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住院,我去机场接男闺蜜,赶回病房见他枕下三页信,我悔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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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嫂子,医生让家属签字,你人呢?”
电话那头,小姑子沈佳的声音又急又冷。
周宁站在机场到达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停车票,指尖被票角硌出一道白印。
她看着玻璃门里走出来的人潮,嗓子发紧。
“我在路上。”
“路上?”沈佳笑了一声,“我哥胃出血进医院,你还有心思去机场?接谁啊?”
周宁没立刻答。
广播里正在播报航班到达。
一个拖着黑色行李箱的男人穿过人群,朝她挥了挥手。
男人叫许知远。
她认识了十二年的人。
也是她这些年唯一敢说几句真话的人。
“周宁。”
许知远刚喊出她的名字,周宁的手机里就传来沈佳压低的声音。
“你不会真去接你那个男闺蜜了吧?”
周宁的心猛地一沉。
“沈佳,我马上回医院。”
“你最好快点。”沈佳咬着字,“我哥刚醒了一次,第一句就问你在哪儿。妈说你肯定在病房外办手续,我没敢拆穿你。”
周宁喉咙里像塞了一块棉花。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许知远看她脸色不对,把行李箱停在脚边。
“陈砚怎么样?”
“胃出血。”周宁低头去找车钥匙,“医生说暂时稳住了。”
“那你还来接我?”
许知远皱眉。
周宁拉开车门的手顿住。
她也想问自己。
为什么还来?
凌晨四点,陈砚被救护车拉走。
她穿着睡衣跟到医院,挂号、缴费、跑检查单,鞋后跟磨破了皮。
早上九点,医生说要住院观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十点二十,许知远发来消息。
“我母亲转院的资料到了,我下飞机后直接去医院,麻烦你帮我带一下路。”
周宁看着那条消息,坐在病房外的塑料椅上,背靠着墙,困得眼前发黑。
她本来可以拒绝。
可是许知远的母亲,三年前借过她一笔钱。
那时她父亲脑梗,周宁被娘家两个哥哥逼着凑手术费,陈砚说家里房贷紧,只拿出两千。
是许母把养老钱取出来,塞到她手里。
“救人要紧,别让你爸等。”
那一句话,周宁记了三年。
今天许母从外地来本市看病,许知远人生地不熟,她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可她也没想到,她刚离开不到一个小时,陈砚就醒了。
许知远看出她的难堪,声音放低。
“我自己打车过去。你回去吧。”
“不用。”周宁已经坐进驾驶座,“机场这边不好打车,我把你送到医院门口,资料给你,你自己去住院部。”
许知远沉默两秒,弯腰坐进副驾驶。
“周宁,你是不是一直这样?”
“哪样?”
“所有人的事,你都往自己身上背。”
周宁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车子驶出停车场,她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回医院的路上,陈砚没有给她打电话。
这比责骂更让她不安。
她和陈砚结婚七年。
陈砚不是会大吵大闹的人。
他越安静,越代表心里有了决定。
车到医院门口,许知远下车前,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她怀里。
“我妈的资料我拿一份就行。这个是当年你让我帮忙保管的东西。”
周宁愣住。
“你怎么带来了?”
“你上个月说家里在翻柜子,我怕放我那儿也不稳,趁这次带过来。”许知远看着她,“里面的东西,你最好自己收好。”
周宁的手指一紧。
纸袋很轻。
里面却装着她这些年最不敢面对的东西。
一张借条。
几张转账凭证。
还有陈砚婚前写给她的那份房款说明。
那套他们住了七年的房子,首付里有她父母卖老房子凑出的二十八万。
当年陈砚说,房本先写他一个人的名字,贷款好批。
周宁信了。
后来父亲病重,她要钱,陈砚却说那二十八万是“你爸妈支持我们小家,又不是借给我”。
周宁不敢跟病床上的父亲说。
她把委屈咽了下去。
因为她还抱着一点希望。
她觉得夫妻过日子,不能把账算得太清。
如今那纸袋躺在她怀里,像一块冷铁。
“谢谢。”
周宁把纸袋塞进包里,转身往住院部跑。
电梯迟迟不来。
她干脆爬楼。
五楼病区的消毒水味呛得她眼眶发酸。
她推开病房门时,沈佳正坐在陪护椅上削苹果。
婆婆魏兰站在床边,脸色阴沉。
陈砚躺在病床上,唇色发白。
他看见周宁,目光停在她凌乱的头发和喘得发抖的肩上。
然后移开。
“回来了?”
