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红包递过去的时候,三姨正在礼簿前坐着,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抬头看见是我,脸上还带着笑。“小军来了啊,快坐快坐。”我没坐,把红包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三姨放下笔,拿起红包,习惯性地捏了捏厚度。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当着我的面拆开了红包。里面是一张50块,一张1块,两张纸币叠在一起,新得能割手。
三姨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小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姨,礼金。”
“51块?”
“嗯,51块。”三姨手里的圆珠笔啪地拍在桌上,旁边几个亲戚都转过头来看。我表弟站在不远处敬酒,听见动静也往这边瞅了一眼,但没过来。
三姨压低声音,嘴唇都有点发抖:“你结婚的时候,三姨可是给你随了礼的。”“我知道,50块。”“那你现在给我51,你是想恶心谁?”
我看着三姨的脸,心里没有那种报复的痛快,也没有被质问的紧张。我只是觉得,这件事终于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事情得从两年前说起。
那年我结婚,在浦东一家酒店办的婚宴,不算高档,但一桌也得三千多块。我和老婆都是普通上班族,为了这场婚礼攒了大半年的钱,没跟双方父母开口。
婚礼当天忙得脚不沾地,敬酒、迎宾、招呼客人,根本顾不上看谁随了多少礼。等晚上回到家里,我妈和我老婆坐在客厅拆红包、记账,我累得瘫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突然听见我老婆说了一句:“妈,这个红包是不是弄错了?”
我妈接过去看了看,半天没说话。我睁开眼,看见我老婆手里捏着一张50块的纸币,红包皮上写着三姨的名字。“怎么了?”
我老婆把红包递给我,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委屈。“你三姨,50块。”
我当时酒醒了一半。坐起来接过红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错,红包皮上写的是三姨的名字,里面就一张50块,连个零头都没有。
我老婆在旁边说:“咱们那桌酒席一个人就三百多,她一家三口来的,吃了九百多块的席,就随了50?”我妈坐在那里,脸色也不好看,但她还是替三姨说了句话。“你三姨家条件不好,可能手头紧。”
“妈,手头再紧,外甥结婚,200块拿不出来吗?”我老婆声音都高了,“我同事结婚,我随了500,那还是普通同事。这是亲姨啊。”
我拦住了我老婆,没让她继续说下去。那天晚上我把红包收起来,跟我老婆说,算了,别因为这点事闹得不好看。但我心里清楚,这事过不去。
不是因为50块钱,是因为三姨家条件并不差。三姨夫在虹口开了一家五金店,生意不算大,但一年下来十几二十万是有的。表弟那会儿刚毕业,三姨给他全款买了辆十几万的车,这事我妈跟我说过,语气里还有点羡慕。
我不是眼红表弟买车,我只是想不通,一个能给自己儿子全款买车的亲姨,在外甥结婚的时候,怎么就只拿得出50块。
而且那天的婚宴上,三姨一家三口坐在主桌旁边,吃菜喝酒,有说有笑,一点没看出手头紧的样子。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两盒没怎么动过的菜,说拿回去明天热热吃。
我老婆后来跟我算过一笔账。那场婚礼,亲戚朋友随礼的行情,关系近的800到1000,普通同事朋友200到500,连我老婆那边的远房表姐都随了600。只有三姨,50块。
这事在我心里搁了两年。这两年逢年过节,该走动还是走动,该叫三姨还是叫三姨,表面上什么都没变。但每次家庭聚会,看见三姨在饭桌上谈表弟的新工作、新房子,我心里就会想起那50块钱。
不是记仇,是觉得这件事不对。
人情往来,讲究的是有来有往。你对我好,我加倍对你好。你拿我不当回事,那我也没必要硬往上贴。
我老婆有时候跟我开玩笑,说等表弟结婚,咱们也随50块,让她尝尝什么滋味。我说不用,50块太少了,咱们多给1块。
我老婆当时以为我在说气话,笑了两声就过去了。但我知道,我是认真的。今年年初,我妈打电话跟我说,表弟要结婚了,日子定在五月份,让我把时间空出来。
挂了电话,我跟我老婆对视了一眼。“来了。”“你打算给多少?”
