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笑话,上海男子跟5位四旬同居,发现她们不图钱只图这几样
我叫陈建国,今年三十六,上海本地人,在静安寺边上开了家修钟表的小铺子。铺子是父亲传下来的,藏在一条老弄堂深处,门面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侧身进出,玻璃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怀表、座钟,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钟摆,滴答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细雨。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年轻人都戴智能手表,谁还稀罕修老钟表?可我也没别的本事,就这么耗着,一天修个一两块表,勉强糊口。
去年春天,母亲走了。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交代:“建国,那套老房子,你别卖,留着……”话没说完,人就去了。母亲说的是南京西路后面那套三层的老洋房,外公传下来的,墙皮剥落,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可地段值钱。我本来打算卖掉,换套小的公寓,剩下的钱够我吃几年闲饭。可中介来了两拨,看了看房子,都说:“陈先生,您这房子是保护建筑,不能拆不能大改,买家不好找,而且……”他们压低声音,“听说这房子以前住过人,闹过些不干净的事。”我听着就烦,什么不干净?外公外婆住了一辈子,母亲住到出嫁,我小时候也在那儿滚大的,哪来的不干净?
房子就这么砸手里了。我一个人住,三楼空着,二楼空着,一楼客厅就摆张行军床,夜里风穿过堂,呜呜地响,确实有点瘆人。那阵子我整宿整宿睡不着,靠在床头抽烟,听老钟的滴答声,觉得人生大概就这样了——孤家寡人,守着个破钟表铺,住着个空荡荡的大房子,这辈子怕是也就这样了。
转机来得莫名其妙。
那天下午,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推门进了我的铺子。她穿着素净的灰毛衣,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有些细纹,但眼睛很亮。她递过来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表盘都泛黄了。“师傅,能修吗?”她说话带着点苏北口音,轻声细语的。我接过来看了看,说能修,要两百块。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张票子,数了又数。我看她这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说:“算了,给一百吧。”她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等她来取表的时候,我们聊了几句。她叫刘素芬,扬州人,离婚三年,在上海给人家做保姆,一个月五千块,租住在闸北一个地下室,潮湿得关节炎都犯了。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我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我那儿有间空房,你要不要看看?房租……你看着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一个单身男人,招个陌生女人住家里,像什么话?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刘素芬跟着我回了老洋房,踩上咯吱响的楼梯,看了看二楼朝南那间屋子,窗外正好有棵老梧桐,叶子绿得发亮。她站在窗前,深深吸了口气,说:“陈师傅,这屋子有太阳的味道。”她说她每个月给我一千块房租。一千块在上海能租什么?一个床位都租不到。我摆摆手说随便吧。就这么着,刘素芬搬了进来。搬进来那天她做了顿扬州炒饭,米粒颗颗分明,火腿丁、青豆、虾仁颜色搭得好看,我一口气吃了两大碗,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刘素芬住了不到一个月,有天吃饭时支支吾吾地跟我说,她有个姐妹,叫周红梅,湖北人,也是离婚的,在上海做保洁,最近被房东赶出来了,能不能暂时借住几天?我说行吧,住一楼那间。周红梅第三天就拖着两个蛇皮袋来了,个子矮矮的,圆脸,一进门就咧着嘴笑,嗓门大得很:“哎呀,这房子真气派!”她住了下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写字楼打扫卫生,晚上回来还抢着做饭,做的都是湖北菜,辣得我直冒汗,可越吃越上瘾。
