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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同样是宦游四方,和自幼习武的陆游相比,杨万里的身体状况要差很多,还在青壮年时期,就病痛不断。
他对天气变化格外敏感,天一冷,就能真切地感受到“滴露新寒欺病骨”,甚至在风雨交加时,要赶紧“垂箔关窗护病身”。
所以,热爱生活的他,常常因患病而错过许多美好的风景,曾无奈地诗曰“年年不带看花眼,不是病中就愁中”。
幸运的是,嘉泰四年农历六月二十四,缠绵病榻许久的他终于痊愈,这天不仅是末伏,还是民间相传的荷花生日,也就是观莲节。
一向好热闹的杨万里,尽管已经七十八岁,又岂能错过泛舟赏荷呢?他唤来大儿子,约定秋凉后,一起出去散心,并满心欢喜地写下三首七律。
“急须剩踏莲花曲,药玉新船待拍浮”,《六月二十四日病起喜雨闻莺与大儿议秋凉一出游山三首 其一》,便是组诗中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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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伏将催中伏休,匆匆送夏又迎秋。
暑中竹色风仍雨,病里莺声喜破愁。
大熟十年无此作,微生一饱更何求。
急须剩踏莲花曲,药玉新船待拍浮。——宋 杨万里《六月二十四日病起喜雨闻莺与大儿议秋凉一出游山三首 其一》
简译:
末伏将至,燥热的中伏渐渐走向尾声,岁月步履匆匆,送走盛夏,又迎来了初秋的微凉。
在闷热的暑气中,青翠的竹林在风雨的吹拂下摇曳生姿,我久卧病榻,忽然听见窗外黄莺清脆的啼鸣,那充满生机的声音瞬间驱散了我心头的愁云。
暑气蒸腾的日子里,一阵风雨掠过竹林,洗亮了竹叶温润的碧色,卧病许久,耳畔忽然传来黄莺清脆的啼鸣,心底积压的烦闷,一下子消散开来。
这十年来难得遇上这样风调雨顺、预示丰收的年景,我这样平凡微小的一生,如今能得三餐温饱,还能有什么别的要求呢?
只等秋风吹散余热,便踏着采莲曲的节拍泛舟湖上,那盛满美酒的药玉船早已备好,只等在碧波上自在闲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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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若要读懂这首诗里的通透与欢愉,得先走近他这个人,杨万里,字廷秀,号诚斋,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为南宋“中兴四大诗人”。
他独创诚斋体,有自己的创作风格,诗风清新自然,活泼灵动,笔耕不辍,一生作诗两万余首,传世四千余首,被誉为一代诗宗。
刚正不阿的他,因不愿依附权臣韩侂胄,曾留下”官可弃,记不可作”的铿锵誓言,晚年更是两袖清风地告老还乡,作此诗时,他已经在吉水老宅度过了十三载岁月。
末伏将催中伏休,匆匆送夏又迎秋。
“中伏”和“末伏”是三伏天里的不同阶段,中伏往往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而到了末伏,虽然白天依然有“秋老虎”的暑气,但早晚已经开始有了凉意。
诗人用了一个“催”字,把季节交替写活了,在他的笔下,末伏仿佛是一个急性子,正催促着中伏赶紧下班。
次句“匆匆”两个字,感叹的是时光飞逝,因为缠绵病榻许久,还没好好感受夏天,秋天就又悄然而至。
但诗人并没有因为时光流逝或夏日即将结束而感到悲伤、惋惜,反而用一种极其温和、顺应自然的豁达心态,去迎接“秋凉”的到来。
结合杨万里当时久病初愈的背景来看,这其实是在说,漫长的酷暑和病痛终于要结束了,清爽的秋天和健康的身体,马上就要回来了。
暑中竹色风仍雨,病里莺声喜破愁。
颔联堪称全诗的诗眼,非常生动地描绘了诗人久病初愈时的心境转折。
诗人没有直接写天气有多热,而是通过“暑中”与“风仍雨”的对比,写出了夏日特有的景象。
风雨穿过庭院的竹林,竹叶褪去蒙尘的燥热,竹色清润,绿意盎然,这视觉上的清凉,既是写窗外鲜活的景致,也暗喻诗人病中复杂的心境。
正当他卧病愁闷之时,林间一声莺啼清脆响起,打破小院的沉寂,这一声鸟鸣,是听觉上的慰藉,病痛带来的压抑,被自然的美好轻轻化解。
杨万里写诗最动人的地方,就在于这份微小的欢喜,伏天的一阵雨,林间的几声鸟鸣,便足以治愈心底的忧愁,令大病初愈的他心怀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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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熟十年无此作,微生一饱更何求。
杨万里虽退居乡野,依旧心系苍生,这一场伏雨,他之所以如此欢喜,不仅因为病愈,还因为它预示着一场难得的丰收。
这样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十年之中都难得一见,他久居乡野,亲眼见过灾年百姓流离饥苦,深知一场好雨对苍生的分量。
对于这位曾写下“薄赋敛,在节财用”的清官来说,天下百姓的温饱,永远是他心中最大的慰藉,个人的生死病痛,不值一提。
一句“微生一饱更何求”,朴素平实,藏着一个为官者心底最本真的善良,知足,悲悯,淡然。
急须剩踏莲花曲,药玉新船待拍浮。
心中无烦忧,丰年亦可期,日子安稳了,闲游的兴致便油然而生,于是,在诗的尾联,他迫不及待地发出游的宣言。
作诗的这一天,本就是宋代江南的观莲节,古人常在农历六月二十四泛舟湖上,为荷花庆贺生辰。
诗人也心生向往,迫不及待地与儿子商议,待秋凉之后,去往荷花萦绕的曲折水畔,携酒泛舟。
那只精致的药玉酒船,仿佛已经静静等候,等待他于碧波之上,唱着采莲曲,把酒闲游,一抒胸臆。
“拍浮”指泛舟饮酒、临水游乐,出自《世说新语》,“药玉船”是古时用琉璃或仿玉材质打造的游船也称酒船,精致小巧,用来泛舟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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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杨万里年轻时虽然小病不断,可身体还算强健,到了晚年,身体则是每况愈下,饱受多种疾病的折磨。
据史料记载,七十岁左右,他开始脚痛,最后走路都困难,日常起居需要拄拐,此外,他还饱受右臂麻痹的困扰,一度无法写字。
虽然常年与疾病相伴,但乐观的杨万里并没有被病痛击垮,而是将对生活的热爱,和旷达的人生态度,寄托在字里行间。
就如他七十八岁那年的末伏,久病初愈,面对时节的更迭,没有丝毫颓唐之气,而是满心欢喜地完成了一场生命力的华丽绽放。#优质好文激励计划#
参考资料:
《诚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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