这三个字很轻。
周宁却被刺得站不稳。
“对不起。”她走到床边,“许知远的母亲今天转院,我……”
“我没问你去哪儿。”
陈砚打断她。
周宁闭了闭眼。
沈佳把苹果皮扔进垃圾桶,抬眼笑。
“嫂子,你解释什么呀?我哥多大度的人。你去接男闺蜜,他还能怪你?”
魏兰脸色更难看。
“丈夫住院,老婆去机场接别的男人。周宁,你让病房里的人怎么想?”
隔壁床的阿姨悄悄看过来。
周宁脸上烫得厉害。
她想解释许知远母亲的病,想说自己凌晨到现在没合眼,想说她只是离开一会儿。
可话到嘴边,又被陈砚的沉默压回去。
她从包里拿出缴费单。
“住院费我已经交了。医生说今晚不能吃东西,明天早上再看情况。”
陈砚没有接。
沈佳伸手拿过单子,看见金额,眉梢一挑。
“你交的?用我哥卡交的吧?”
“用我的。”
“你的钱不也是夫妻共同财产吗?”沈佳撇嘴,“说得好像你出了多大力。”
周宁的手指僵住。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遍了。
她每月工资九千,房贷她还,家用她出,陈砚的母亲做膝盖手术,她请假陪床二十天。
可在沈佳嘴里,她永远是“花我哥的钱”。
陈砚终于开口。
“佳佳,少说两句。”
沈佳立刻委屈。
“哥,我还不是心疼你。”
魏兰把水杯重重放在床头柜上。
“你心疼你哥有什么错?有些人要是真心疼,就不会在他住院的时候去接别的男人。”
周宁低下头,把陈砚的被角掖好。
她声音很轻。
“我先去问医生。”
“等等。”
陈砚忽然叫住她。
周宁回头。
陈砚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疲惫。
“枕头下面,有东西。”
周宁怔了怔。
“什么?”
“你自己看。”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沈佳削苹果的手停住。
魏兰的眼神闪了一下。
周宁慢慢走过去,伸手掀开陈砚的枕头。
下面压着三页纸。
纸边折得整整齐齐。
像是被人反复摸过。
第一页最上面,是陈砚的字。
“周宁,如果我今天没醒过来,有些话,你总该知道。”
周宁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抬头看陈砚。
陈砚却闭上了眼。
魏兰猛地伸手要抢。
“那是病人乱写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周宁下意识把纸攥紧。
三页纸被她捏得发皱。
沈佳脸上的笑也没了。
病房门口,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铃声叮当。
周宁站在床边,忽然意识到。
这三页信里藏着的,可能不是解释。
而是一场她从来不知道的真相。
第2章
周宁没有当场看完那三页信。
魏兰的手还停在半空,脸色僵得发青。
陈砚闭着眼,眉头皱得很深。
隔壁床阿姨把帘子拉了一半,又忍不住从缝里看。
周宁把信折回去,放进包的夹层。
“我去找医生。”
魏兰拦在她面前。
“你把纸留下。”
周宁看着她。
“妈,这是陈砚给我的。”
“他现在是病人。”魏兰声音拔高,“胃出血的人脑子不清醒,写出来的话能算数吗?”
沈佳立刻接上。
“嫂子,你不会真拿我哥病中的胡话当真吧?”