周红梅住了半个月,有一天红着脸跟我说,她还有个干姐妹,叫李翠兰,四川人,老公跟人跑了,一个人在七宝卖串串,最近那地方拆迁,她没处去……我端着饭碗愣了半天,我这成收容所了?可看着周红梅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我又心软了,说:“住可以,让她赶紧找房子。”李翠兰第二天就搬来了,高高瘦瘦的,皮肤黑,手上全是烫伤的疤。她话不多,但勤快,每天把家里擦得一尘不染,三楼那间原本堆满杂物的屋子被她收拾出来住了。她每天晚上在厨房熬红油,那香味飘得满弄堂都是,隔壁阿婆都来敲门问卖不卖。
三个女人一台戏。刘素芬温柔会照顾人,周红梅热闹会逗乐子,李翠兰沉默但手脚利索。我这空荡荡的老房子突然就有了烟火气,早上有人熬粥,晚上有人等着吃饭,连那些老钟的滴答声听起来都不那么寂寞了。可我没想到,戏还能往下唱。
那天李翠兰的妹妹从成都来上海看她,叫张桂芳,三十九岁,在老家小学当老师,因为没生孩子被婆家嫌弃,离婚后就想出来闯闯。张桂芳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慢条斯理,跟我那几个钟表倒是投缘。她晚上在灯下看书,看我修表,问这问那,说她小时候爷爷也有块老怀表。住了几天,她悄悄跟我说:“陈哥,你这房子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我能不能……”我摆摆手:“住吧住吧,反正都住了三个了,不差你一个。”张桂芳脸一红,说自己不能白住,可以在附近找个培训班教小孩作文,赚了钱给房租。
四个了。我有时半夜起来上厕所,看着走廊尽头那几间亮着灯的屋子,觉得自己大概在做梦。我陈建国,一个修钟表的,何德何能,让四个女人围着我转?虽然都是四十来岁的阿姨,可人家好歹也是女人。弄堂里风言风语就起来了,邻居阿婆见了我直摇头:“建国啊,你这像什么样子?传出去怎么做人?”我干笑两声不接话,心里也犯嘀咕,可又舍不得让她们走。这人啊,孤独惯了,尝过热闹的甜头,就回不去了。
真正把人凑齐,是第五个。
那是入秋后一个下雨的傍晚,我正收拾铺子准备关门,一个女的冲进来躲雨,浑身上下湿透了。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问我能不能避一避。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双手捧着杯子哆嗦了半天,才缓过来。聊起来才知道她叫王美兰,本地人,四十二岁,以前在纺织厂当会计,厂子倒闭后干过保险、卖过保健品、做过直销,钱没挣到,反欠了一屁股债。丈夫嫌她没用,两年前离了,女儿跟着前夫去了澳洲,一年打不了一个电话。她现在的住处,就是虹桥火车站附近一个日租房,一天八十块,已经住了快一个月。
“我明天就得搬,”她低着头看杯子里的水,“钱用完了。”她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但嘴角还是往上翘,努力挤出个笑来,“陈师傅,你心好,能不能……借我五百块,我找到工作就还你。”
我看着她那张狼狈却还在强撑的脸,突然想起母亲当年下岗的时候,也是这样红着眼眶笑着跟我说:“建国,没事,妈能行。”我喉头有点堵,说:“不用借,我那儿有间房,你先住着。”王美兰愣了好一会儿,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啪嗒啪嗒掉进杯子里。
就这样,五个女人凑齐了。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捡破烂的,别人不要的,我都往家搂。可她们真的像破烂吗?刘素芬每天把我那几件衬衫熨得平平整整;周红梅回来总带点菜市场收摊时的便宜菜,但每道菜都做得有滋有味;李翠兰的红油越熬越香,弄堂里好几家都来买,她干脆就在门口摆了个小摊;张桂芳还真在社区中心找了个教作文的活儿,每晚回来给几个女人讲故事,听得她们笑得前仰后合;王美兰会计底子没丢,主动帮我理账,铺子里的进出项理得清清楚楚,还研究着怎么在网上卖点复古小玩意儿,帮我开了个微店。
生活热热闹闹地过着,像个大家庭。当然也有摩擦,五个女人一台戏,唱得好了是团圆戏,唱不好就是吵架戏。周红梅嗓门大,李翠兰性子闷,两人在厨房因为油盐酱醋吵过好几回。刘素芬嫌王美兰把洗衣机占了太久,王美兰嫌张桂芳晚上看书不关灯影响她睡觉。可吵归吵,过不了一天又好了,周红梅会端碗酸辣粉去敲李翠兰的门,刘素芬会替王美兰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回来。我夹在中间,有时劝两句,有时干脆躲到三楼去修表,等她们闹完了再下去。
