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李子久/文心不负岁月，风骨温润山河——品读《田中禾年谱》有感

田中禾先生，是我素来久仰的文学大家，如日月星辰般熠熠生辉、光耀文坛。

我始终无缘与这位文坛宿儒相见，未曾亲耳聆听老先生的教诲、承蒙指点，先生便已驾鹤西去，心中满是遗憾与怅然。

近日，我前往郑州大学出版社拜访李勇军先生，承蒙其馈赠一套作家年谱。我如获至宝，归家后便迫不及待展卷细读，计划逐一品读、潜心研习。随手翻阅，便是信阳师范大学文学院副院长徐洪军编撰的《田中禾年谱》，也正是这本书，让我得以跨越时空，走进这位文坛前辈的璀璨人生与风雨岁月。

田中禾原名张其华，1941年2月出生于南阳唐河县城北李棚村。彼时，唐河县城遭日寇攻陷，铁蹄横行、生灵涂炭，南阳百姓深陷战乱苦难，终日流离困顿、衣食无着，张其华一家亦未能幸免，本就清贫的生活雪上加霜、举步维艰。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张其华幼年丧父，生活的困顿与命运的磨难远超常人想象。在贫苦窘迫的环境中，他坚韧自立，一路坚持完成小学、初中学业。就读高二期间，他便发表长篇童话叙事诗《仙丹花》，过人的文学天赋崭露锋芒。

步入大学阶段，命运再添波折。因其二哥被错划为右派，在那个政治氛围浓厚的特殊年代，田中禾受亲属牵连，错失了入读优质高校的机会。谈及于此，我想起父亲曾跟我讲述一段文革时期的往事：“反右”期间，父亲在长垣一中奉命看管二十余名“右派”人员。期间，几位右派同志想抽烟，恳请父亲代为购置。父亲起初顾虑不妥，却耐不住众人再三恳请，最终步行两三里地，为他们买回两包香烟。众人得以解忧，暗自抽得尽兴，恰逢县革委会工作人员巡查到访，厉声质问香烟来源，反复盘问数次，在场二十余人无一人吐露实情、告密牵连。事后工作人员私下核查，依旧无人泄密。父亲坦言，倘若真相败露，自己定然难逃罪责，会被划为右派。

这件陈年小事，让我真切窥见那批被错划右派的知识分子的风骨与胸襟。他们皆是学识扎实、德艺双馨、独当一面的骨干人才，品行端正、素养极高，皆是时代不公境遇下的无辜受害者。一场错划右派的风波，不仅让他们本人饱受批斗、受尽屈辱，更牵连家人亲友，让子女升学、求学、就业处处受限，坎坷命运甚至延续两代人，深刻改写了无数普通家庭的人生轨迹。

受二哥右派问题的持续影响，田中禾最终被刚组建不久的兰州艺术学院录取。因不满校内固化的教学内容与刻板的管理模式，秉持独立思想、性情特立独行的他，毅然决然退学离校。自此，他告别校园，辗转各地务农谋生，二十余年颠沛流离、寄人篱下，其中辛酸苦楚，难以言表。所幸妻子韩瑾荣始终与他相濡以沫、不离不弃，这份真挚的亲情与陪伴，成为他困顿岁月中最温暖的慰藉，给予他直面苦难的底气、前行的勇气，也为风雨飘摇的家庭撑起了希望与生机。患难与共的真情，历经岁月淬炼，愈发弥足珍贵。

1981年，相关错案彻底平反，田中禾调任唐河县文化馆馆长。履职期间，他身兼重任，一边统筹推进文化馆繁杂琐碎的各项工作，履职尽责、务实担当；一边利用全部业余时间深耕笔墨、潜心文学创作，从未懈怠。