周宁没吭声。
她太累了。
累到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她只喝过半杯冷水。
她的胃也一阵阵抽疼。
可她还是绕过魏兰,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
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的闷热。
周宁靠在墙边,打开第一张纸。
字迹有些抖。
“宁宁,对不起。你最该怪的人不是许知远,是我。”
她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宁宁。
陈砚已经很久没这么叫她了。
结婚第一年,他下班会在楼下买一袋糖炒栗子,进门第一句就是:“宁宁,快趁热吃。”
第二年,沈佳大学毕业搬来同住。
第三年,魏兰膝盖手术,住进他们家养了半年。
第四年,周父脑梗。
第五年,他们开始冷战。
第六年,陈砚创业失败,回单位上班,脾气越来越沉。
第七年,周宁学会在饭桌上少说话。
她想起那年冬天。
魏兰术后不能下床,陈砚在外地培训,沈佳说新公司不能请假。
周宁每天五点起床熬粥,七点送魏兰去复查,九点赶到公司,晚上回来给她擦身换药。
魏兰疼得骂人。
“你轻点!没生过孩子的人就是不知道照顾人。”
周宁端着水盆,手腕被烫红一片。
她没顶嘴。
因为陈砚在电话里说:“妈年纪大了,你多担待。”
她担待了。
担待到魏兰拆线那天,医生夸她照顾得细。
魏兰当着医生的面笑。
“我儿媳妇人是勤快,就是命薄,结婚几年肚子没动静。”
医生尴尬地看了周宁一眼。
周宁低头把药单叠好。
那天下午下雨。
她一个人推着轮椅,脚踩进积水里,鞋袜全湿。
魏兰坐在轮椅上还在念叨。
“佳佳以后找婆家,可不能找你这样的,娘家拖累,自己又生不出来。”
周宁回家后,把湿鞋放到阳台。
陈砚晚上回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母亲红肿的膝盖。
第二眼看见的是茶几上没洗的碗。
“你今天在家,怎么碗也没洗?”
周宁站在厨房门口,刚想说她发烧了。
魏兰已经开口。
“她哪有空?跟许知远打电话打了半小时。”
那通电话,是许知远帮她问周父康复医院的床位。
陈砚没听解释。
他只是说:“周宁,你能不能有点分寸?”
从那以后,“分寸”这两个字,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勒在她脖子上。
她跟许知远联系少了。
许母借她的钱,她每月一点点还。
还到最后一笔时,许母把钱退回来。
“你先把自己日子过好。”
周宁没敢收。
她怕陈砚知道后,又是一场冷脸。
这些事,她没跟任何人讲。
只有楼下卖馄饨的赵姨看得出来。
赵姨是他们小区门口的小摊主,五十多岁,嗓门大,心软。
周宁加班晚了,常去她那儿吃一碗馄饨。
有一次,周宁眼睛肿着坐下。
赵姨把碗往她面前一放,嘴上嫌弃。
“哭哭啼啼干什么?馄饨都让你哭凉了。”
周宁低头吃。
碗底藏着两个煎蛋。
赵姨叉着腰。
“别看我,我今天手抖,多煎了。”
后来周宁才知道,那两个煎蛋是赵姨自己留着当晚饭的。
医院走廊里,周宁捏着信纸,眼泪砸在“对不起”三个字上。
护士走过来。
“陈砚家属?”
周宁赶紧擦眼。
“在。”
“医生找你。病人情况稳定,但后面要查清楚出血原因,饮食和用药都得注意。”
“好。”
她把信塞回包里,跟着护士去医生办公室。
医生说得很细。
周宁一条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今晚有人陪护吗?”
“我陪。”
医生看了看她发白的脸。
“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家属倒下了更麻烦。”
周宁点头。
出办公室时,她听见楼梯间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沈佳。
“妈,你刚才干吗抢信?这不是让嫂子更怀疑吗?”
魏兰压低声音。
“我不抢怎么办?你哥真是烧糊涂了,什么都敢写。”
“他写了什么?”
“我哪知道。”魏兰烦躁,“但他前几天跟我提过,说要把房子份额补给周宁,还说这些年亏了她。”
沈佳急了。
“那怎么行?房子现在值三百多万,他补给她,我们怎么办?”
“你小声点。”
“我怎么小声?妈,我买房还差首付,你不是说让我哥把老房子抵押一下吗?现在嫂子要是插一脚,银行那边还能批吗?”
周宁站在拐角,后背慢慢贴住墙。
老房子。
抵押。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陈砚让她找结婚证。
说单位要补录家庭信息。
她翻箱倒柜时,魏兰一直站在门口看。
当时周宁没多想。
现在她才明白。
他们可能早就在打房子的主意。
沈佳还在说。
“妈,嫂子那个人软,她爸没了,她妈又跟大哥住,娘家根本撑不了她。她真要闹,你就说她跟许知远不清不楚。”
魏兰沉默片刻。
“别把话说死。她照顾你哥这么多年,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沈佳冷笑。
“那就给她点钱打发呗。反正她又没孩子,凭什么分我哥的房?”
