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61岁长期口臭,结果检查都正常,直到换了个检查后才锁定病因
我爸的口臭是从他退休那年开始的,一开始谁也没当回事。男人嘛,抽烟喝酒,上了年纪嘴里有点味儿再正常不过。可那味道越来越冲,不是普通的烟酒臭,是那种腐烂的、往下沉的腥气,像是什么东西在牙缝里烂掉了。夏天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风扇一开,那股味道就顺着风飘过来,我妈忍不住拿扇子扇,嘴里嘟囔一句“你这嘴能熏死蚊子”。
我爸脸一沉,起身就回了卧室。门关得响。
后来我妈开始较真了。她带着我爸跑了三家医院,口腔科、消化内科轮着看。第一次检查,医生说牙结石太多,洗了牙,又教他用牙线。我爸乖乖照做,每天刷三遍牙,牙线剔得牙龈出血,可那股味道只是淡了几天,很快又卷土重来,比之前还烈。第二次查幽门螺杆菌,吹气那种,结果阴性。第三次干脆把胃镜做了,镜头伸进去照了一圈,医生拍着片子说胃挺好的,比很多年轻人还干净。
我妈拿着报告单站在医院走廊里,一脸茫然。“那到底是哪儿的问题?”医生推了推眼镜,说可能跟饮食习惯有关,少吃点肉,多吃蔬菜。
我爸从那以后就只吃青菜豆腐了,可他嘴里那股味儿依然顽强。他开始变得不爱说话,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刷牙,一刷就是十几分钟,牙膏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有次我起夜看见他对着镜子张嘴,用手指头在嘴里抠,抠完凑到鼻子底下闻,表情丧气得像个考试没及格的孩子。
家里的气氛慢慢变了。我妈嘴上说不在意,可吃饭时总不自觉地把菜往自己这边挪,离我爸远一点。小孙子周末过来,以前最喜欢骑在爷爷脖子上,那阵子刚凑近就皱着鼻子说“爷爷臭”,转身跑去找奶奶。我爸讪讪地笑,从那以后再也不主动抱孩子了。
我媳妇背地里跟我嘀咕,说爸这毛病是不是心理作用啊,整天疑神疑鬼的,越紧张味儿越大。我没好气地说你懂什么,谁愿意自己身上有味儿啊。她脸一拉,说我就随口一说你发什么火。
那段时间家里的空气都是拧着的。我爸把自己关在小书房里,对着电脑下象棋,一下就是一整天。饭端进去,碗再端出来,菜扒拉了两口,饭几乎没动。我妈说他瘦了十几斤,颧骨都突出来了,整个人缩了一圈。
可更让我揪心的是另一件事。
有天下午我提前下班,路过小区后面的河边,看见我爸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发呆。我走近了才发现,他的退休老同事老周正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跟他说话,始终没坐下。两个人聊了十来分钟,老周一直站在上风口,时不时侧过脸去吸一口气。我爸明显感觉到了,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站起来,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
我躲在树后面没出去。看着我爸驼着背慢慢走远,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老长,我突然鼻子发酸。那个年轻时在厂里拍桌子骂人的我爸,那个扛着煤气罐上六楼脸不红气不喘的我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那天晚上我跟他喝了顿酒。父子俩几十年没单独喝过,他有点意外,但还是开了瓶二锅头。酒一下肚话就多了,他闷声说自己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怎么老了老了身上臭得连狗都嫌。他说前天坐公交车,旁边的小姑娘直接站起来换了座位,他当时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杯子,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我说爸你别瞎想,咱们再查查,肯定能查出来。
可再去医院,挂什么科成了难题。口腔科说没问题,消化科说没问题,耳鼻喉科也看了,鼻子喉咙都好好的。有个年轻医生甚至委婉地建议我们去看心理科,说我爸可能有点焦虑症,口臭是自我暗示出来的。我妈当场就急了,说你们查不出来就说病人脑子有问题?拉着我爸就走。
那段时间家里的矛盾彻底爆发了。我媳妇觉得我妈太惯着我爸,明明医生都说没事还折腾。我妈觉得我们年轻人不孝顺,嫌老人有味儿就甩脸子看。我爸夹在中间,一句话不说,只是每天刷牙的时间越来越长,牙龈刷得全是血丝。
转机来得特别突然。
那天我陪我爸去中医院抓调理脾胃的药,排队时前面一个老太太也在跟医生念叨口臭的事。医生问她有没有做过鼻窦CT,老太太说没有。医生就笑了,说很多人口臭查不出原因,其实是鼻窦里头有霉菌球,那玩意儿藏在鼻窦深处,平时不痛不痒,但发酵出来的味道顺着喉咙往嘴里窜,刷牙洗牙根本没用。
我在旁边听得心里咯噔一下。等我爸看完脾胃,我直接挂了个耳鼻喉科的号,跟医生说做个鼻窦CT。医生看了我爸一眼,说这检查不常规,得自费。我说做。
片子出来的时候,医生用手指头戳着屏幕上一个灰白色的阴影说,看见没,这团东西就是真菌球,长在蝶窦里头,位置太深了,鼻内镜都够不着。要不是做CT,神仙也发现不了。我爸凑过去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抖了半天,问出来的第一句话是:“能治吗?”