“51块。”我老婆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你终于要干这件事了”的笑。
“你妈知道得气死。”
“气就气吧,这事不办,我心里一直堵着。”我妈后来确实给我打过电话,问我要不要跟其他亲戚商量一下随礼的事。我说不用商量,我心里有数。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三姨当年那50块,确实不太好看,但都过去两年了,你一个大男人,别计较这些。”我说:“妈,我没计较。我就是按规矩办事。”
“什么规矩?”
“她怎么对我,我怎么对她。”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婚礼那天,我特意去银行取了一张新50块和一张新1块,用红包装好,封口的时候还特意检查了一遍,怕不小心多塞了一张。
我老婆在旁边看着,说:“你这人,较真起来真是要命。”我说:“这不是较真,这是道理。”
到了酒店,婚宴排场不小,三姨夫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表弟的婚礼办得比我当年气派多了。水晶吊灯,鲜花拱门,门口停了一排婚车。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心里想的是,三姨给儿子办婚礼,一桌少说也得五六千,比我当年翻了一倍。
然后我走到礼簿桌前,把红包递给了三姨。现在,三姨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51块钱,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小军,你这是在打三姨的脸。”
“三姨,礼尚往来,您当年给我50,我今天还您51,还多给了1块。”
“你……”旁边的亲戚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怎么回事”,有人探头往这边看。我表弟终于放下酒杯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又看了一眼他妈。
“妈,怎么了?”三姨没说话,只是盯着我。我站起来,拍了拍表弟的肩膀。
“没事,新婚快乐。”然后我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我往座位走,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紧接着是三姨的脚步声。她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不小,把我拉得停住。“你给我站住。”
她声音压得低,但周围几桌人都听见了,“你要是觉得我当年给50块不对,你当面说,用不着来这一手。”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脸涨得通红,眼皮子抖着,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我表弟也跟过来了,站在她身后,一脸为难,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没急着开口。旁边已经有几个亲戚停了筷子往这边看。我妈从另一边桌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想把我拉开,嘴里说着“行了行了,大喜日子,别难看”。
我没动,看着三姨说:“三姨,我说了,就是礼尚往来。您当年给我50,我记着,今天多给1块,是念在您是我妈亲妹妹的份上。”
三姨的脸色变了几变,她松开了我的胳膊,冷笑一声:“行,你这个外甥我记住了。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你当着一屋子的面给我们家难堪,你心里舒服了?”表弟终于开口:“妈,别说了……”“你别管。”
三姨把表弟拨到一边,又看向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这两年来我家,哪回来我不给你做好吃的?你娶媳妇那会儿我家正赶上给你表弟买房子筹钱,手头紧,就先意思了一下。你倒好,记了两年。”
我心里那股恼劲又上来了,但还是压着声音说:“三姨,您这话我不信。买房子凑钱是不假,可后来表弟买车您还全款付了十几万呢。”三姨一顿。
我接着往下说:“我不是翻旧账,我就问一句,那时候您手头紧,随不起份子钱,您跟我说一声,说小军,你结婚三姨最近紧,过后给你补上——我一句话都没有。可您什么都没说,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往礼簿上放了50块,然后照常吃席,还打包了两盒菜回去。”
周围安静下来。我妈在旁边低声说:“小军,行了,今天是表弟的好日子,你别再说了。”
我没理会,看着三姨的脸色一点点垮下去。旁边有亲戚拉着三姨,说“三姐先坐下吧”,可三姨站着没动,像是在消化我这些话。“你说得轻巧。”
三姨声音抖了一下,“你知道那两年我们家是啥日子?你表弟毕业要工作,买房,装修,哪样不要钱?你三姨夫那店看着挣钱,房租噌噌涨,一年净落到手里能剩几个?”
她越说越气:“我当长辈的,给你随礼是心意,给多给少是那份心。你倒好,搁这儿跟我算起账来了。行,你有理,你把这账算得清清楚楚,那以后咱们家的事,你也别沾。”
表弟急了:“妈!你少说两句!”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没再说话。
我妈的手按在我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示意我别再顶了。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那桌。坐下来之后,我老婆小声问:“没事吧?”
