天?你拿五十万出来,是还债!”

我听笑了。

不是觉得可笑,是觉得荒唐到心里发冷。

“你们捐出去的钱,怎么成了我欠你们的债?”

我妈说:“那是你爸妈的钱,我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可你现在挣钱了,救你爸就是你该做的。”

“那你们当年也该还我的钱。”

我妈脸色变了。

我爸马上打断:“你少翻旧账!那几万块算什么?你一个儿子,给家里花点钱还记到现在?”

我点点头。

“记。”

我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文件袋。

这个袋子我一直放着,里面是当年的信用卡账单、住院缴费单、借条,还有我这四年的还款记录。

我没想过拿出来对付谁。

我只是怕有一天自己忘了,忘了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没有打开。

“爸,妈,我最后说一次。你们当年有四百八十万时,选择把我推出去。现在你们需要五十万,不能再把我拉回来。”

我爸看着那个文件袋,眼神闪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你还想告我们?”

“我不告。”我说,“我只是不再管。”

我妈一下扑过来抓我的胳膊:“你不能不管!医生说了,晚了就来不及了。顾南,你小时候发烧,是我抱你去医院的;你上学,是你爸接送的。你怎么能说断就断?”

她的手很凉,指甲掐进我的袖口。

我低头看着她。

小时候的事,我当然记得。

我记得我妈给我煮过青菜粥,记得我爸骑自行车送我上学,也记得我爸中风后,我半夜背他下楼,背到二楼时膝盖发软,差点一起滚下去。

可记得,不代表我要永远被困在那里。

我把她的手一点点拿开。

“我每个月可以按上海最低赡养标准,给你们基本生活费。医疗费,特别是换肾这五十万,我不承担。”

我爸听完,整个人僵住。

我妈也停住了哭声,像没听懂一样看着我。

过了几秒,她声音发尖:“最低赡养?你打发叫花子呢?你开这么大一个店,就给我们最低赡养?”

“这个店还有房租、工资、耗材、税费。”我说,“它不是提款机。”

我爸突然把检查报告狠狠摔到地上。

纸张散了一地。

“顾南,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死在你店门口!”

店里一下安静了。

我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响,听见门外电动车经过的声音。

我妈看我没动,索性坐在地上哭:“儿子不认爹娘啊!上海这么大的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隔壁理发店老板探头看,楼上住户也下来了两个。

我没有扶他们。

我也没有骂。

我弯腰,把地上的检查报告一张张捡起来,重新放回袋子里。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给我爸的主治医生。

电话接通后,我开了免提。

“张医生您好,我是顾建平的儿子。我想确认一下,他现在的治疗方案,是不是必须马上换肾?费用是否一定是五十万?”

我爸猛地抬头:“你打电话干什么?”

我妈也慌了一下:“医生忙,你别打扰人家。”

电话那边,医生语气很疲惫,但说得很清楚。

“顾先生目前是慢性肾衰竭进展期,还没到立刻移植的唯一选择。我们建议先规律透析,控制并发症,同时评估移植条件。五十万是患者家属自己咨询外院移植和后续用药后估算的,不是我们这边要求马上缴纳的手术费。”

门口看热闹的人一下安静了。

我妈脸色白了。

我爸抓着轮椅扶手,嘴唇抖了抖。

我问:“那现在最紧急的费用是多少?”

医生说:“先办理透析和住院观察,前期押金两万左右。医保能报一部分,后面按实际治疗走。”

我挂了电话。

我看着我爸妈。

“所以,五十万不是今天必须交的救命钱。”

我妈张了张嘴:“可后面总要花啊……”

“后面怎么花,按医院正规治疗走。”我说,“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医保结算,可以帮你们找社区救助窗口。该走的流程,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我不会一次性拿五十万。”

我爸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是因为病情难看。

是因为现场的人都听见了。

他刚才那句“死在店门口”,突然没了力气。

他低声说:“你就是不想出钱。”

“对。”我说,“我不想再为你们的决定买单。”

我妈又哭起来:“我们当年做善事有错吗?我们捐钱救了那么多老人,你现在却连亲爹都不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善良是把自己的东西拿出去,不是把别人的后路一起捐掉。”

她的哭声断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们可以选择高尚,我也可以选择不再被你们拖进苦日子。”

我爸死死盯着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理?”

“我只是不想再饿着肚子成全你们的体面。”

这句话说完,门口没人再议论。

我妈坐在地上,手指紧紧攥着检查袋。她第一次没有马上反驳。

我爸低着头,呼吸粗重。

过了很久,他咬着牙说:“好,好得很。你现在说没有父母,那你以后也别指望我们认你。”

我点头。

“正好。”

我回到柜台后,拿出一张纸,写下医院医保办、街道救助窗口、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肾病随访门诊的地址和电话。

我把纸递给我妈。

“这是我能给的帮助。”

她没有接。

纸飘到地上。

我爸冷笑:“几行电话,就想打发我们?”