医生说小手术,鼻内镜下就能取出来,住院三天的事。
手术那天我请了假,守在外面。我妈和我媳妇也都来了,两个人难得没拌嘴,坐在走廊椅子上大眼瞪小眼。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医生出来时手里端着个小托盘,里头是一团灰绿色的黏糊糊的东西,说这就是病灶,在里头长了起码三年了。我爸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脸上盖着纱布,鼻子里塞得满满的,可嘴角是往上翘的。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拢在嘴边哈了口气,然后凑到自己鼻子上闻。那个动作把护士都逗笑了。我媳妇悄悄捅我腰眼子,说你看爸,跟个小孩似的。
出院后那几天,我爸简直换了个人。他每天早起去公园打太极,回来主动跟我妈抢着做饭。小孙子再来,他一把捞起来架在脖子上满屋跑,跑得满头大汗也不撒手。那股味道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有天晚上他喝了点酒,红着脸跟我妈说,老伴儿,辛苦你了。我妈白了他一眼,转身去厨房给他盛汤,背影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这事儿没完。
后来有一次家庭聚会,说起那段日子,我媳妇嘴快说当初我就说再查查嘛,你们还跟我急。我妈筷子一搁,说那时候谁不急啊,你爸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看又要呛起来,我爸突然举起酒杯说都怪我,是我自己瞎琢磨,还连累全家跟着上火。他站起来挨个敬酒,敬到我妈时说对不起,敬到我媳妇时说辛苦了,敬到我时只说了一句“儿子,谢谢你那天挂的CT”。
我赶紧把酒喝了,怕他看见我眼眶红。
那天晚上收拾桌子,我妈悄悄跟我说,其实她后来偷偷哭过好几回。她说不怕你爸真有什么绝症,就怕他得了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病,走到哪儿都被人嫌弃,那才叫折磨人。我看着她花白的鬓角,心里酸得厉害。
现在我爸每天早上还是刷牙,但不再刷十几分钟了。他学会了用冲牙器,一边冲一边哼京剧。鼻窦里那个东西拿掉之后,他多年的打呼噜也好了大半,我妈说总算能睡个整觉了。
上个月他又去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回来的路上他忽然问我,说那阵子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矫情,没事找事。我想了想说没觉得,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觉得身上带着股味儿,走到哪儿都低人一头。
他说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连去菜市场都不好意思跟人讨价还价,生怕一张嘴把人家熏跑了。
我笑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我想起那些被他推开的饭碗,想起他在河边孤独的背影,想起他对着镜子抠嘴巴的样子。那些画面现在想来还是难受,但更多的是后怕。如果那天在中医院没听到那个老太太的对话呢?如果我嫌自费CT贵就省了呢?如果我像其他人一样觉得他心理有问题呢?
我爸现在逢人就说他这个口臭的曲折经历,在小区棋牌室里讲了不下十遍。每次讲到CT片子那块儿,都要把医生的话原封不动背出来:“真菌球,在蝶窦里头,位置太深了,鼻内镜够不着。”他说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像是打了一场胜仗。老周坐在他对面,这回敢凑近了听,还不时插嘴问两句。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尤其是身体上的毛病。有些东西看起来是小事,却能把人折磨得不成样子。而最要命的是身边的人都觉得你小题大做,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比病本身更让人绝望。
我庆幸那天多听了那么一耳朵,庆幸那个CT检查的存在。但更庆幸的是我爸没放弃,哪怕所有人都暗示他是心理作用的时候,他依然固执地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抠嘴巴,依然固执地跑了一家又一家医院。他用自己的倔强,把那个藏在黑暗角落里的真菌球给揪了出来。
现在家里再没人嫌他嘴臭了。他反而落下了个后遗症——每天早起哈口气闻一闻,闻完嘿嘿一笑,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我妈骂他神经病,他也不恼,转身去阳台浇他的花。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他哼着戏,背影挺得笔直。那股腐烂的腥气消散在风里,再也寻不见踪迹。而我们家那段拧巴的日子,也跟着那口气一起,终于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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