“没事。”我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老婆嘴唇动了动,又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在我桌上拍了拍。我能感觉到周围几桌亲戚的目光都往这边扫。有人假装聊天,有人低头吃菜,但耳朵都竖着。
坐了约莫十来分钟,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肩膀。我转过头,是表弟。他手里端着杯酒,脸色有点尴尬,冲我努了努嘴,示意我到旁边说话。
我起身,跟他走到大厅边上的落地窗前,那儿没人。
表弟沉默了一会儿,说:“表哥,今天这事别放心上。我妈那人就那样,嘴上不饶人,但她心里其实知道理亏的。她回家跟我说过,那年你结婚她手头确实紧,当时没多随,后来也不好意思补,就一直搁着。”
我没搭话。
表弟又说:“其实这事我也想过,我妈那50块钱给得确实不像话。我要是你,可能早炸了。你真能忍两年,我是服你。”
他从兜里摸出张银行卡,往我手里塞:“卡里存了两千,密码是我生日,算我替我妈补回你当年的礼。你收着,这事就别再提了。”
我把卡推回去:“表弟,我不缺这两千块。我今天随51,不是为了钱。”表弟愣住,看着我。
“我是想让她知道,这世上没有光收东西不用还的事。她给我50,我回她51,这事合情合理,说到哪去我也不理亏。你明白吗?”
表弟沉默了一会儿,把卡收了回去,苦笑一声:“行。但以后我妈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直接跟她顶,你跟我说,我来跟她讲。”我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回座位。
婚宴后半段,我没再跟三姨打过照面。她坐在主桌那边,跟旁边的亲戚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眼神始终没往我这边飘。
散场的时候,我妈跟我走在最后面,她叹了口气,说:“你三姨这个人,就是爱面子,嘴上不认错。其实那年的事,她心里一直是虚的。”
我说:“妈,我知道。她要是今天跟我服个软,说一句当年做得不对,我当场就把红包收回来,另封一百给她。可她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没错,那我也只能用她教我的规矩待她。”
我妈看了看我,没再说话。回家的路上,我老婆问:“你心里那口气出了没有?”
我想了想,说:“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痛快。但她那个反应,也算让我把这个人看清楚了。”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我老婆把手机递过来,是家庭群里,三姨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礼金记好,XX家的外婆和舅妈都来了,别漏了。”群里没人接话,过了五分钟,隔壁二姨发了个抱拳的表情,然后群又安静了。
我锁了屏幕,靠在座椅上,心里那件堵了两年的事,算是落了地。车开出去十几分钟,我靠在副驾上没说话。我老婆把手机收回去,犹豫了一下,说:“刚才散场的时候,二姨拉着我,跟我说了点事。”
我转过头看她。
“二姨说,那年你结婚,三姨不是只随了50。她是提前跟二姨商量过的,说家里确实紧,问二姨随多少合适。二姨说,你最少也得随200,不然不成体统。三姨说行,回头就随200。”
我老婆顿了顿,“结果到了婚礼那天,她往礼簿上放了50。”我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讲。
“二姨说,她当时亲眼看见三姨从兜里掏出来两张一百的,又塞回去一张。后来二姨问她,怎么给50。三姨说,没事,反正也是自己人,小军不会计较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我老婆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发动车,就那么坐着。
“二姨说,她这些年一直想告诉你,又怕你跟你三姨闹僵。今天看你翻了脸,她觉得还是说出来好,起码让你知道,你不是小心眼,是她做得确实过分。”我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嗯。”
这个“嗯”里,有两年来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出处。不是她手头紧,不是她忘了,也不是她不好意思补。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够,因为她觉得“自己人不会计较”。
我老婆发动了车,慢慢往家开。路上她问我:“这事算翻篇了?”“算。”
我说,“但不是翻篇,是翻过去这一页,以后该怎么处,我心里有数了。”她没再问。
到家之后,我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家庭群里还是那几条消息,三姨发的那句“礼金记好”,底下冷冷清清,没人接话。
我退出来,又点进去,看见二姨私聊发了条消息过来:“小军,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你做得对,你三姨那个人,就得有人给她点一下,不然她永远觉得自己对。”我回了个“嗯”。
二姨又发了一条:“不过话说回来,以后过年过节,该走动还是走动,别断了。她是你妈的亲妹妹,你妈嘴上不说,心里难受。”我说:“知道了二姨,我有分寸。”
放下手机,我老婆从卧室出来,换了一身家居服,坐到我旁边。“你妈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
我一愣:“她怎么不打给我?”“怕你还在气头上,先探探我的口风。”我老婆笑了一下,“你妈说,你三姨散场之后在车上哭了一路,你表弟送她回去,她一句话都没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妈什么意思?”“你妈的意思,是让你过两天给她打个电话,就说这事过去了,免得她心里一直堵着,到时候过年见面难堪。”“她心里堵着?”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给我50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心里堵不堵?她给表弟全款买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这外甥结婚,她连200都不肯掏?”我老婆叹了口气,没接话。
我知道她不是觉得我说得不对,是觉得我再说下去,自己又得气一回。“电话我会打。”
我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为了给她台阶。是我妈夹在中间,我不能让她为难。”我老婆点了点头,头靠在我肩膀上。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过那两句话——一句是三姨说的“自家人不会计较”,一句是二姨说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够”。
我想起我妈这些年,逢年过节给三姨家送东西,三姨回回都说“大姐你太客气了”,然后照单全收。我想起表弟读大学那年,我妈借给三姨家两万块钱,三姨还钱的时候,连顿饭都没请。我想起很多以前没细想的事。
那些事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今天被51块钱的红包一颗颗串了起来。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我老婆已经煮好了粥。她看我脸色不好,问:“一宿没睡?”