可外头的闲话越来越难听。弄堂里的阿婆们凑在一起嗑瓜子,见了我妈以前的老姐妹就摇头:“陈家那儿子,本事没有,花花肠子倒不少,弄五个老女人在家,啧啧啧……”更离谱的是,有人传到街道办去了,说我家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社区民警还上门来问过一次。我给人家沏茶递烟,解释了半天,说是租房的房客。民警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陈先生,你自己注意影响。”
我那天晚上坐在客厅里,闷头抽烟。五个女人都下来了,围坐在我旁边,谁也不说话。最后还是刘素芬先开口:“建国,要不……我们搬走吧。”周红梅一拍桌子:“搬什么搬!我们又没做亏心事!”李翠兰小声说:“可这样对陈哥名声不好。”张桂芳推了推眼镜:“要不我们联名写个东西,证明我们只是合租关系?”王美兰苦笑:“写东西有什么用?人家要看的是热闹。”
我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我掐了烟头,说:“谁也不用搬。这房子是我的,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外面爱说什么说什么,我陈建国不在乎。”她们愣愣地看着我,周红梅首先眼眶红了,然后刘素芬也开始抹眼泪,李翠兰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天夜里,王美兰炖了一锅排骨汤,大家在桌上喝了个痛快,张桂芳还念了首诗,什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被周红梅笑骂酸不拉几的。
生活继续往前走。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更大的麻烦来了。
那是冬天的一个早晨,我还在被窝里,楼下突然传来周红梅尖利的叫声:“陈哥!陈哥你快下来!”我披了衣服冲下去,只见客厅中央站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四十多岁,脸横肉,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周红梅躲在刘素芬身后,脸色煞白。那男人看见我,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陈建国?周红梅的男人?”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就嚷起来:“我是她丈夫!她离家出走大半年,我找她找得好苦!听说她住你这儿,还跟你……”他话没说全,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周红梅从刘素芬背后探出头来,声音发抖:“陈哥,他是我前夫……可我们已经离了,真的离了……”那男人冷笑:“离了?谁给你签字了?你单方面说离就离?红梅,跟我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说着就伸手要去拽她。我下意识挡在前面,说:“这位大哥,她说你们已经离婚了,你要是有什么法律上的纠纷,可以走法律程序,别在我这儿闹。”
男人眯着眼看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修破表的,睡我老婆,还敢跟我横?”他身后那俩小伙子往前凑了一步。老实说,我腿有点软。我陈建国这辈子没跟人动过手,修表的手精细惯了,哪扛得住这个。可身后五双眼睛看着我,我又不能怂。我说:“我再说一遍,周红梅是租我的房子住,我们清清白白。你要是再闹,我报警。”我掏出手机,手指有点抖,但按下了110那三个键,放在屏幕上给他看。
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我身后那五个女人,突然嗤笑一声:“五个老娘们儿,你也玩得转?行,陈建国,我记住你了。”他一挥手,带着那两个小伙子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后背全是汗。周红梅哇地哭出来,扑过来拉着我胳膊:“陈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其他几个女人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那男人不是东西,说红梅离婚证明明办下来了,他就是来找茬的。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了很多——我图什么呢?这五个女人,没一个是我老婆,没一个跟我有血缘关系,我为了她们差点挨揍,名声也坏了,值得吗?可另一边又有另一个声音说:建国,你想想,没有她们之前,你过的是什么日子?空荡荡的房子,冷锅冷灶,整宿对着钟表发呆。现在呢?每天有人做饭有人说话,连铺子里的生意都好了些——王美兰帮我弄的那个微店,上个月居然卖出去两块老怀表。
