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38岁昨天晚上没了，昨晚家里来客人，3人喝酒，他喝了9瓶

我朋友38岁昨天晚上没了，昨晚家里来客人，3人喝酒，他喝了9瓶老陈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件穿了八年的旧T恤下摆。脚边的塑料袋里装着三盒没开封的牛奶，是出门前媳妇塞给他的—— "去那边肯定顾不上吃早饭"。

凌晨三点接到电话时，她喊哑了嗓子，老陈只听见三个字： "大志没了"。

客厅里还散落着昨晚的酒瓶。九个空瓶，东倒西歪，像被随手丢弃的保龄球。茶几上第三瓶还剩个底儿，旁边两个啤酒杯，一杯干了，一杯剩了半指。这是老陈、二勇和大志三人最后的位置。

大志坐中间，沙发垫上洇出一片深色，后来警察说那是尿渍。

"说说昨晚的情况。"对面的年轻警察翻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老陈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昨晚六点半，大志提着两箱啤酒进门，笑着说 "今儿高兴，发工资了"。38岁的人，笑起来眼角的褶子跟五十岁似的，在工地上风吹日晒，没剩下几分体面。

"我们……就是正常喝酒。"老陈说，"大志说最近赶工期太累，想放松一下。二勇从老家回来带了酱牛肉。就是朋友聚聚。"

"三个人，喝了多少？"

"二勇喝得少，他胃不好，大概三瓶。我……四五瓶吧。"

"大志呢？"

老陈的眼睛垂下去。昨晚大志喝到第六瓶的时候开始说胡话，说梦见自己爹了，老爷子走了五年，愣是没给托过一回梦。说到第七瓶，二勇拦了一下，大志推开他："你甭管，我他妈38岁了，连个痛快觉都睡不踏实。"第八瓶，他趴在桌上不动了，老陈以为他醉了，还拿外套给他盖上。第九瓶是他自己醒过来开的，手抖得对不准瓶口，泡沫涌出来淌了一桌子。

他最后说了句什么来着？老陈突然想不起来了。好像挺平常的一句话，像是 "明天还得早起" 还是 "这酒有点苦"？记不清了。

"九瓶。"老陈听见自己的声音，"大志喝了九瓶。"

警察的笔顿了一下。九瓶啤酒，对常年应酬的人来说不算天文数字，但对一个刚下工、空着肚子、连续熬夜加班的建筑工，足以让心脏在某个瞬间停摆。

"你们为什么不打120？"

老陈猛地抬头。是啊，为什么不打？昨晚十一点，大志第二次趴在桌上不动的时候，二勇说 "让他歇会儿"。十二点，老陈去扶他，发现人浑身发烫，二勇说 "可能是喝多了发烧"。凌晨一点，大志嘴里发出奇怪的呼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二勇说 "没事，吐出来就好了"。

凌晨两点，安静了。

他们以为他睡着了。

"我们……以为是喝醉了。"老陈的声音在抖，"他以前也这样，喝多了就睡，第二天五点半准时醒。工地上不能迟到，大志从没迟到过。"

那件旧T恤的下摆被他绞出了一个洞。警察递过来一杯温水，老陈没接，只是盯着桌上的记录本，上面写着初步死因判断：酒精中毒引发呼吸抑制。

二勇坐在隔壁房间，已经哭了快两个小时。他说早知道把那些酒倒掉就好了。他说大志上个月刚还完房贷，说等这个项目结了要带媳妇孩子去趟北戴河。他说38岁的人，怎么就说没就没了。

老陈突然想起来大志最后那句话了。他打开第九瓶的时候，泡沫涌出来，他低头舔了一下手背，笑着说：

"哥，你说人这一辈子，能喝多少顿酒？"

当时老陈怎么答的？好像说 "且喝呢"。大志就笑，仰脖把那瓶酒灌下去，然后慢慢歪在沙发上，像一袋被放了气的水泥。

现在老陈知道了。九瓶。人这一辈子，有的人能喝九千瓶，有的人，九瓶就到头了。

派出所的门开了，大志的媳妇冲进来，头发散着，拖鞋只穿了一只。老陈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嫂子，对不起。"

她没看他，直接扑向警察，声音尖得像玻璃碴划在黑板上："怎么回事？他说昨晚朋友聚会，怎么人就没了？什么朋友？什么聚会？"

她突然转过身，盯着老陈。那双眼睛让老陈想起工地上的探照灯，白晃晃的，照得人无处可藏。

"你们到底喝了多少？"

"九……大志喝了九瓶。"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眼角的泪就这么滑下来，掉在派出所冰凉的地砖上。

"九瓶，"她重复了一遍，"他上个月体检，大夫说让他戒酒，高血压加脂肪肝，他不听。他说工地上的人都喝，不喝不合群。他说再干几年就换轻松点的活儿，到时候再戒。他说——"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老陈想起大志说过，他媳妇怀二胎了，刚三个月。还没告诉工地上的人，怕大家起哄让他请客。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早高峰的车流声响起来，世界照常运转。老陈口袋里手机震动，是工头老周发微信：大志今天怎么没来？打手机没人接。上个月那批砖的票还没报呢。

老陈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关掉手机，看着派出所墙角那袋已经温了的牛奶，突然觉得这辈子再也不会喝酒了。

38岁，九瓶啤酒，一个没来得及打的120，一句"以为他睡着了"。

朋友圈里有人发：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老陈想回他：行你妈。但他什么都没发，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大志媳妇旁边，蹲下来，陪她一起等法医最后的鉴定书。

那鉴定书上会写什么，老陈不知道。但从此以后，每一个酒局的深夜，他都会想起大志舔着手背上的啤酒沫说——

"哥，你说人这一辈子，能喝多少顿酒？"

答案他没来得及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