我说:“你们当年用一张捐赠证书打发我,现在我用一张求助清单还给你们。很公平。”

我妈终于站起来,推着我爸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怨。

“顾南,你会后悔的。”

我说:“我后悔过。”

她停住。

“我后悔当年把自己逼得像条命都不要的人,只为了让你们觉得我是个孝顺儿子。”

我妈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们离开后,我把那张掉在地上的求助清单捡起来,放进前台抽屉。

门口围观的人慢慢散了。

刚才那个客户家属从隔壁回来,小心翼翼地问:“顾先生,那我们还能谈陪诊吗?”

我点头:“可以。”

她坐下后,看了我一眼,轻声说:“家里老人,有时候确实难。”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难归难。

可难不能变成一根绳子,谁弱就往谁脖子上套。

当天晚上,我给我爸妈各转了八百元。

备注写得很清楚:2022年11月基本赡养费。

转完后,我截了图,存在一个单独文件夹里。

我没有再发消息。

他们也没回。

第三天,我妈换了号码打来。

我接了。

她声音哑了很多,没有一上来就哭。

“顾南,你爸今天开始透析了。”

“嗯。”

“医生说暂时不用换肾,先看情况。”

“按医生说的做。”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五十万,你真的一分都不出?”

“我不出。”

她吸了吸鼻子:“你爸说,养老院那边可以安排我们住进去。之前捐款人有优先床位,但要自己承担护理费。”

我说:“那是你们当年选择的地方。”

她声音低下去:“你爸不想去。他说去了丢人。”

“那就住家里,按规定透析。”

“老房子拆了,我们现在租房住。房租也贵。”

我没说话。

我妈像是终于听出我不会接这句话,轻轻叹了一口气。

“顾南,妈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回家了?”

我看着店里那盏小灯。

护工们下班了,接待台上放着明天的排班表。窗外有雨,玻璃上全是细细的水痕。

我说:“我没有家可以回。”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

这次哭得不大声,也没有喊给别人听。

她只是说:“那你爸怎么办?”

我说:“他有医保,有社区,有你。也有他当年捐出去的那家养老院。你们不是没路,只是那条路不叫顾南。”

电话挂断后,我坐了很久。

我以为自己会难受。

可我没有。

我只是有点累。

那种累,像是背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放下,肩膀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站直。

一个星期后,我妈带着我爸去了南汇那家养老院。

不是我送的。

是养老院派车接的。

她发来一张照片。

我爸坐在轮椅上,身后是他们当年捐款修的护理楼。楼很新,玻璃擦得很亮,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顾建平、周秀琴爱心楼”。

我妈在消息里写:你爸住进来了。

我看着那块铜牌,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四年前,他们把四百八十万捐出去,换来一栋写着自己名字的楼。

四年后,我爸需要五十万换肾,才发现名字刻在铜牌上,不等于钱还在手里。

我没有回复那张照片。

我只是照旧给他们转了当月的基本赡养费。

后来,我妈偶尔还会给我发消息。

有时候是我爸透析后的指标,有时候是养老院的饭菜,有时候是她说自己晚上睡不着。

我基本不回。

不是报复。

是我知道,只要我回一句,她就会顺着那句话重新把我拉进他们的生活。

我已经走出来了,不能再回到那个地方。

2023年春天,我的护理站接到一个老人出院照护的长期单。

老人姓沈,七十六岁,肾病多年,每周透析三次。她女儿第一次来店里签服务协议时,问得很细,费用、时间、护工职责、突发情况处理,每一项都写进表格。

签完后,她对我说:“顾先生,我不是不信任你们。我只是知道,照顾老人是长期事,责任说清楚,大家都轻松。”

我点头:“应该的。”

那天晚上,我整理协议时,忽然想起我爸。

如果当年他们也愿意把责任说清楚,愿意承认我也有自己的日子,后面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人生没有如果。

我只能把自己手里的事做好。

护理站慢慢稳定下来。

我不再接夜间外卖,也不再为了省十几块钱吃冷饭。下班后,我会去菜场买一把青菜,煮一碗面,偶尔给自己加个荷包蛋。

有一次,店里的年轻护工小林问我:“顾哥,你爸妈知道你现在过得挺好吗?”

