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艺评丨李立亨：去电影院看《奥德赛》，沉浸到一个复杂的人的故事里

英国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编导的《奥德赛》，在全球影院斩获年度票房冠军。

这部改编自《荷马史诗》的开拍动机，按照诺兰所言，是因为他读到古典学者艾米莉·威尔逊的《奥德赛》新版英译本而得到的灵感。

荷马12110行诗句开篇第一句，威尔逊译本是这样开头的：“请告诉我一个复杂的男人的故事”，这让诺兰觉得可以作为其与现代观众理解主人公的座标。

《奥德赛》是“奥德修斯的旅程”之意，奥德修斯是主人翁的名字。《奥德赛》这个传颂千年的故事，从文学、戏剧、舞蹈，乃至于影视和动画，都有为数众多的改编版本。

然而，所谓“忠于原著”并不真正存在，大家在乎的其实是最后成果。

面对诺兰版《奥德赛》，我们会想问：它保留了什么（它来自哪里），变动了什么（它是什么），以及为什么是在现在这个模样（它要去哪里）？

发现：复杂，或冷静的人

在国内外不同译本的文字表述里，荷马的开篇分别是：

请为我叙说，缪斯啊，那位机敏的英雄……（王焕生译，人民文学版）。

告诉我，缪斯，那位精明能干者的经历……（陈中梅译，译林出版社）。

不同的英文版本则有：足智多谋、历尽沧桑、机智百变等形容词。

奥德修斯既是领导者与英雄，也是忠贞的佩涅洛佩的丈夫和忒勒马科斯的父亲。在十年的特洛伊之战以后，返乡之路又花了他十年功夫。

他和伙伴们在茫茫大海遭遇风暴，在岸上遇到独眼巨人和会把人变成猪的女巫。最后，孤身一人的奥德修斯还被永生女神卡吕普索温柔地困住。不过，他终究还是想要回家。

荷马诗篇中的奥德修斯，可以被形容成是个有智慧的人或是——狡猾的人。在诺兰的电影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冷静的人。

在山洞里，他要伙伴不要攻击独眼巨人免得洞口巨石无法移开。在海上，他要大家用蜡堵住耳朵避免听到女妖塞壬的歌声而发疯。及至在冥界，从战死亡灵得知接下来不可逆的遭遇时，他都用冷静的状态去面对。

只有在与象征着神和命运的雅典娜相遇；回想木马计造成的屠城波及大量无辜百姓；知道妻子的忠贞跟儿子的独立时——他才掉下泪来。

马特·达蒙饰演的奥德修斯，看起来就是个疲惫的中年人。史诗《奥德赛》的主角是一个复杂的人，他在诺兰版电影里是个机敏而冷静地解决棘手问题的人。

展现：宙斯法则，或欺神

《奥德赛》的前传《伊利亚特》，描绘的是特洛伊战争。其中谈及，奥德修斯并不想参战。

奥德修斯不在的20年里，伊塔卡没有国君。想娶佩涅洛佩（安妮·海瑟薇饰）然后接续王位者众。他们在皇宫里面吃住下来。按照古希腊社会神圣的“待客之道”，陌生人来到你家就该得到妥善照顾。

因为天神宙斯有个化身叫做“庇护客旅的宙斯”，所以这个法则也被称为“宙斯法则”。

奥德修斯到独眼巨人的山洞里，汤姆·霍兰德饰演的忒勒玛科斯到异乡斯巴达，乃至于奥德修斯乔装成乞丐回国，都要求得到宙斯法则的庇护。

不遵守宙斯法则就是，欺神。这是天大的罪。

史诗《奥德赛》里凸显的宙斯法则，是当时文明世界的根本底线之一。诺兰据此延伸出两个维度的思考：遵守宙斯法则可能招来祸害，还有，不知道这个法则的外邦人会带来灾难吗？

特洛伊之战的转折点来自奥德修斯提出的木马计。特洛伊人听信木马是敬献给神的说法。即便是木马也该得到“款待”，结果木马在无月的夜里“释放出”大量敌人。

奥德修斯在片中不断闪回的屠城画面，一直在折磨他——狡猾地利用宙斯法则，也是欺神。

伊塔卡跟其他希腊城邦一样，都惧怕来自海上的异邦人。他们怕这些人，连最基本的宙斯法则都不遵守。然而，文明社会迟早会遭遇到野蛮人。

期望宙斯法则被遵守，就是期望所有人不要有欺神的念头——这可能吗？

呈现：你，必须去电影院

“我在写剧本时就做了一个决定：我希望这部电影是容易理解的。”诺兰如是说，“我希望《奥德赛》的世界能让现代观众产生共鸣。”

“我是电影史的忠实爱好者，尤其是默片时代。”诺兰接受采访时曾说道：“宏大的布景、壮阔的外景、成百上千的群演。我们可以回归到电影制作的早期时代，那些所有令人惊叹的银幕奇观都是在镜头前实拍完成的时代。”

由全明星阵容出演，横跨六国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实景，再加上路德维希•戈兰松精采的配乐——使用大小不一的青铜锣、古希腊里拉琴和奥洛斯管等乐器搭建声音景观，再配上现代电子乐融合……诺兰等于是在2026年的今天，用电影的声光影呈现出3,000年前的史诗。

观众近距离看到的盛大场景与须眉毕现的人物画面，这样的临场感，是走进电影院才能得到的沉浸享受。

意大利文学家卡尔维诺在《为什么读经典》中说道：“所谓经典，就是人人都在说，却从没看过的著作。”去电影院看《奥德赛》后，也许你还会想找来原著一读。

因为，包括译者艾米莉·威尔逊在内的批评者都提到，奥德修斯并不是个那么想回家，那么思念妻子的英雄：他跟永生女神在一起七年，跟女巫在一起一年……为什么都没交代？

中国近现代新闻出版博物馆，此刻正推出来自圣彼得堡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世界——停止阅读意味着停止思考”特展，标题或许已然给出答案：停止阅读意味著停止思考。

去读原著，去看诺兰电影，一千人或有一千种答案。这正是，经典的价值所在。

原标题：《新民艺评丨李立亨：去电影院看《奥德赛》，沉浸到一个复杂的人的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