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退伍转业到上海报到,暗恋校花竟在民政局上班,她坏笑暗示他
九六年十一月,我拎着一个帆布包,揣着退伍证和安置介绍信,站在上海卢湾区民政局门口时,手心全是汗。
我在部队待了五年,风沙没怕过,夜训没怕过,可一想到报到材料要是少一张,工作就可能悬着,我心里就发虚。
那天上海下着小雨,淮海路上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我穿着旧军装,裤脚湿了半截,进门先问传达室:“师傅,退伍转业报到在哪办?”
老头抬眼看我:“二楼,安置科,先去窗口取号。”
我上楼的时候,走廊里人不多。墙上贴着“军人安置咨询”的纸牌,旁边摆着几张木椅。
我刚坐下,就听见窗口里有人说:“下一位。”
声音一出来,我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这声音,我太熟。
我抬头看过去。
玻璃窗口后面坐着个姑娘,白衬衫外套着深蓝色制服,头发用黑夹子别在脑后。她低头翻表格,侧脸干净,鼻梁挺直,嘴角天生带点笑。
我喉咙一下子发紧。
她叫林知夏。
我们高中同班三年,她是全校公认的校花,也是我藏在心里三年没敢说出口的人。
那时候她坐第二排,我坐最后一排。她数学好,板书抄得整整齐齐,我常常装作看黑板,其实看的是她低头写字时垂下来的发梢。
毕业后她考去了上海。我落榜,第二年入伍。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可现在,她就在上海民政局的窗口里,抬头看见我,眼睛明显顿了一下。
“顾向东?”
我差点把手里的档案袋捏皱。
“是我。”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真是你啊,变化挺大。黑了,也瘦了。”
我站得笔直,像在连长面前报数:“来办退伍转业报到。”
她伸手:“材料给我。”
我把档案袋递进去。
她拆开,一张一张看,动作很熟。看着看着,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我心里一沉:“有问题?”
她没立刻回答,把一张介绍信抽出来,又看了看我的退伍证。
“你这份接收单位意向表上,单位章盖得有点浅。”她压低声音,“按规定,可能要退回去重盖。”
我脑袋嗡的一声。
我从驻地坐了两天火车到上海,身上就剩一百多块钱。要是真退回原单位补章,来回折腾不说,报到期限也危险。
“能不能先收?”我问得很小心。
林知夏抬眼看我,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跟高中时不一样。
以前她笑得明亮,现在多了点狡黠,像是早把我看透了。
“能不能收,要看你表现。”
我愣住了。
她用笔尖点了点桌面,坏笑着说:“顾向东同学,当年毕业留言册,你是不是少写了一页?”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全班都给我写了留言,就你没有。”她把材料合上,往抽屉边一放,“现在补,还来得及。”
我脸一下子烫了。
窗口外还有人,后面一个大姐正伸着脖子看。我一个退伍兵,站在那里,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那时候……”我干巴巴地说,“不知道写什么。”
“现在知道了?”
我看着她,半天憋出一句:“知道一点。”
她没为难我,把材料重新拿起来,刷刷填了登记表。
“先给你收下。章的问题,我帮你拿去科长那边问。你下午别走,在楼下等消息。”
她把回执递出来,指尖碰到我手背,很轻一下。
我低头看见回执角落,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下午五点,后门等我。
我抬头。
她已经低下头叫下一位了,可嘴角还挂着那点坏笑。
那一下午,我在民政局楼下等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上海的雨停了,风吹得人发冷。我坐在花坛边,把那张回执拿出来看了十几遍。
五点刚过,林知夏从后门出来,换了件米色风衣,手里抱着我的档案袋。
“走吧。”
“去哪?”
“吃碗面。”她看我一眼,“顺便听你补毕业留言。”
我们去了附近一条弄堂里的小面馆。她点了两碗辣肉面,又从包里拿出我的材料。
“章的事问过了,可以收,但科长说要你明天补一份情况说明,写清楚为什么先到上海报到。”
我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别急着谢。”她拿筷子拌面,“我问你,当年你为什么不写留言?”
我握着筷子,手指有点僵。
“怕写了,你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看出来我喜欢你。”
林知夏的筷子停在半空。
外面弄堂里有人推自行车经过,铃铛叮当响。面馆老板在后厨喊:“再下两碗!”
她却一直没动。
我以为自己说错了,连忙补了一句:“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别有负担。”
她放下筷子,盯着我:“顾向东,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怎么了?”
“高中三年,你连一句正经话都不敢跟我说。现在隔了五年,你倒敢在面馆里说喜欢我了。”
我被她说得抬不起头。
她忽然笑了,又是窗口那种坏笑。
“那我再问你,现在还喜欢吗?”