我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爬起来去客厅倒水。路过一楼李翠兰的屋子,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我凑近一听,是刘素芬的声音:“……咱们几个想想办法,不能老让建国吃亏。”周红梅说:“我明天去派出所问问,那个混蛋要是再来,我就报警抓他。”王美兰叹了口气:“他不是怕报警,他是要钱。你们不知道,红梅那前夫就是个无赖,上回在老家就跟人要了五千块才肯签字离婚。”李翠兰说:“那咱们凑钱给他?”张桂芳急了:“凭什么给他?给了这次还有下次!”刘素芬说:“这样,我明天去找个律师问问,看能不能申请个禁止令什么的……”
我站在门外,听着她们为我的事操心的样子,心里那块堵了一晚上的石头,忽然就松动了。我轻轻回到楼上,躺在床上,听着楼下渐渐安静下来,听着老钟的滴答声,觉得这房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暖和过。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的时候,五个女人已经在餐桌前坐齐了,桌上放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刘素芬递给我一个信封:“建国,这是我们五个凑的五千块钱。你收着,万一那个人再来,给他,买个清静。”我看着那信封,没接。我说:“钱你们收回去。真要给,也是我给。你们住我这儿,我没照顾好你们,反倒让你们操心,这钱我要是拿了,我还是人吗?”
周红梅又要哭,被王美兰按住了。王美兰说:“陈哥,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钱你拿着,不是给你的,是咱们家的紧急备用金。万一以后谁有个头疼脑热,谁家有个急事,都能用。你管账。”她这话一说,其他人都点头。我看着她们,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天憋出一句:“行,我管着。”
这事儿后来还真解决了。刘素芬找了个法律援助,了解了情况,周红梅的离婚证是真的,有法律效力,她前夫再来就是寻衅滋事。她又打电话给老家派出所备了案。那人后来再没出现过。我们这一家子,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可老天爷好像就爱考验人。刚摆平这事,又来了新的坎。
入冬以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找上门来,带着房产证复印件,说这栋老洋房他有份。他说他是我外公的侄子——也就是我表舅的儿子,当年外公去世时,这房子有继承纠纷,一直没厘清。他说按法律他父亲有份额,现在他父亲去世了,就该他来继承。我翻了家里留下的老材料,果然有几页泛黄的协议书,上面写着我外公去世后,房子归我母亲居住使用,但产权确实有争议。当年外公走得急,没立遗嘱,几个子女分了家,这房子因为我母亲一直住着,别人也没来争。可现在房子值钱了,有人惦记了。
那表弟拿着文件来,意思很明确:要么他起诉分房子,要么我出一笔钱把他的份额买断。他要三百万。三百万我哪拿得出来?把我那钟表铺连表带柜台都卖了也不值三百万。我连着几个晚上睡不着,一个人爬到三楼阁楼上去翻旧箱子,想找找有没有别的证明材料。五个女人跟着我着急,张桂芳帮我整理老文件,刘素芬给我煮安神的汤,王美兰拿着计算器算了又算,说铺子和微店加上存款,大概能凑八十万,差得远。
有一天晚上,我正阁楼上翻得灰头土脸,张桂芳举着一张发黄的纸跑上来:“陈哥你看!”那是外公生前写给母亲的一封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桂珍(我妈的名字),这房子你住着,就是你的。其他人都分了别的,这个留给你,算是爸给你的嫁妆。”信上没写日期,也没公证,法律效力未必有,可上面有外公的签名和手印。张桂芳推了推眼镜说:“这个可以作为旁证,证明外公当时的意愿是房子归你母亲。而且我查了查当年的分家协议,你表舅那一房已经分走了虹口一套房子,按老理儿,拿了别的就不能再来争这个。”
