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老王家有三亩水稻田，正值抽穗期，蚜虫闹得凶。那天下午日头毒，他背着电动喷雾器，沿田埂一路往里打药。药水“嗤嗤”地喷在稻叶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有机磷味。
走到田中央时，他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抬头一看，一条约莫两米长的眼镜蛇正从沟渠边探起上半身，颈部扁平张开，露出一对醒目的白斑。老王脑子“嗡”的一下，双腿发软——这条蛇离他不到三步远，正对着他吐信子，显然是被喷药的动静惊扰了。
慌乱之中，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抬起喷杆，将喷嘴对准蛇头，死死扣下扳机。乳白色的药液直冲蛇嘴灌去，蛇被突如其来的液体呛得猛一甩头，身躯剧烈抽搐，尾巴疯狂拍打地面，打得泥水四溅。更骇人的是，蛇在挣扎中猛地张开大口，毒牙喷出一缕透明的毒液，呈雾状散开，差点溅到老王裸露的小腿上。老王连滚带爬后退好几米，心脏狂跳。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蛇的扭动渐渐弱了，最后瘫软在地，肚皮朝天，一动不动。老王喘着粗气，捡起一根长竹竿远远地拨了拨，蛇毫无反应，他这才确信它死了。他不敢去碰，索性把它拖到田边荒草里，接着打完剩下的药。
傍晚收工回家，他换了衣服洗手，心里还惦记着那条蛇。吃过晚饭，他特意打着手电回田里查看，想第二天好埋掉。可到了那个位置，草丛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摊被碾压过的药渍，以及几片边缘发黑、像是被腐蚀过的稻叶。蛇不见了。
老王当场头皮发麻——它根本没死透，只是被农药呛晕，缓过劲来就爬走了。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他想起喷药时风是朝自己刮的，药雾和蛇喷出的毒液肯定沾到了他脸上和手臂上，而他那几天手上有几个割稻时留下的新鲜伤口。要是蛇毒混着农药渗进血液，或者蛇当时不是只顾着挣扎而是扑上来咬一口……
他跌跌撞撞跑回家，用肥皂水反复冲洗皮肤，又翻出家里的蛇药片吞了几颗。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总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第二天一早，他特意去村卫生所咨询，医生告诫他眼镜蛇毒属神经毒素，被咬后若不及时处理有生命危险，而农药经皮肤吸收也可能中毒。所幸他并无异状，但从此以后，他下田必穿高筒雨靴，打药前先用竹竿敲打四周草丛，再也不敢贸然对着蛇喷东西了。
每次路过那条沟渠，他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后背一阵发紧——那条蛇到底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如果再遇见，他绝不会再那么莽撞了。真正让他后怕的，不是蛇的消失，而是那一刻他完全被恐惧支配的愚蠢举动，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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