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晚签下名字后,苏云秀把那张《支援大西北建设报名表》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她拿着表去了大队部。
可刚走到门外,就听见宋淮生在里头跟人核算年底工分。
她的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进去。
八年的感情,她到底还是没出息地存了一丝侥幸。
万一呢?万一他只是一时被前途迷了眼,还会像从前那样来哄她呢?
她把表重新叠好,揣回了怀里。
宋淮生早出晚归。
有天傍晚,苏云秀端着饭从灶房出来,正撞见他蹲在堂屋门槛上扒拉。
“进来吃。”她说。
他没抬头:“不了,小荷心思细,知道我还在吃你做的饭,会多想。”
她攥着碗沿,指节发白:“她不知道我们的事,怎么会多想?”
他什么都没说,扒完最后一口,起身进了屋。
门在他身后合上,把屋里的光严丝合缝地挡在里头。
苏云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水槽边,把碗里那口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饭,全倒进了泔水桶。
日子一天天往年根里走。
除夕前头一晚,天上飘起了细雪。
宋淮生抱着一匹大红缎子进了她的屋,顺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辫子。
“小荷手笨,针脚歪歪扭扭的,我看了心疼。”
“云秀,你帮我缝两床喜被,开春用,好不好?”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很多年前他问她“愿不愿意等他”时的语气。
她捏着针的手顿在半空:“嗯。”
他笑了,揉了揉她的发顶:“就知道你最懂事。”
说完转身出了屋。
苏云秀坐在炕边缝喜被,大红被面艳得刺眼。
总忍不住想起十八岁那年,他握着她被针扎红的手说:“以后家里针线活都归你,我养你一辈子。”
“嗤”的一声,针尖扎歪,戳进指腹。
血珠冒了出来,滴在红绸上,晕开一小片暗褐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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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生端着热水走进来,视线落在那点血迹上。
“血擦干净了,别让小荷看见,她胆小,见了红要害怕的。”
苏云秀低头看着被面,拿起剪刀,挑断了那截沾血的线。
把晕着暗红印子的那一小块绸布翻折进去,一针一针,缝进了喜被最里层。
除夕的鞭炮响了一宿,宋家院子冷清清的。
大年初一早上,苏云秀把刚出锅的饺子端上桌,指尖被碗底烫得发红。
宋淮生扫了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对红绒花转了转:“好看吗?小荷喜欢红的。”
他把绒花揣回去,拎起点心匣子:“不吃了,去阿爷家。”
她把烫红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转身回屋换了件没有油烟味的干净衣服,以为像往年一样,他会带着她一起去拜年。
他拎着东西出来,看见她换好的衣服,脚步顿了顿。
走过来,替她拢了拢衣领:“外面雪大,你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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