周宁的手指抠进掌心。
她一直以为,沈佳只是嘴碎。
魏兰只是偏心。
可原来在她们眼里,她七年的婚姻,七年的付出,不过是“有用”。
她正要离开,楼梯间里忽然传来陈砚虚弱的声音。
“佳佳,妈。”
周宁僵住。
陈砚不知什么时候扶着墙站在楼梯口。
他脸白得吓人。
可他看着母亲和妹妹,一字一句地问:
“你们背着我,拿我的房子去做了什么?”
第3章
魏兰先反应过来。
她冲过去扶陈砚,声音一下软了。
“你怎么出来了?医生说你不能乱动。”
陈砚没让她扶。
他一只手按着腹部,额头沁出冷汗。
“我问你们,拿我的房子做了什么?”
沈佳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哥,你别听墙角,我们就是随口说说。”
陈砚盯着她。
“抵押也是随口说说?”
沈佳别开眼。
魏兰急了。
“你妹妹买房是大事!她一个女孩子在城里没房,婆家会看不起她。你当哥哥的帮一把怎么了?”
陈砚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住院躺在床上,你们想着拿房子抵押。”
“你这叫什么话?”魏兰眼圈立刻红了,“我一把年纪守着你们兄妹容易吗?你爸走得早,我把你供出来,你现在说这种话扎我的心?”
这句话,是魏兰的护身符。
周宁听了七年。
每次陈砚想拒绝母亲,魏兰就提早逝的丈夫,提自己摆摊供他读书。
陈砚便不说话了。
这一次,他还是沉默。
沈佳立刻有了底气。
“哥,我又不是不还。我男朋友家催着买婚房,我压力也大。你跟嫂子住的房子那么大,抵押一下怎么了?又不是卖了。”
周宁从拐角走出来。
“抵押需要房主本人签字,也需要配偶知情。”
沈佳像被踩了尾巴。
“你偷听?”
周宁看着她。
“你们在医院楼梯间说我,我路过听见,很奇怪吗?”
魏兰脸沉下来。
“周宁,家里的事,你别在外面吵。”
“这里不是外面。”周宁声音不高,“陈砚是病人,他需要休息。你们说的每一句,他都听见了。”
陈砚看向周宁。
那一眼里有愧,也有难堪。
周宁心里酸得发苦。
她并不想在他病床前吵这些。
可沈佳那句“又没孩子凭什么分房”,像刀尖扎在她最软的地方。
她不是没想过要孩子。
结婚第二年,她怀过一次。
那时魏兰还没住进来,陈砚也会陪她去产检。
八周时,她见了红。
医生让卧床。
偏偏那天沈佳刚入职,哭着说租的房子漏水,想搬到他们家住几天。
陈砚出差,魏兰打电话来。
“佳佳一个姑娘在外面不安全,你是嫂子,帮她收拾一下。”
周宁那天从床上爬起来,拖着肚子去清空次卧。
晚上疼得脸发白。
她给陈砚打电话。
陈砚在应酬,声音含糊。
“你先忍忍,我明早回。”
半夜,她一个人打车去医院。
孩子没保住。
陈砚赶回来时,红着眼说对不起。
魏兰却在病房里叹气。
“缘分没到,别哭了。女人哪有那么娇贵。”
周宁没把这件事告诉娘家。
她怕母亲担心。
也怕陈砚夹在中间难做。
后来检查,医生说她身体需要调养。
魏兰却逢人就说她“肚子不争气”。
陈砚听见过。
他每次都说:“妈,你少说两句。”
可少说两句之后,生活照旧。
周宁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很冷。
她问沈佳:
“你买房差多少钱?”
沈佳一怔。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要抵押房子,总得知道差多少。”
沈佳咬咬唇。
“首付差五十万。”
周宁看向魏兰。
“你们准备抵押多少?”
魏兰硬着头皮说:
“八十万。多出来的给你哥周转,他身体不好,以后也得花钱。”
周宁笑了。
“陈砚住院费刚交了八千,你们连谁交的都要计较。现在说多出来给他花?”
沈佳怒了。
“你阴阳怪气什么?我哥的钱本来就是我家的。”
周宁没有吵。
她只是转头对陈砚说:
“你回病房。”
陈砚低声说:
“周宁,我……”
“你先回去。”她打断他,“你现在站在这里,医生看见会骂人。”
赵姨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脚步急得像要跟谁吵架。
“周宁!”
