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0一吨，5年收了3万吨！日本狂收东北落叶，原来真相是这样

二十多年前，东北林区来了一批日本客商，收的东西让人摸不着头脑：地上的枯枝烂叶。价还给得实在，据朱教君院士在央视节目中介绍，当时一吨凋落物的利润约270美元，折下来两千多块人民币，差不多顶得上那时一吨大米。

当时东北林区出现收集、收购森林凋落物的现象，白捡的东西换真钱，谁不乐意。可掏钱的这一方，本身根本不缺树——日本森林面积约2512万公顷，占国土面积的67.4%，山上落叶年年铺得厚厚一层。

满山都是的东西，跑几千公里花高价来买，图什么？真相不在这堆落叶上，在落叶底下那层土。

那几年，林子底下被耙得见了土

这买卖能起来，先得有人愿意卖。1998年天保工程铺开，东北重点国有林区从敞开砍变成限着砍、禁着砍，木头收入断崖式往下掉。吉林2003年木材产量调减43.9%，累计减少收入103.6亿元。

林区半座城的饭碗都挂在木头上，锯子一停，工资条立刻变薄，天保工程实施后，大量林区职工面临转岗安置压力。

这时候有人上门说：地上的落叶我收，现钱结。对一个刚断了收入的林区家庭来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计。

不用本钱，不用技术，不用批文，也不占用地——一些林区居民参与收集森林凋落物，以此增加收入。地里种粮要等一季，进厂要看有没有岗，扫落叶不用等，今天扫今天有。

你说谁扛得住？于是那几年，东北一些林子被扫得干干净净。原本厚厚一层松针、栎叶、碎枝烂皮盖在地上，踩上去松软发弹，大量清除凋落物会削弱林地保水、保肥功能。

有人图省事，过度清除森林凋落物可能影响表层土壤和腐殖质积累——那玩意儿更沉，压秤。规模到底多大？据公开报道，前后约五年时间，这类森林凋落物出口了三万吨左右。又据报道，其中约九成半最终运到了日本。

这个数字没有海关的原始统计摆在明面上，但三万吨是个什么概念，林区人心里有数：三万吨森林凋落物对应的林地影响规模不小，得把成片成片的林子地皮翻一遍。

这些凋落物曾通过贸易渠道出口。2009年禁令施行前，森林凋落物出口尚未被该目录禁止——名义上，这是农林废弃物，是垃圾。垃圾出口还能换外汇，账面上看简直是白赚。

整条链子上，从捡的人到收的人到报关的人，没有一个环节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其具体用途缺少日本官方数据或权威报道印证。有说法称，这些落叶可能用于肥料、园艺基质或土壤改良。相关收购和出口过程的具体细节，现有材料未充分披露。问题是，买家为什么偏偏是日本。

自家山上的落叶碰不得，偏跑到东北按吨买

日本不缺森林，这一点刚才说过了。真正拧巴的地方在于：在日本保安林内采集落叶、树枝等通常需获得许可。1897年，日本以法律形式确立了保安林制度。

到现在，保安林面积1221万公顷，占全日本森林面积的48.8%——差不多每两片林子就有一片挂着这块牌子。

按《森林法》及各地的施行规则，在保安林里采集落叶、树枝、下草这类行为受严格限制，得先拿到许可或者报备。

翻译成大白话：同一把耙子，在他们那边的林子里挥一下，是要办手续的事。在我们这边挥一下，是清理垃圾。剩下不算保安林的那部分，也不好办。

日本相当一部分森林为私有林，协调采集成本较高，你想凑齐几百吨落叶，得挨家挨户去谈，谈价钱、谈进出、谈责任，一趟下来人工费比落叶本身贵得多。

而当时的东北林区，山是国有的、集体的，村民进林子捡落叶不用交一分钱林地使用费，成本几乎为零，一个屯子几天就能给你堆出一座小山。一边是要许可、要谈判、要花钱。一边是随便捡、按吨算、还带着感谢。

掏机票钱漂洋过海也划算。那买回去到底做什么用？据报道称，日本西海岸一带多是沙质土壤，长期被海潮和海风冲刷，土层薄、留不住水肥，那边从很早就开始沿海岸营造防护林。

沙地上要种活树，最缺的就是有机质——把一层落叶铺上去，压住风沙、保住水分，烂了之后化成腐殖质，一层层把死沙养成能长东西的土。这个用途，比"做花肥"要重得多。它不是拿去点缀盆栽，是拿去造地。

