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文 | 弦乐（瑞典语、英语译者）
8月初，匈牙利琼格拉德-恰纳德县政府对比亚迪塞格德工厂开出了1亿福林（约215万人民币）的罚款。起因是今年2月发生的一起致命工伤事故——一名工人在装卸吊装作业中被倒塌的集装箱砸中身亡。
这不是孤例：仅四个月后，同一工地又发生第二起工人死亡事故，一名中国籍工人被工程货车撞至身亡。承包商AIM Construction Hungary Ltd.因职业安全管理缺失被追加罚款，两家分包商也因用工合规问题受到处罚。
与此同时，劳工监察组织对该工厂进行了强迫劳动指控。匈牙利前外长转任比亚迪高管后又引发的贿赂调查。这座本应是比亚迪"欧洲门户"的旗舰工厂，与负面新闻屡屡碰面。
作为全球市值领先、产销规模已跻身世界前列的成熟车企，比亚迪选择了欧盟中一个相对”好说话“的国家匈牙利，但还是麻烦不断，原因何在？答案的核心，或许并不在于资金、技术或战略眼光的不足，而在于原先的治理经验在一个新的制度环境里水土不服。简单说，国内那套不好用了。
比亚迪在国内市场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极致的执行效率之上：快速拿地、建厂、投产，配合灵活甚至激进的用工安排，是其在国内市场屡试不爽的打法。然而，这套逻辑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一个欧盟国家，就会与当地严格的劳工保护体系正面相撞。
匈牙利工地被曝出的连续工作、超时加班、薪酬结构规避加班支付义务、招聘费用绑定债务性雇佣关系等问题，本质上都是国内建筑行业惯常操作的“平移”。问题在于，欧盟成员国对工时、休息权、劳动合同透明度的监管远比许多新兴市场严格，执法机构也更为独立和主动。习惯了在效率优先的环境里运作的管理团队，很容易低估这种制度差异的严重性，直到监管部门真正亮出罚单，才意识到“差不多就行”似乎并不行。
而工厂承建商AIM Construction正是2024年比亚迪巴西工厂劳工丑闻中涉事公司的关联企业，巴西工地的问题：七天工作制、恶劣住宿条件、克扣工资，与匈牙利工地的情况基本相似。这种跨国、跨项目的问题重复性，说明该企业在海外用工管理上的问题，可能不是某个地区团队的执行失误。
说来也有点冤，比亚迪匈牙利工厂建筑工地暴露的绝大多数问题，实际发生在承包商和分包商层面，而非比亚迪直接雇佣和管理的环节。这是许多跨国大型建设项目的通病：总承包方为了赶工期、控成本，把具体施工层层外包，这样一来，监管自然层层减弱，责任边界越来越模糊。
比亚迪或许在选择承包商时更多考量了报价和工期承诺，但在评估承包商在劳工权益、安全生产上的历史记录方面，几乎没什么做为，否则很难解释一家曾在巴西项目上出过问题的承包商，会继续在匈牙利项目上合作。
比亚迪选择落户匈牙利时，有一点是相当乐观的，因为欧尔班政府正在大力吸引中国投资，对投资方相当友好。在这样的背景下，项目审批阶段获得一路绿灯，这自然让企业产生一种错觉：认为当地的监管环境会持续保持宽松。
然而现实是，不久后，匈牙利国内政治竞争加剧，反对党正好抓住比亚迪工厂建设中的安全和劳工问题，用来攻击执政的欧尔班政府，说他们"将投资凌驾于公共利益之上"。在此情形下，企业如果仍然依照项目初期的"友好局面"来预判风险，在风向改变时当然措手不及。匈牙利前外长转任比亚迪高管引发的贿赂调查，似乎也印证了"政企关系依赖症"的脆弱。新政府上台后，曾经的助力可能迅速变成负担。
比亚迪匈牙利工厂的一系列问题，其实反应了一家企业是否能抛弃国内经验，真正具备出海能力，比如能严格遵守当地法律法规，不在风险控制上节省成本，以及不依赖特定政府关系。
塞格德工厂的教训不止金钱方面：两起人命事故、多轮罚款、劳工权益争议、高管人事引发的腐败调查，每一项都在消耗这家企业辛苦建立起来的国际声誉，也影响着它未来在欧盟的发展。
对更多正在或计划出海的中国企业来说，这些也可以作为参照。全球化不是把国内的成功模式"平移"到海外，而是要在陌生的制度环境里，重新学习如何合规，当地社会共处。
这些昂贵的代价付出后，希望出海企业能汲取经验，日后少交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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