基层文化工作繁杂具体、千头万绪，常年面临资金短缺、配套设施不完善的困境，且文艺工作者大多个性鲜明、思想独立，开展工作难度较大。倘若不能沉下身心、扎根基层，真心实意为群众办实事、谋实效，不仅工作难以推进，更易漏洞百出、滋生怨言。而田中禾任职馆长期间，彻底扭转了文化馆的工作局面，单位风貌焕然一新、各项工作蒸蒸日上，干群关系融洽和睦、风气清正。面对资金匮乏的困境，他多方奔走、积极筹措资金，牵头修缮了唐河文化地标——泗州塔，并在原有基础上加高三层。此番修缮升级，既是对本土文脉的传承守护，更是唐河百姓心中的一大幸事。泗州塔屹立千年，是唐河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更是无数唐河人心中的精神坐标与心灵归宿，承载着一方水土的人文底蕴与家国情怀。

唐河钟灵毓秀、风物秀美，自古地灵人杰、文脉绵长，英才辈出、人文荟萃，令人心生敬仰、由衷赞叹。境内山水胜景荟萃，有素有“石柱擎天”美誉的石柱山，有“古塔凌烟”之韵的泗州寺塔，还有底蕴深厚的冯友兰湿地公园等人文自然景观。

这片沃土自古孕育贤才，底蕴深厚、文脉赓续。云台二十八将中的岑彭、马成、陈俊皆出自唐河；近当代更是英才辈出，涌现出豫鄂边省委书记张星红、红九军师长吴寿卿等革命先烈，诞生了哲学泰斗冯友兰、知名作家宗璞、鲁迅文学奖得主马新朝等诸多名家大师。

厚重绵长的地域文脉，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文人雅士，引领一方文风、浸润时代风骨。田中禾先生一生保持着记日记的良好习惯，他在日记中写道：“上午翻出72年、73年的日记……转眼过了二十多年，岁月真是如梭如箭，如今已成五十多岁的人，能走到今天的样子，实在不容易啊。人太容易忘记苦难，幸亏记了这段日记。”文革时期，田中禾遭受诸多不公正待遇，彼时压抑窒息的政治氛围，让人步履维艰、动辄得咎，稍有不慎便会身陷囹圄、坠入深渊。他曾因一首诗文获罪，蒙冤入狱，历经人生劫难。

回望坎坷岁月，他始终感念家风滋养：“母亲自尊而热爱生活的家风，一直是我多少年坎坷岁月的精神支柱。善良、智慧、刚强、正直、热情、乐于助人、思想丰富的母亲，留给我汲取不完的人生滋养。”自幼受母亲言传身教，田中禾养成了乐观豁达、自信坚毅、乐善好施的品性。这份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真诚宽厚的品格，贯穿他的一生，支撑他跨越万千磨难，最终成就一代文学大家。他身上诸多闪光可贵的品质，皆镌刻着母亲的影子，值得世人终身学习。

田中禾先后任职唐河县文化馆馆长、县文联副主席，任职期间率先提出“县城文学”理念，极具远见卓识、贴合文学本源。长久以来，不少人存在认知偏见，认为县城无文学、基层难出作家诗人。时至今日，部分网络自媒体仍戴着有色眼镜与傲慢偏见，肆意抹黑、全盘否定县城作家，言辞偏激、有失公允。殊不知，诸多文坛名家皆扎根县城沃土、深耕基层生活、贴近人民群众，在烟火人间中汲取创作养分，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经典佳作。田中禾便是最鲜活的例证，他从县域文坛起步，一步步深耕精进，历任河南省作协副主席、省作协主席、省文联副主席，稳步登上中原文学乃至全国文学事业的高峰。

中原文坛诸多名家皆有相似的成长轨迹：原省作协副主席、省文学院副院长、著名小说家墨白，知名作家孙方友，省作协副主席、著名诗人冯杰等，皆是从县城起步、扎根基层、破茧成蝶，一步步走出乡土、走向省城、享誉全国。县域文坛，从来都是基层文学创作者孕育成长、蜕变腾飞的沃土与起点。中国作协提出“文学县场”理念，核心亦是号召广大作家扎根基层、深入生活、贴近群众，在一线汲取创作力量，发光发热、薪火相传，带动更多文学新人成长进步。唯有从底层沃土中成长起来的作家，方能真切体察人间冷暖、洞悉百姓疾苦。他们本身便是劳动者、参与者、建设者，历经更多生活磨砺与人生淬炼，笔下作品更接地气、更贴生活、更具生命力，能够跨越时空、直抵人心。