“睡了几个小时。”我说,坐下来喝粥。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表弟。
我接起来,表弟那边声音有点哑:“表哥,我妈昨天回去哭了一晚上,早上起来跟我爸吵了一架。我爸说她那50块钱给得丢人,她骂我爸胳膊肘往外拐。”“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去劝架?”
我问。“不是。”
表弟顿了一下,“我是想跟你说,我替我爸妈跟你说声对不起。这事从头到尾,是我妈不对。你回51,我没意见,我爸也没意见。以后咱们之间该怎么处还怎么处,别因为这事生分了。”
我放下勺子,说:“表弟,我跟你没有生分。你结婚我去了,你媳妇我也见了,红包我随了。以后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咱们还是表兄弟。”
表弟沉默了几秒,说:“那行。表哥,那我挂了。”挂了电话,我老婆看着我:“表弟倒是比他妈明白。”
“明白是一回事,日子是另一回事。”我说,“他以后还是得跟三姨过,我跟他,一年能见几回?逢年过节碰个面,点个头,说两句客气话,就过去了。”
喝完粥,我主动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接起来,声音有点小心翼翼的:“小军,昨晚睡得好不好?”“还行。”
我说,“妈,我想跟你说个事。”“你说。”
“以后三姨家的事,该走动的我还会走动。过年过节,该去拜年我照去,不会让你在亲戚面前难做。但是有一条,以后她家不管什么事,随礼我就是随市场价,不多给,也不少给。她以后要是再拿‘自家人’说事,我不会再忍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行。妈知道了。”“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过分了?”
“不是。”我妈声音有点涩,“妈是觉得,你这两年心里憋着事,都没跟我说。你早跟我说,妈心里也有个数。”
我没接话。
她又说:“你三姨这个人,从小就这样。姐妹几个,属她最小,家里惯着,养成了不吃亏的性子。你姥姥活着的时候总说,你三姨心不坏,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做事欠考虑。可我没想到,她对外甥也能这样。”
“妈,不说这个了。”我说,“这事翻篇了。”
“真翻篇了?”
“真翻篇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楼下小区里,有老太太牵着孙子遛弯,有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买菜。日头升起来,照得对面楼外墙亮堂堂的。
我老婆走出来,从背后抱住我:“想什么呢?”“没想什么。”我把烟掐了,“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有些账算清楚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心里那杆秤平了。”
她没说话,把脸贴在我后背上。那天之后,日子照常过。
半个月后,二姨在家庭群里发消息,说下个月二姨夫过生日,让大家聚一聚。群里陆陆续续有人回复,三姨也回了个“收到”。我打了两个字:“好的。”
又过了几天,我妈跟我说,三姨跟她打电话,拐弯抹角问了句“小军还生不生气”。我妈说,生什么气,他就是讲道理的人,你跟他讲道理,他什么都好说。三姨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妈说,她听那个“嗯”,就知道三姨心里还是不服。但她服不服,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小军这个人,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你拿50块钱打发他,他就还你51,多一块钱,是给你留的最后一点体面。至于那体面你要不要,那是你的事。
我坐在客厅里,听我妈说完,笑了笑,没接话。茶几上放着表弟结婚的喜糖盒子,红底金字,还没拆。我老婆拿过来拆开,挑了颗酥糖递给我:“尝尝,说是他们家那边老字号的。”
我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但也只是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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