我说:“不知道。”

她问:“你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想了想。

“他们知不知道,都不影响我怎么过。”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原来我已经不需要用过得好不好,去证明当年离开是对的。

我只是过我的日子。

2023年年底,我收到养老院寄来的一封信。

信是我妈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写了三页。

她说我爸透析后脾气差了很多,经常骂她,也经常骂我。骂完又问我有没有来看过。

她说养老院护理员很好,但住在那栋写着自己名字的楼里,她每天都觉得不自在。

她还说,当年捐钱时,她真的以为大家都会夸他们,子女也会跟着体面。她没想到,我会一个人在外面还债,还得那么苦。

最后一页,她写:顾南,妈现在不求你拿五十万,也不求你接我们回去。妈只是想问,你能不能来看看你爸?他嘴硬,其实想见你。

我把信放在桌上,看了两遍。

第二天,我去了南汇。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们。

是因为我想亲眼确认,有些关系到底该停在哪里。

养老院很大。

冬天的风从海边吹过来,刮得人脸疼。护理楼门口那块铜牌还在,擦得发亮。

我妈在大厅等我。

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看见我,她眼圈一下红了,却没敢上来拉我。

“顾南。”

我点头:“我来看一眼。”

她带我去二楼透析休息室。

我爸躺在床上,手臂上贴着胶布,脸色蜡黄。四年前那个拍着轮椅扶手骂我的人,像被病一点点磨空了。

他看见我,眼神先是一亮,随后又沉下来。

“你还知道来。”

我站在床边,没有坐。

我妈赶紧说:“老顾,孩子来了,你好好说话。”

我爸哼了一声:“我哪里说错了?养儿防老,到最后还得靠养老院。”

我看着他。

“你靠的是你们当年捐出去的四百八十万。”

他脸色变了一下。

我妈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顾南,你少说两句。”

我爸闭了闭眼,过了很久,才说:“你是不是还恨我们?”

我说:“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他睁开眼看我。

我继续说:“恨要花力气。我现在的力气,要留给自己生活。”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老人坐着轮椅晒太阳,护理员推着药车从走廊经过。

我爸盯着天花板,声音低了很多:“那五十万,我后来知道不是马上要交。你妈急,我也急,说话冲了。”

我没接。

他像是等我给台阶,可我没有给。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小时候,我对你也不差。”

“是。”我说,“所以我按月给赡养费,也来看这一眼。”

我爸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我今天不是回来认亲的。

我是来把边界说清楚的。

他声音哑了:“以后呢?”

“以后你们有治疗流程,可以让养老院或医院联系我。我会按法律和能力承担基本义务。除此之外,不借钱,不垫大额费用,不共同生活,也不恢复家庭来往。”

我妈一下哭了:“顾南,非要这样吗?”

我看着她。

“妈,四年前你们捐款时,我求过你们。你们说我是成年人,要自己负责。”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现在我还是成年人。”我说,“我要对自己的生活负责。”

我爸突然把脸转向墙,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没有大哭,也没有求我。

可我看得出来,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没留下五十万。

是后悔他曾经以为,儿子不管被推开多少次,都会站在原地等他一句话。

他失去的不是钱。

是他再也不能用父亲两个字,随便命令我。

我妈送我到楼下。

风很大,她把围巾裹紧,低声说:“你爸刚才一直忍着。他其实前几天就问,你会不会来。”

我说:“我来了。”

她看着我:“那以后呢?”

我说:“以后就按我刚才说的。”

她点点头,又像是不甘心:“顾南,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父母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大厅门口的玻璃倒映出我的样子。三十三岁,短发,黑色羽绒服,眼下有一点青。看起来普通,也终于像个能把日子过下去的人。

我说:“从血缘上说,有。”

我妈抬头看我。

“从家来说,没有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替她擦。

我转身走出养老院大门。

门口那块铜牌在冬天的太阳底下发亮。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也刻着他们当年的选择。

四百八十万,换来一栋楼。

五十万,换不回一个被他们亲手推走的儿子。

回到闵行时,天已经黑了。

护理站还亮着灯,小林在前台整理明天的陪诊单。她见我回来,问:“顾哥,事情办完了?”

我点头:“办完了。”

她说:“那我先下班?”

“嗯,路上注意安全。”

店里安静下来后,我坐在接待台后,把这个月给我爸妈的赡养费转了过去。

备注还是那一行:基本赡养费。

没有多一个字。

转完,我关掉手机,起身把门口的灯牌调亮。

玻璃门上倒映着“南安居家护理”几个字。

我忽然觉得,这才是我的家。

不是谁给的,也不是谁施舍的。

是我从一张张账单、一趟趟夜班、一次次咬牙里挣回来的。

以后我还会照顾很多老人,会处理很多病痛,也会继续按月给那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打钱。

但我不会再被一句“你是儿子”绑回去。

上海这么大,风从高架桥下穿过去,吹得路边梧桐叶沙沙响。

我锁好店门,往出租屋走。

手机很安静。

我也很安静。

四年前,他们捐掉四百八十万时,亲手把我推出了家门。

四年后,我爸换肾要五十万,他们又想把我叫回去。

可我已经不是那个站在居委会门口,还等父母回头看一眼的顾南了。

我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店,自己的日子。

至于父母。

我早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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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2 16:3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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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故事
2025-06-26 12: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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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势说市
2026-08-11 15: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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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印斋
2026-08-12 10: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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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逗在娱乐
2026-08-10 12:2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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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9 22:4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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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2 06: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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