这次轮到我愣住。
我以为她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她把话挑得这么直。
我看着她。灯泡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睛还是那么亮,只是比过去多了些疲惫。
我说:“喜欢。”
她没立刻说话,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那你明天写情况说明的时候,多写一份。”
“什么?”
“给我的。”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面,声音故意放得轻,“把你欠我的毕业留言补上。写得不好,我就让你重写。”
我不知道那顿面是怎么吃完的。
第二天,我一早去了招待所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两张信纸。
一张写给民政局,说明自己按部队通知先到上海报到,接收手续正在衔接。
另一张写给林知夏。
我写了整整一个上午,废了三张纸。
最后只写了几段。
我说,高中时我坐最后一排,不是看不清黑板,是因为那里能看见她。
我说,入伍那天我从火车站经过上海,车停了十分钟,我下不了车,只能望着站台想,她是不是就在这座城里。
我还说,如果她只是开玩笑,我就把这封信当成迟到的留言;如果她愿意认真听,我想从今天开始,重新认识她。
下午我把两份说明一起交给她。
林知夏先看公事那份,看完点点头:“这个可以。”
然后她把另一封信压进文件夹里,没当场拆。
“你不看?”
她抬头:“上班时间,不看私信。”
我哦了一声。
她又笑:“急什么,晚上看。”
那天晚上,我住在七人一间的招待所,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上午,民政局通知我去领接收函。我到窗口时,林知夏不在,换了个中年女同志。
我心里空了一下。
办完手续,我刚要走,有人从楼梯口喊我:“顾向东。”
我回头,她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你的手续好了,接收单位是南市区公交修理厂,先试用三个月。”
我接过纸袋,心里踏实了一半。
“还有这个。”她递给我一个小信封。
我打开,里面是我昨天写给她的信。背面多了一行字。
字迹清秀:
“顾向东同学,留言补得太晚,但我收下了。今晚七点,外滩见。别穿军装,像约会。”
我抬头看她。
她站在楼梯边,眼睛弯弯的。
“看什么?不愿意?”
我赶紧说:“愿意。”
她坏笑着往前一步,声音压低:“那就好好表现。报到归报到,追人归追人,别弄混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她在窗口那句暗示,不只是玩笑。
她是在给我机会。
晚上七点,我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外滩人群里等她。
黄浦江边风很大,东方明珠在对岸亮着灯。上海那么大,我一个刚退伍的人,第一次没有觉得自己无处落脚。
林知夏来了,围着红围巾,手里拿着两罐热牛奶。
她递给我一罐:“紧张吗?”
“紧张。”
“比报到还紧张?”
“嗯。”
她笑了:“那说明你分得清轻重。”
我们沿着江边慢慢走。
她告诉我,她大学没读完,父亲单位改制,家里供不起,她就考了民政系统的合同工,一干就是三年。她说自己每天办别人的结婚、离婚、安置、救助,看得多了,反而不敢轻易相信谁。
“所以我才问你要留言。”她看着江面,“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只会把话藏着。”
我停下脚步。
“我以后不藏了。”
她转过头看我。
我说:“我刚来上海,工作还没站稳,住处也没有着落。可我说喜欢你,不是图一时热闹。我会先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再来好好追你。”
林知夏看了我很久。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没有躲。
“顾向东,我不要你说大话。”她说,“我只看你怎么做。”
“好。”
“公交修理厂离我这儿不远。你试用期三个月,每周六下班来找我一次。迟到一次,扣一分。”
我忍不住笑了:“满分多少?”
她坏笑:“看我心情。”
三个月后,我在公交修理厂转正。
拿到转正通知那天,我没有先回宿舍,而是跑到民政局门口等她下班。
林知夏出来时,看见我手里的通知书,笑了一下:“表现不错。”
我把一封新的信递给她。
“这次不是毕业留言。”
“那是什么?”
“正式申请。”
她挑眉:“申请什么?”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背挺得笔直,像当年在部队宣誓。
“申请继续追你。期限不限,态度认真,接受监督。”
她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笑出了声。
然后她把信收进包里,抬头看我,眼里亮得像外滩的灯。
“批准试行。”
很多年后,我还记得九六年那个雨天。
我退伍转业到上海报到,怀里揣着一堆材料,心里装着不敢说的旧喜欢。
谁能想到,暗恋多年的校花竟在民政局上班。
她隔着玻璃窗口,坏笑着暗示我:“要看你表现。”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突然出现的。
她只是站在命运的窗口后面,等我终于有勇气,把那句迟到很多年的喜欢亲口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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