造地是几十年、上百年的慢功夫，需要的原料没有尽头。日本保安林制度对采集落叶等行为设有许可要求，那就从别处买。

而从东北买来的落叶，成分干净、没有化学处理、量大价低，有说法称，这些凋落物可用于改良沙质土壤。到这儿，这笔买卖的形状就清楚了：一边把落叶当成家底护着，一边把落叶当成垃圾扫着。

一边花两千多块一吨往回买，一边为收到两千多块高兴。同样一片叶子，在两个地方是两个身份。那我们卖出去的，究竟是什么？

两千多块一吨，这笔账得按亩和年头算

朱教君是研究森林生态出身的，早年在日本新泻大学读的博士，后来长期在中科院沈阳应用生态研究所做三北工程的研究。据媒体报道，当年有人找上门，希望他帮忙牵线联系日本的收购商——他不但没帮，反倒撂下一句"我肯定给你断了这条财路"。他为什么急，得看落叶在森林里干的是什么活。

树长一年，要吃氮、吃磷、吃钾。这些养分绝大部分不是从天上来的，是自己掉下来的叶子烂在地上，被微生物一点点嚼碎、还回土里，第二年再被根吸上去。据公开的研究数据，森林生长所需的氮，七到八成靠凋落物分解归还。磷同样占了不小的比例。钾也有三四成。

落叶层还是森林的海绵，它能吸住相当于自身重量两到五倍的水，一旦被清走，雨水直接砸在裸土上，地表径流可能增加五成到七成——水不往下渗，往下冲，冲走的是最肥的那层表土。

也就是说，扫走落叶，等于把森林明年要吃的口粮和它脚下的保水层，一麻袋一麻袋背出了山。据朱教君院士调研，取走一吨凋落物，大约会影响四亩林地。想让这四亩地的生态状态缓过来，可能需要约30年。把这两个数摆在一起看：两千多块钱换四亩林地三十年的地力。

三十年是什么，是一棵苗子长成能挡风的树的时间，是一个刚进林场的年轻人干到退休的时间。当年扫落叶的那把耙子，扫的是自家孩子那辈人的账。

这就是为什么建议报告递上去之后，事情推进得很快。2008年12月11日，商务部与海关总署联合发布公告，公布第五批《禁止出口货物目录》，把森林凋落物列进禁止出口范围，自2009年1月1日起施行。

目录写得很细：未经化学处理的腐叶、腐根、树皮、树叶、树根算，经过化学处理的同样算，连泥炭、草炭一并禁掉。想靠简单加工换个名头再出去，这条路也堵死了。口子堵住之后，仍有人不死心。

据媒体报道，2012年前后大连口岸曾查获过伪报品名、企图把大批落叶蒙混出境的案子。禁令落在纸上是一行字，落在港口是一次次开箱验货。再往后，保护的层级又往上走了一格。

2022年8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黑土地保护法》，明确禁止盗挖、滥挖和非法买卖黑土。东北黑土本就是一寸一寸攒出来的，形成一厘米大约要四百年，攒的靠的正是年复一年的枯枝落叶烂在地里。

护落叶和护黑土，本来就是同一件事的两头。如今再走进东北的林子，地上那层松针和碎叶还铺着，踩上去仍是松软发弹的。

当年一吨换两千多块的买卖没有了，那些叶子照旧烂在原地，化成黑土，接着往下渗。日本客商当年跨海来收的，从来不是这堆看着不值钱的枯叶——他们要的是落叶烂进去之后长出来的那层地。这笔账我们后来算明白了，也把门关上了。

参考资料：

院士风采丨朱教君院士：用科技守护绿色长城.《共产党员》编辑部/辽宁省科协（辽宁日报新媒体）.2009-01-01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三北"工程总体规划》的通知.国务院办公厅.2020-08-15

商务部、海关总署公告2008年第96号——《禁止出口货物目录》（第五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海关总署

筑牢北疆绿色长城 擘画生态安全新画卷.朱教君（中国工程院院士、中科院沈阳应用生态研究所所长）

长白山林区森林资源变化及其社会效应.中国科学院/杨清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