她一眼看见楼梯口四个人,眉头立起来。
“病人不在床上躺着,全挤这儿开会呢?”
周宁愣住。
“赵姨,你怎么来了?”
“你早上没来吃馄饨,我就知道不对。”赵姨把保温桶塞到她手里,“小米粥,病人能不能喝你问医生。你先喝两口,脸白得像纸。”
魏兰不认识赵姨,脸上挂不住。
“我们家的事,不用外人管。”
赵姨瞥她一眼。
“我也不爱管你家事。我管周宁。她凌晨四点从小区跑出去,拖鞋都穿反了,我摊子还没开呢就看见了。她这一天没吃饭吧?”
这句话一落,陈砚的脸色变了。
沈佳翻了个白眼。
“谁让她去机场接人?”
赵姨把袖子一撸。
“姑娘,说话积点德。人家帮过她,她去还人情,没偷没抢。你哥住院她跑前跑后,你们倒好,站这儿算房子。”
沈佳被噎住。
魏兰立刻挡在女儿前面。
“你一个卖馄饨的,懂什么?”
赵姨冷笑。
“我是不懂大事。我只懂谁半夜给老人买药,谁下雨天推轮椅,谁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先交房贷。你们要是都忘了,我这双眼还没瞎。”
周宁鼻子一酸。
她转过脸,不想让人看见眼泪。
陈砚扶着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妈,佳佳,你们先回去。”
魏兰不肯。
“我不回。你现在身体这样,我能走吗?”
陈砚看着她。
“你们在这里,我休息不了。”
魏兰愣住。
沈佳跺脚。
“哥,你为了她赶我们?”
陈砚没回答。
护士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陈砚站着,立刻皱眉。
“病人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床上。”
一阵兵荒马乱。
陈砚被扶回病房。
赵姨拉着周宁坐到走廊椅子上,拧开保温桶。
“喝。”
周宁摇头。
“我喝不下。”
“喝不下也喝。”赵姨把勺子塞她手里,“你倒下了,谁替你说话?”
周宁握着勺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赵姨看她一眼,语气软了些。
“傻姑娘,疼人也得有个边。你把自己熬干了,人家未必记得你的好。”
周宁哽咽。
“赵姨,他枕头下面放了三页信。”
赵姨一顿。
“写给你的?”
“嗯。”
“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看完。”赵姨低声说,“别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看。能让他妈急着抢的东西,肯定不是小事。”
周宁点点头。
她刚喝了两口粥,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知远发来的消息。
“我妈已经办好入院。刚才我在医院大厅看见一个人,像陈砚单位的财务刘姐。她问我你是不是也在这家医院,还说陈砚前几天请她帮忙打印过一份东西。”
周宁看着这行字,心脏骤然一紧。
她回:
“什么东西?”
许知远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打印记录。
文件名赫然写着:
“婚内财产约定书终版。”
第4章
周宁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赵姨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财产约定。”
周宁的声音发哑。
赵姨皱眉。
“你们签过?”
“没有。”
她和陈砚从没签过什么婚内财产约定。
唯一接近的,是结婚前那张房款说明。
那是她父亲坚持要写的。
当年陈砚来周家提亲,说首付还差一截,周父把老房子卖了,补给他们二十八万。
周父不是计较的人。
可他在派出所干了一辈子户籍辅警,见过太多亲人反目的事。
他把钱转过去后,让陈砚写了张说明。
“这钱是宁宁爸妈出的,算宁宁在房子里的份额。你们好好过,纸永远用不上。你要是哪天变心,也别让她净身出户。”
陈砚当时握着笔,脸红得厉害。
“叔,您放心,我不会让宁宁受委屈。”
那张纸,后来被周宁偷偷交给许知远保管。
因为周父病重那年,魏兰翻她抽屉,说要找医保卡。
周宁回家看见抽屉乱了,心里第一次生出防备。
她没有告诉陈砚。
她怕他觉得她不信他。
可现在,陈砚居然打印过另一份“婚内财产约定”。
他想约定什么?
为什么没有给她看?
