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初,桑德斯在一段面向选民的公开竞选视频中说,美国正处在“一场政治革命的前夜”。几乎同时,路透社和益普索的民调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跌至35%,仅比其任内最低水平高出1个百分点。《华盛顿邮报》则披露,特朗普已私下决定让副总统万斯作为2028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
把这些信息放在一起看,能够得出一个初步判断:美国政治内部的分化程度已经加深,各派别之间的对抗性正在上升。不是某一件孤立事件,而是多个事件在同一时期出现,且都指向同一个基本面,这个基本面就是美国政治体系内部的结构性矛盾已经公开了。而特朗普提前指定接班人,难道是要跑路吗?
一、桑德斯说的“革命”是什么
桑德斯说的不是暴力革命,不是体制更迭。他在视频中把话说得很直白:“我们的政治革命,我们的草根运动,从来都不是为了选出某一个人成为美国总统,不是为了桑德斯,也不是为了任何其他人。我们是在发起一场要在各级政府中选出进步派的运动”。
他是在回应一个正在发生的现实。截至2026年6月底,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背书的约150名候选人中,已经有35人赢下了各州民主党初选。这是冷战结束以来美国左翼力量第一次在选举中打出这种规模的突破口,算得上是美国政坛的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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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胜选者的共同特征值得深究。他们普遍年轻,瓦尔德斯36岁,谢瓦利埃33岁,基罗斯29岁。他们击败的对手都是资深建制派。更重要的是,这些胜利几乎全部发生在民主党安全选区。左翼不是在挑战共和党,而是在民主党的地盘上重新定义“民主党”。
他们的政策主张也有一致性:全民医保、公立大学免学费、冻结租金、建设公共住房。这些主张每一项都拿到了过半支持率。盖洛普的民调显示,在民主党选民中,对社会主义的好感度达到66%,已经超过了资本主义的42%;在18到29岁的年轻人里,43%对社会主义有好感。
美国近期多项经济数据显示,年轻人住房、医疗、教育支出占收入比例持续上升。这一群体对现行经济体制的不满在增加。他们质疑的不是增长本身,而是增长成果的分配方式。美国年轻人住房、医疗、教育支出占收入比重持续上升,储蓄率下降。经济压力直接改变了选民的优先排序,政治辩论的焦点从增长快慢转向分配公平,这种转向由民生压力驱动,与意识形态传播无关。
DSA的扩张本身也印证了这一趋势。2015年后迎来爆发式增长,到2026年,其活跃成员数已超过13万,在50个州都有分布。
二、左翼的崛起与右翼的衰落
左翼崛起只是硬币的一面。另一面是右翼民粹主义的持续存在与特朗普的衰落。
特朗普的支持率从上月的37%降至35%。,民主党以47%对39%领先共和党。特朗普私下已决定让万斯作为2028年共和党候选人。
但特朗普的衰落不等于右翼民粹主义的消失。DSA候选人在左翼基层选民中具有强大影响力,同时也在努力吸引支持工人阶级和反对体制的民意,而这种民意,正是2016年特朗普当选的关键因素。
特朗普的“让美国再次伟大”和桑德斯的“政治革命”有着同一个前提:现有体制已经失灵,需要彻底改变,区别只在于改变的方向。民主党内部因此陷入两难:这批左翼候选人是在党内初选中击败建制派才上来的,意味着民主党内部正在上演“老人”和“新人”的夺权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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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制度信誉的流失
美国内部政治的裂变,在地缘政治层面正在产生明确的后果。
第一是制度信誉的流失。美国正面临陷入“格拉古陷阱”的风险,随着美国不断动摇盟友承诺、冲击既有国际秩序,其长期建立的制度信誉正被削弱,并成为当前全球地缘政治不确定性的主要来源。当一个国家的外交政策可能随着每一次选举、每一次党内权力转移而发生剧烈摆动时,盟友无法形成稳定预期,对手也无法形成稳定预期。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战略代价。
第二是外交政策的“内政化”。伊朗战事对特朗普来说早已不只是地缘问题,它正在变成中期选举的负资产,特朗普若扩大战事或致物价飞升,影响中期选举。左翼候选人在多个选区获胜后,美国国会众议院已有103名民主党人投票支持削减对以色列33亿美元的军事援助。
第三是国际领导力的衰退。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思潮对立,社会撕裂极大地削弱了社会共识;政府治理也因极化的党派政治而进入失能与失灵状态,社会运动频发,进一步驱动美国外交“内向化”。当一个大国把越来越多精力消耗在内部斗争中,它对外投射影响力的能力必然下降。
四、革命的边界与不确定性
说美国处在“政治革命的前夜”,可能有些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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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赢下的仍然是民主党基本盘内的席位,尚未证明自己能在摇摆州和红区击败共和党。这批候选人进入国会后,能否将初选中的政策承诺转化为实际立法,也存在巨大不确定性。民主党建制派的反弹同样不可忽视,他们不会坐视自己的地盘被左翼蚕食。
但方向是对的,美国正在经历一场关于“美国是谁、美国要去哪里”的认知战争。两端的极端力量都在争夺对“美国”的定义权,中间地带在消失。这种状态不会因为某一次选举结束而结束,它会持续到新的稳定结构形成,或者新的不稳定结构成形。
目前,将中国称为美国“敌人”的比例从2024年的42%降至28%;18至34岁美国人对中国持好感的比例达到38%,50岁以上群体只有19%。美国年轻人正在把注意力从“外部竞争”拉回“内部问题”。这种代际观念的转移,将深刻影响未来美国对外政策的走向。
桑德斯说“前夜”,可能高估了速度,但他指向的方向是对的。美国政治正在经历一场根本性的议题重置,从“外部竞争”转向“内部治理”,从“增长叙事”转向“分配叙事”,从“体制维护”转向“体制重构”。这场重置的结局,将决定美国未来几十年的战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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