履职河南省作协主席、省文联副主席期间，田中禾为河南文艺事业的蓬勃发展倾注大量心血、作出卓越贡献，繁杂的公务与文艺工作，也占用了他大量创作时间。即便如此，他对文学的赤诚热爱从未消减，他在日记中坦言：“我才明白，我仍然是为文学活着。写不出东西，我就会空虚、感伤、颓废，也许会自杀。不管写到什么份上，只要有东西写，有自己的活干，日子就充实。”这份纯粹虔诚、至死不渝的文学信仰，令人深深折服、由衷敬仰。田中禾先生，一生为文而生、为文学而活。

在河南文坛，田中禾与墨白先生相交甚笃、情谊深厚。我曾有幸与墨白先生交往，深知其学识渊博、品行高尚，心怀大爱，无私扶持众多文学新人、助力中原文坛成长。两位文坛大家惺惺相惜、情谊笃厚，正因二人皆拥有纯粹的文学初心与高尚的人格品性。

田中禾曾针对墨白《幽玄之门》、孙方友《谎释》等作品，深入探讨河南作家的忧患意识。中原大地历经沧桑、饱经风雨，百姓的苦难记忆深深镌刻在中原文人心中，化作笔下沉甸甸的文字。中原作家始终秉笔直书、心怀悲悯，记录时代困顿、书写人间悲苦，诠释一方水土的岁月沉浮。田中禾曾深刻剖析中原文学的短板与优势：“我们的忧患滋养了我们，成就了我们的创作底色——扎根生活、深谙苦难；却也成为我们的局限，让我们在哲学思辨、美学建构上有所欠缺。”此番见解深刻独到、直击本质，立足中原文学发展全局，精准点出河南文学的核心优势与发展短板，极具建设性与指导性。

田中禾先生一生笔耕不辍、著作等身，国内各大主流文学期刊皆刊发过其作品，多家知名出版社相继推出其文集，文学成就斐然。但他始终谦逊自持、清醒自律，对自我创作要求极致严苛。1993年4月16日，他在日记中自省：“发现委实写的东西太少，有影响力的佳作更是寥寥，心中不免几分萧条。已然五十二岁，往日未免太过自负，外界给予的荣誉声望过多，实则自身造诣还差得太远。”纵使斩获诸多荣誉、享誉文坛，他从未滋生半分骄傲自满，始终孜孜以求、精进不怠、低调务实。反观当下，不少人稍有成绩便沾沾自喜、自吹自擂，不思进取、停滞不前，或是身居高位便恃功自傲、拒人千里，两相比较，更显先生品格珍贵、值得世人躬身学习。

在苏金伞文学生涯六十八年研讨会上，田中禾发表真挚恳切的发言，提出深刻的文学论断：“苏金伞的艺术实践证实着一个不可动摇的文学法则：只有倾注真挚的情感，文学才有生命力。”品读苏金伞的诗文，可见纯粹赤诚的初心、温润真挚的情怀，可见对生活的热爱、对世间美好的期许，尽显纯粹动人的人生境界。真挚的情感，是文学作品的生命本源，是文字扎根生活、浸润人心的底气。而这，亦是田中禾毕生的创作坚守。他的文字质朴醇厚、情深意切，以真诚笔墨体悟中原大地的悲苦与温情，记录时代阴霾的消散、见证光明与希望的生长。他对苏金伞文学品格的推崇，恰恰是自身文品与人品的真实写照。

1993年10月，田中禾参与河南省文联组织的陕晋文化考察活动，先后拜访知名作家陈忠实、《小说评论》主编李若冰，实地游览西安古城墙、碑林、秦始皇陵、大雁塔等人文胜迹。此次跨省交流，是中原文脉与秦晋文脉的深度碰撞、双向互鉴，是文坛名家的思想交融、智慧互通。这场文坛交流盛会，无关名利纷争，只为切磋学艺、取长补短、共促成长。不同地域的山川风貌、历史文脉、人文底蕴，赋予作家截然不同的创作感悟与精神滋养。山河各有风骨，文脉各有千秋，荟萃四方英才，滋养万般佳作。