她把手机收起来。
“赵姨,我去楼下打印店问问。”
赵姨一把拉住她。
“你现在脸色这样,去什么去?我陪你。”
“病房这边……”
“有护士,有他亲妈亲妹。”赵姨哼了一声,“她们要真心疼,就该干点正事。”
周宁没再推辞。
两人下楼时,周宁路过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
陈砚躺在床上,魏兰坐在床边抹眼泪。
“阿砚,妈不是害你。你妹妹真不容易,她男朋友家说了,没房不结婚。你爸走得早,你不帮她,谁帮她?”
陈砚声音很轻。
“帮也要有底线。”
沈佳立刻哭。
“哥,我知道你现在嫌我拖累。嫂子在你面前一哭,你就觉得我们都是坏人。可你别忘了,妈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你读大学的钱,都是妈一分一分攒的。”
魏兰哭得更厉害。
“我这辈子就你们兄妹两个。我偏心谁了?我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
周宁站在门外,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话,她太熟了。
陈砚也太熟了。
他这辈子最怕别人说他忘本。
尤其是魏兰。
赵姨拉了拉她。
“走。”
医院楼下有一家复印店。
许知远已经在那里等。
他看见赵姨,愣了一下。
周宁介绍:
“赵姨,邻居。”
赵姨上下打量许知远。
“你就是那个男闺蜜?”
许知远有些尴尬。
“我是周宁大学同学。”
“行。”赵姨点头,“长得倒不像坏人。以后少给她添麻烦。”
许知远没反驳。
“应该的。”
复印店老板正在整理纸张。
许知远把打印记录给他看。
“老板,这份文件是你店里打印的吗?”
老板看了一眼。
“是我们机器的编号。但我不能随便给你们看别人文件。”
周宁连忙说:
“我不是要文件。我只想确认,打印的人是不是我丈夫陈砚。”
老板有点犹豫。
“这也不好说。”
许知远问:
“如果本人来问,能查吗?”
“本人带身份证,我们可以查打印记录,但文件内容我们不留。”老板说,“电脑每天清缓存,最多有个文件名和时间。”
周宁松了口气。
至少这家店没违规。
赵姨问:
“那打印时间呢?”
老板看记录。
“上周三下午四点二十七。”
周宁记得那天。
上周三,她加班到晚上九点。
陈砚说胃不舒服,没去单位。
他下午四点却在医院附近打印店?
许知远看向她。
“要不要问陈砚?”
周宁摇头。
“现在问,他未必说得清。”
她从包里拿出那三页信。
“我先看完。”
三人去了医院花园。
傍晚的风吹过树叶,病号服在长椅旁慢慢晃。
周宁展开第二页。
“我骗了你两件事。第一件,房子的首付,你爸妈出的二十八万,我一直记得。那年你爸病重,我不是拿不出钱,是我把钱借给佳佳开店了。她说只是周转三个月,我怕你知道后跟我吵,就瞒了你。”
周宁的手抖起来。
她父亲病重那年,缺的就是十万。
她去找陈砚。
陈砚坐在客厅,说:“宁宁,我真没钱了。”
那一晚,她跪在母亲面前,求两个哥哥再想办法。
大哥骂她。
“你嫁出去的人,怎么还回来掏娘家?”
二哥摔门。
“爸偏心你,老房子钱都给你买房了,现在还要我们出?”
母亲坐在床边哭。
周宁最后刷了信用卡,又找同事借,凑够了手术费。
父亲从手术室出来后,只拉着她的手说:
“别跟阿砚闹,日子要过。”
父亲走时,周宁还欠着六万外债。
她一个人还了两年。
她以为陈砚是真的没钱。
原来不是。
许知远脸色变了。
“周宁……”
周宁没说话,继续看。
“第二件,我上周去打印婚内财产约定,不是想让你净身出户。我想把房子按实际出资重新约定,你至少该有三分之一。可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妈和佳佳发现了。”
纸上有一处墨迹晕开。
像写信的人停了很久。
“宁宁,我怕我这次出事,你会被她们赶出去。我的银行卡密码在第三页。还有一张欠条,在妈的旧木箱夹层里,是佳佳当年借那十万写的。她一直没还。”
周宁猛地抬头。
旧木箱。
魏兰房间那个红漆掉皮的箱子。
她见过。
魏兰从不让人碰。
赵姨低声骂了一句。
“这家人真会藏。”
许知远问:
“第三页写了什么?”