我们拿着这些材料找了律师,律师说虽然信的法律效力有限,但结合分家协议和几十年居住事实,对方要全盘翻盘也不容易,大概率是调解。果然,表弟那边见我有准备,又请了律师一分析,知道打官司耗时耗钱还不一定赢,最后坐下来谈了个价,我东拼西凑了一百二十万给他,这件事总算平了。这其中有一半是五个女人凑的——她们把积蓄都拿出来了,刘素芬甚至把老家的地卖了,周红梅找亲戚借了钱,李翠兰卖了她的串串摊,张桂芳取光了存折,王美兰当掉了唯一一条金项链。我说什么也不肯要,刘素芬一句话把我堵了回去:“建国,房子没了,我们住哪儿?这一百二十万是给我们自己买的安稳。”
钱凑齐的那天,我在客厅里给五个女人鞠了个躬。周红梅笑骂我酸,李翠兰红了脸躲进厨房,张桂芳掉了几滴泪,王美兰拍着我的肩膀说一家人客气什么。只有刘素芬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温柔。
所有风波都过去以后,日子慢了下来。春天又来了,梧桐树又绿了。我们这一大家子还住在一起,谁也没提搬走的事。我铺子的生意竟然慢慢好了起来,王美兰把微店做得有声有色,那些老怀表、老座钟在上海滩一群复古爱好者里突然就火了。周红梅辞了保洁的活儿,帮我看铺子接待客人。李翠兰的红油生意做大了,在弄堂口盘了个小门面卖麻辣烫。张桂芳的作文班越办越好,还在社区图书馆开了公益讲座。刘素芬依旧是管家,把所有人的日子安排得妥妥帖帖。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客厅里擦一块刚收来的老怀表。刘素芬端了杯茶放在我手边,随口说了句:“建国,你当初怎么想的,就敢让我们五个住进来?”我拧着表盖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我害怕一个人吧。”她笑了笑,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窗外的夕阳照在她脸上,那些细纹像金色的河。她说:“我们也害怕一个人。”她顿了顿,又说,“你不怕别人笑话吗?一个男人,带着五个中年女人过日子。”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表,里面的齿轮咬得紧紧的,一个带动一个,才走得准。我说:“一开始怕。后来不怕了。日子是自己的,管别人怎么笑呢。”
刘素芬没再接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沿。那只老怀表在我手里,滴答滴答走得稳稳当当。
现在想想,那五个女人跟着我,图什么呢?图钱?刘素芬给我一千块房租,后来涨到两千,还不够这个地段一间厕所的价。周红梅那点保洁工资,李翠兰的串串钱,张桂芳的课时费,王美兰的会计活,没一个是有钱的主。她们住在一起,有时候为了水电费谁多出几块还要拌嘴。可她们就是不走。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们几个坐在阳台上乘凉,周红梅喝着啤酒,突然说:“你们说,咱们这一大家子,到底图个啥?”张桂芳想了想,说:“图有个地方,晚上回来灯是亮着的。”李翠兰闷声说了句:“图有人等着吃饭。”王美兰望着天上的星星:“图有人听我说废话。”刘素芬剥着毛豆,头也没抬:“图心里踏实。”
我靠在藤椅上,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想起母亲临终那句话,她说房子别卖。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明白了。母亲留给我的不是那几面墙、几块地砖,她留给我的是一个能装下人的地方。而我,糊里糊涂地就把它装满了。
五个人,五个离了婚、没了家的女人,她们不图我钱,不图我人,她们就图那盏亮着的灯,那碗热着的汤,那个无论多晚回去都有人在的屋子。我图什么呢?我以前以为我图热闹,后来以为图有人做饭,再后来以为图她们帮我过日子。其实到最后我才明白,我跟她们一样,图的就是一句“回来了”,一声“饭好了”,一个“别怕,有我们在”。
钟表铺里那些老钟还在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块都有自己的节奏,可它们都住在同一个柜子里,吱吱呀呀响成一片,听久了,就是一首曲子。
我今年三十六岁,没老婆没孩子,守着个修钟表的破铺子和五个四旬女人。说出来大概谁都要笑。可我不怕笑话了。日子嘛,自己过得好就行。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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