七十一岁那年，田中禾决意以二哥的坎坷人生为原型，创作长篇小说《模糊》，以此回望特殊年代的人生浮沉、复盘时代命运。

其二哥一生命运多舛、饱经磨难。1952年考入西安交通运输学校，毕业后分配至刚组建的新疆交通厅工作。他自幼热爱文学，在校期间牵头组建文学社，却在“反胡风”运动中遭到审查。二哥性情淳朴直率、不善变通，面对不公待遇直言敢谏，加之妻子检举揭发，最终被错划为右派。无端蒙冤、申诉无门，满心憋屈无处宣泄，心境与态度日渐消沉，随后被送去劳动教养，半生岁月皆在劳改困顿中度过。

那个年代，政治风向多变、人治大于法治，无数无辜之人遭遇无妄之灾，诸多家庭分崩离析、家破人亡。田中禾的二哥被迫辗转新疆多地，常年穿梭于塔克拉玛干沙漠周边，修路筑路、辛苦劳作，数十年苦闷困顿、身心俱疲，其中苦楚难以言状。1979年冤案平反，但二十余年的劳改磨难早已摧毁其身心，使其患上严重的迫害妄想症，终日惶恐不安、疑心重重，与单位同事关系紧张、难以相处。此后，田中禾兄长费尽周折，将其调至河南新密生活，但其心理创伤难以愈合、旧疾未消，常年背负沉重的精神压力，年仅五十八岁便郁郁而终。时代的洪流裹挟、个人的性情使然，最终酿成了这场令人唏嘘的人生悲剧。

因二哥的冤案牵连，田中禾的人生亦备受影响：错失理想学府，被办学尚不成熟的艺术学院录取，就读两年后愤然退学，开启了近乎漂泊流浪的困顿岁月。半生心灵创伤，在漫长岁月中反复沉淀、暗自煎熬。所幸家中有贤妻相伴、三子绕膝，这份安稳的亲情，成为他风雨人生中最珍贵的心灵港湾与精神慰藉。

为还原真实岁月、不负手足亲情、打磨精品佳作，年逾七旬的田中禾，仍携夫人远赴新疆兵团连队，深入基层一线体验生活、走访调研、搜集创作素材。为厘清往事全貌、还原人生真相，他主动寻访二哥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自己的二嫂。这位曾受张家恩惠、在职期间积极上进的女性，却在二哥人生最困顿、最需要帮扶的时刻，毅然检举揭发，亲手将二哥推入深渊，使其沦为右派、身陷劳改。这般人性的复杂、世事的荒诞，令人痛心，也留下了刻骨铭心的时代警示。面对过往恩怨，田中禾心怀包容与善意，坦然探望二嫂与两位侄女。这部《模糊》，无疑饱含着复杂的爱恨情愫，承载着对特殊年代人性百态的深度探寻与深刻反思，以文字铭记过往、警醒世人。

田中禾先生一生著作等身、笔耕不辍。他以渊博的学识为根基、以半生的生活积淀为养分、以对世间万物的赤诚热爱为底色，呕心沥血、潜心耕耘，打磨出一部部直击人心、意蕴深远的文学佳作。他兴趣广泛、热爱生活，闲暇之余观影听戏、陶冶情操，在放松身心的同时，从各类艺术形式中汲取灵感、滋养创作。

他曾坦言，因自身品行与学识被组织看重，任职省文联领导期间，大量公务活动、文艺交流占据了自己的创作时间与精力。但不可否认，上级慧眼识才，为河南文艺界遴选了一位学识渊博、德艺双馨、品行端正的领路人。任职期间，他躬身履职、担当尽责，不仅为河南文艺事业发展铺路搭桥、赋能蓄力，更精准剖析河南文学的创作优势、现存短板，为本土作家指明创作方向、厘清发展路径。这般远见与担当，离不开他对文艺事业的赤诚初心、责任担当与敏锐洞察。从领导岗位退居二线后，他创作热情丝毫未减，依旧全身心深耕文学创作，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笔耕初心始终不渝。