周宁翻开第三页。
开头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没醒,你别再替我孝顺,也别替我忍。”
周宁的眼泪啪地落下来。
第三页后半段却忽然换了语气。
“但如果我醒了,你先别急着摊牌。因为我怀疑,佳佳拿我的身份证和房产证复印件,已经去找过贷款中介。她没法替我签字,但她可能会逼我签。宁宁,别一个人扛,找许知远,找赵姨,找你信得过的人。”
周宁看到最后一行,浑身发凉。
“我的胃出血,不一定只是喝酒。那晚妈端给我的汤里,有一股很重的药味。我不敢确定,你千万别乱说,先查我最近吃过的药。”
赵姨倒吸一口气。
许知远立刻说:
“这不能乱猜。药物导致胃出血要有医生判断,别自己下结论。”
周宁点头。
“我知道。”
可她想起凌晨。
陈砚疼得弯下腰时,魏兰手里端着的那碗汤。
她还听见魏兰说:
“我放了点偏方,养胃的。”
周宁把信折好。
手机忽然响起。
是沈佳。
她接起。
沈佳的声音又慌又尖。
“嫂子,你去哪儿了?我哥吐血了!”
第5章
周宁跑回病房时,医生和护士已经围在床边。
陈砚侧着身,嘴角还有血迹。
魏兰站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
沈佳哭得嗓子都哑了。
“医生,我哥怎么又吐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医生检查后,语气严肃。
“病人不能进食,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魏兰立刻摇头。
“没吃!就喝了一点水。”
护士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次性杯子,闻了闻。
“这里面是什么?”
魏兰眼神一闪。
“白水啊。”
周宁走过去,看见杯底有一点褐色残渣。
她的心沉到底。
“妈,这是什么?”
魏兰强撑着。
“我哪知道,可能杯子没洗干净。”
赵姨跟在后面进来,嗓门压不住。
“医院的一次性杯子,哪来的没洗干净?”
医生看了她们一眼。
“家属先别吵。杯子我们暂时留着,病人需要进一步检查。现在所有入口的东西,必须经过医护确认。”
沈佳急了。
“医生,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害我哥?”
医生皱眉。
“我只是在强调医嘱。”
周宁扶住床栏,声音发抖却清楚。
“医生,我们配合。需要做什么检查,我签字。”
魏兰猛地看她。
“你签什么?我是他妈!”
医生看向陈砚。
陈砚勉强睁开眼,声音虚弱。
“让周宁签。”
魏兰像被当众打了一巴掌。
“阿砚!”
陈砚闭上眼。
“妈,我想活着。”
病房里静得可怕。
这句话没有指责。
却比任何指责都重。
魏兰的嘴唇抖了抖,忽然哭出来。
“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还能害你吗?那是邻居给的养胃粉,说喝了舒服,我不知道不能喝啊!”
周宁抓住了重点。
“哪个邻居?”
魏兰卡住。
“就……楼下张姐。”
赵姨立刻说:
“哪个张姐?小区里姓张的我认识三个。你说全名,我现在打电话问。”
魏兰恼羞成怒。
“你凭什么审我?”
赵姨冷笑。
“凭病人差点出事。你要真没问题,说清楚不难。”
沈佳挡到魏兰前面。
“够了!我妈也是好心。嫂子,你别借题发挥。”
周宁看着她。
“沈佳,我只问一句。你哥住院前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回过我家?”
沈佳愣住。
“我回自己哥哥家怎么了?”
“你拿走过什么?”
“我拿什么了?”
“陈砚的身份证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还有结婚证复印件。”
沈佳的眼神慌了一瞬。
魏兰立刻嚷:
“你别血口喷人!那些东西本来就放在家里,佳佳拿来看看怎么了?”
周宁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没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家里玄关摄像头的回放。
那摄像头是去年赵姨提醒她装的。
小区里有几次快递丢失,赵姨说:“你们家人进进出出多,装一个省心。”
陈砚当时嫌麻烦。
周宁说只是看门口,才装上。
画面里,上周三下午三点十六分,沈佳用备用钥匙进门。
四点零二分,她抱着一个文件袋出来。
沈佳脸色彻底变了。
“你监控我?”
