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浪淘尽三国风云。公元280年,益州江面千帆齐发,巨大的楼船顺流东下,劈开长江天险,直扑江东建业。这支水军的统帅,便是王濬。正是这一场浩浩荡荡的水军远征,逼得孙皓出城投降,终结了汉末以来近百年的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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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立下盖世灭吴首功的王濬,却没有迎来风光无限的结局。大功告成之后,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礼遇,反而深陷争功风波,遭到同僚弹劾构陷,一腔热血,换来满肚子委屈。后世记住了“王濬楼船下益州”的千古诗句,却少有人读懂这位暮年名将一生的坎坷与不甘。
王濬,字士治,出身弘农王氏,虽为名门,少年时却并不循规蹈矩。他博览群书,胸怀大志,曾经修筑宅院,特意在门前留出数十步宽阔大道。旁人不解询问缘由,王濬慨然答道:“吾欲使容长戟幡旗。”日后要让大军旌旗车马从这里浩荡而过。年少的豪言,足见他心中的万丈抱负。
可早年的王濬仕途并不顺遂。他性格豪迈,不拘小节,不擅长官场逢迎,屡屡受人非议。辗转多地任职,长期得不到重用。直到后来羊祜发现他的才干,对他极为赏识。羊祜深知,想要平定东吴,必须打造一支强大的上游水军,于是极力举荐王濬出任益州刺史。
来到益州,王濬开启了漫长的造船大业。长江天险,东吴水师经营多年,普通战船难以与之抗衡。王濬大规模修建巨型楼船。船身极为宏大,可容纳两千余人,船上筑起城楼,开辟四门,船上能够骑马往来。如此庞大战舰,在当时堪称海上堡垒。
造船产生的木屑木料顺江漂浮而下,漂到东吴境内。吴国人看到江面漂浮的木片,心中惊惧,知晓西晋正在大造战船。东吴为阻挡晋军,在长江险要之处,设置大量铁锁横江,又打造巨大铁锥沉于江中,企图用江中铁器撞毁西晋战船。
七年光阴,王濬扎根巴蜀,伐木造船,训练水师。日复一日,默默为伐吴积蓄力量。期间朝堂之上反对伐吴的声音此起彼伏,伐吴大计数次险些搁置。王濬多次上书晋武帝,恳切陈述伐吴良机,力劝朝廷把握时机。
公元279年,晋武帝终于下定决断,六路大军征伐东吴。王濬率领巴蜀水师,从成都扬帆起航。浩浩荡荡数万水军,顺着长江奔流而下。面对东吴布置的铁锁铁锥,王濬早已有应对之策。制作巨大的火炬,灌注麻油,遇铁锁便点燃火炬,高温烧断铁链;又制作大木筏,木筏冲江,将水下铁锥尽数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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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江防,被王濬一一破除。晋军水师势如破竹,一路攻克沿江诸多城池。按照朝廷最初的调度,王濬的水军抵达秣陵一带,需要接受东线统帅王浑的节制。
可战局瞬息万变。王浑率领陆军已经歼灭东吴主力张悌大军,屯兵江北,却迟疑没有渡江。王濬水军兵甲强盛,战舰绵延江面,旌旗蔽日,直抵建业城下。吴主孙皓眼见大势已去,派遣使者送上降表。
王濬率领八万士兵,开进建业。孙皓脱去帝王冠冕,出城归降。历经百年分裂,江东就此纳入西晋版图。三国时代,正式画上句号。
拿下建业,立下灭吴首功,本该是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可祸事接踵而至。王浑见大功被王濬夺得,心中愤懑,上书弹劾王濬,控诉他不受节度、擅自进军,罗列多项罪名。朝堂之上,不少大臣附和,甚至要求把王濬交付廷尉治罪。
一纸纸弹劾文书飞来,立下不世之功的王濬,瞬间陷入险境。他心中又愤又惧,接连上书,逐条申辩战事经过,诉说自己的委屈。他在奏疏之中痛陈:“臣孤根独立,朝无党援”,自己没有朝中朋党相助,大功之后反而遭人倾轧。
晋武帝心里清楚王濬的巨大功劳,没有降罪于他,但也只是折中处理,对二人各有封赏。王浑出身高门太原王氏,朝堂根基深厚;王濬虽有盖世军功,却在朝中缺少势力靠山。封赏之上,王浑所得礼遇,甚至要高于率先受降的王濬。
每次想起这场风波,王濬心中愤愤不平。每每入朝觐见,谈及伐吴之事,便压抑不住心中委屈,常常当众诉说自己的遭遇,有时甚至失态。晋武帝每每宽容谅解,并不加以责罚。
有亲友规劝王濬:大功已成,应当收敛锋芒,不可再屡屡诉苦,以免得罪权贵。王濬感慨,自己血战换来大功,却蒙受冤屈,胸中郁结,难以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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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王濬,虽然地位尊贵,得到丰厚赏赐,却始终被这份不公的际遇耿耿于怀。他不再参与朝堂激烈纷争,安于府第,营建宅第,颐养天年。公元286年,王濬离世,享年八十岁。
千载之后,刘禹锡写下名篇:“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短短诗句,让这位老将的功业流传千古。
回望王濬的一生,胸有凌云壮志,大器晚成,耗尽七年心血打造水师,冲破长江天险,完成一统伟业。可在看重门第的西晋朝堂,军功在世家权势面前,显得如此单薄。他打赢了江上的战争,却赢不了朝堂的人情倾轧。
历史记住了他千帆楼船的赫赫威风,也看见名将身后,那份时代带给武将的无奈与悲凉。#王#. 三国落幕的盖世功臣,千帆楼船踏破长江天险,王濬的悲壮人生@旧卷翻书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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