田中禾先生天生兼具文人风骨与创作禀赋，敢于突破世俗桎梏、打破传统壁垒、坚守自我本心。青年时期，他因不满高校固化的教学内容、陈旧的知识体系与落后的管理模式，毅然退学、挣脱束缚。半生漂泊辗转、历经坎坷，却始终心怀光亮、向阳而行，从未向生活磨难、世俗不公低头妥协。数十年坚守文学初心、执着深耕创作，披荆斩棘、步履不停，最终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文学之路，铸就非凡的文学成就。他身上百折不挠、坚守本心、勇于突破的精神，是宝贵的精神财富，值得后辈文人潜心体悟、躬身践行。

田中禾在多篇日记中，记录下回乡唐河祭祖扫墓的点滴心境，字里行间满是游子赤诚、桑梓情深，饱含着对故土家园、至亲亲人的眷恋与思念。2017年12月29日，他在日记中记述了一则深情梦境：梦中自己从县城电影院附近的护城河归家，看见母亲正在修葺房屋，梦回天真烂漫的童年时光，他依偎母亲身旁、亲吻慈母，不觉泪湿衣襟、哭出声来。次日，恰逢母亲诞辰纪念日，彼时的田中禾，已是七十七岁高龄。这份跨越岁月、至死不渝的慈母深情，贯穿他的一生。母亲的善良宽厚、坚韧乐观、执着热忱，深刻塑造了他的品格心性，也成为他一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生力量。

2019年11月，田中禾先生的四卷本随笔集《同石斋札记》由大象出版社正式出版。同年11月23日，“田中禾文学创作六十年暨《同石斋札记》新书研讨会”在郑州隆重举办。《花城》主编朱燕玲、《十月》主编陈东捷、《作家》主编宗仁发等文坛编辑大家，以及陈众议、张清华、何绍俊、王彬彬等国内知名学者教授齐聚一堂、共话佳作，现场盛况空前、名家云集。

深耕文坛六十余载，田中禾的文学作品如常青松柏，历久弥新、生机盎然。他以笔墨为刃，深刻刻画时代变革中的社会百态、人文风貌与精神嬗变，作品兼具思想深度、时代温度与人文厚度，影响了一代又一代读者，在中原文学乃至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重要意义，为世人留下了丰厚珍贵的精神食粮与深刻隽永的人生启迪。

2023年7月，八十三岁的田中禾先生返乡唐河期间，不幸感染新冠病毒，终究未能战胜病痛，遗憾离世。先生临终留下质朴遗嘱：不举行告别仪式、不举办纪念追思活动、不发布讣告。一生淡泊名利、心怀善意，直至落幕，仍不愿麻烦他人、不愿让亲友后辈冒险奔波。先生大爱无声、风骨如斯，悄然而来、默然离去，留给文坛无尽的惋惜与深切的缅怀。

先生离世后，诸多文坛友人撰文追忆、寄寓哀思。其中，著名作家墨白先后写下四篇纪念文章，字字深情、句句恳切，满含知己情谊、令人动容。这份文坛知己间惺惺相惜、纯粹厚重的真挚情谊，正是文人风骨的最好诠释。

斯人已逝，文韵长存。田中禾先生离世后，仍有两篇抒写故土乡情的散文刊发于国家级核心期刊《人民文学》，字里行间皆是挥之不去的故土眷恋、桑梓深情。笔墨不朽、文字永生，一如先生高尚的人格风骨、璀璨的文学成就，如灯塔、如星光，灼灼生辉、照亮前路，既温暖世间人心，也指引着无数文学后辈在创作之路上笃定前行。

我品读先生笔墨、敬仰先生风骨，却始终无缘一睹先生容颜、亲聆先生教诲，心中满是遗憾与落寞。世间诸多贤达名士，大抵皆是如此，无缘相逢、无由求教，却能凭借其留存的笔墨文字、精神风骨，让后世之人汲取温暖、收获力量、感悟初心。他们以一生坚守、一世耕耘滋养时代、照亮人间，源源不断为世人传递正向能量、播撒光明希望，永远值得世人铭记、敬仰与传承。

（原载《河南文学》2026年第四期）

李子久，河南省长垣市人，线就职于长垣市文联。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新乡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著有诗集《不经意间》《河流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