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文/拾光小舍情感
我奶奶走的那年，我正好升职。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在开会，手机震了三下我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妈发来的一条消息：“奶奶走了。”四个字，没有标点。
我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把PPT讲完。不是冷血，是你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个消息和你所处的世界，中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它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真正穿透过来。
真正崩溃是三天后，守灵的夜里。亲戚们都睡了，我一个人坐在棺材旁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三年前，我换工作去另一个城市。走之前去看奶奶，她拄着拐杖送我到巷子口，往我手里塞了一卷钱，全是十块二十块凑的。她说：“在外面别省着，吃好点。”我当时赶高铁，亲了她一下额头就走了，连头都没回。
我在心里跟她说过很多次的，说“等忙完这阵就回来住两天”。可工作哪有忙完的时候呢。项目一个接一个，假期一拖再拖。每次她打电话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吃饭了吗？冷不冷？什么时候回来？
我总说快了快了。她听了就笑，说没关系你忙你的。
我现在才听明白，那句“没关系”底下压了多少想念。
守灵那晚我把这些事儿翻来覆去地想，忽然发现一个让我后脊发凉的规律。奶奶去世往前推三年，是我拿到第一份offer的时候。往前推两年半，是我第一次在项目里拿了奖。往前推一年，我刚谈了一个女朋友，带回家吃了顿饭，那天奶奶高兴得像个小孩，把她攒了大半辈子的金镯子塞给我女朋友。
那三年我的人生在拼命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准。
我以为那是运气。现在回头想，命运不是给我让路，是给离别腾地方。它让你先尝到生活的甜头，让你对未来满心欢喜，让你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然后趁你回头的那一眼还没看过去的时候，把一个人从你生命里拔走了。
朋友跟我说过一个更邪门的。他爸走之前那半年，他莫名其妙失眠，整宿整宿睡不着。去医院查，什么毛病没有。后来他爸心梗走了，那之后他就能睡着了。
他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但这件事他解释不了。
我说，可能是身体比脑子更诚实。脑子会说“没事的，还有时间”，身体却已经提前感知到了。那半年睡不着，也许是他骨子里的什么东西知道，爸爸要走了，在拼了命地想拦住他。
我没跟我朋友说“你要往前看”那种屁话。人刚失去亲人的时候，不需要听道理，需要有人跟他说：痛是真的，后悔也是真的。
因为后悔是绕不过去的。
你会后悔那些没接的电话，后悔那几次答应了回家又临时取消的周末，后悔除夕夜跟朋友喝到烂醉却只跟爸妈视频了五分钟。你会一遍一遍地想，如果那三年我多回去几趟呢？如果我那通电话多说几分钟呢？
没有如果。
后来我开始相信，亲人离世前的那三年，你一定在忙着什么事。忙着升职，忙着恋爱，忙着换城市，忙着生孩子，忙着应付生活里一万件看起来特别重要的事。那些事把你拽得离他们越来越远，而你浑然不觉。
等回过神来，你站在殡仪馆门口，手里捏着一叠还没烧完的纸钱。你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但这些时间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花了。
我现在特别羡慕一种人。就是那些可以把“回家”这件事排在自己人生优先级很靠前位置的人。他们可能没赚到什么大钱，没混出什么名堂，但他们回去的时候推开那扇门，里面有人在等他们。
写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过。是想跟你说，如果读到这里的你，正处在那种“很忙很忙，忙到顾不上家”的状态里，你停一下。
你看一眼手机里和爸妈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是不是还停留在上周，他们发了一个什么养生视频给你，你回了一个表情包？
打个电话吧。
不用说什么煽情的话，就问问他们今天吃了什么，天气冷不冷，晚上睡得好不好。听他们唠叨几句，别急着挂。
命运的伏笔我们拦不住，但至少趁这出戏还没演完的时候，多回去看看台上的人。趁他们还在台上。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