“监控装在我家门口。”周宁说,“你拿的文件袋,是陈砚书房柜子里的。”
魏兰扑过来想抢手机。
赵姨一把挡住。
“别动手。这里是医院。”
医生脸色也不好看。
“家属纠纷请出去处理。病人现在不能受刺激。”
陈砚躺在床上,眼角滑下一滴泪。
“佳佳,你拿去做什么?”
沈佳咬着唇,眼泪掉下来。
“哥,我只是拿去咨询。中介说要先看资料,评估能贷多少。我没签字,也签不了。我真的没想害你。”
“谁让你拿的?”
沈佳看了魏兰一眼。
魏兰别开脸。
陈砚明白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
“妈,你也知道。”
魏兰哭喊:
“我知道又怎么样?我还不是为了佳佳!你妹妹要结婚,你这个当哥的不能不管。再说那房子写你名下,我拿你资料看看怎么了?周宁又没给你生孩子,她凭什么拦着?”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病房里所有遮羞布。
周宁站在原地,手脚冰冷。
陈砚猛地咳起来。
医生立刻上前。
“不要再刺激病人!无关人员出去!”
护士把魏兰和沈佳请出病房。
魏兰不肯走,哭着抓门框。
“阿砚,妈不是坏人啊!妈就是急糊涂了!”
门关上。
哭声被隔在外面。
周宁坐到床边。
陈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信……看了吗?”
周宁点头。
“看了。”
“对不起。”
周宁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是拿湿棉签润了润他的唇。
“医生让你少说话。”
陈砚闭了闭眼。
“那十万……我对不起你爸。”
周宁的手停住。
她眼前浮现父亲临终前的脸。
父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劝她别怨。
那时她以为,陈砚已经尽力了。
她甚至替他说话。
“爸,阿砚公司也难。”
父亲点点头。
“夫妻要相互体谅。”
周宁现在才知道,她体谅的是谎言。
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陈砚,你先养病。账以后算。”
陈砚睁眼看她。
“你会离开我吗?”
周宁没有回答。
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争吵声。
沈佳的声音尖锐。
“妈,那个旧箱子不能留在家里!我哥都写信了,周宁肯定会去找!”
周宁猛地站起。
赵姨也听见了。
她推开门出去。
走廊里,沈佳正捂着手机,看到周宁,脸色瞬间白了。
周宁一步步走过去。
“哪个旧箱子?”
沈佳后退半步。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佳佳,你快点把借条拿出来,不然我这边贷款资料交不上去。”
周宁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不是别人。
正是沈佳的未婚夫,顾明。
第6章
沈佳慌忙挂断电话。
“你听错了。”
周宁看着她,第一次没有退。
“我听见了。”
魏兰扑过来挡在沈佳面前。
“周宁,你别逼她!佳佳还没结婚,你把事情闹大,她以后怎么做人?”
赵姨冷笑。
“她偷拿哥哥嫂子的资料去贷款时,怎么没想以后做人?”
沈佳哭得梨花带雨。
“我只是想买房!我有错吗?我谈了三年恋爱,顾明家一直看不起我,说我没陪嫁没房。我不想被人踩在脚底下,有错吗?”
周宁看着她。
“你想有底气,就拿别人的房子去换?”
沈佳哽住。
魏兰咬牙。
“那房子本来就是陈砚的。你别老说别人的,夫妻一场,你非要算这么清?”
周宁忽然笑了。
她从包里拿出牛皮纸袋。
魏兰看到纸袋,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当年我爸妈出二十八万首付的凭证。”周宁说,“还有陈砚亲手写的说明。”
沈佳瞪大眼。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个?”
周宁没有回答。
她想到许知远下飞机时递给她的纸袋。
这份不起眼的东西,原来是父亲留给她最后的护身符。
魏兰伸手就要抢。
赵姨直接挡开。
“医院有监控。你再抢,我就喊保安。”
魏兰气得发抖。
“周宁,你藏得够深啊。你早就防着我们了?”
“我没有早就防着你们。”周宁声音很轻,“是你们一次次教我的。”
这句话一出,魏兰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沈佳却忽然冷下来。
“就算你有凭证又怎样?房本写我哥名字,贷款也是我哥还的。你那点钱,早就算夫妻共同花掉了。”
许知远从电梯口走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医院缴费回执。
“这话不准确。”
沈佳立刻炸了。
“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许知远没有看她,只对周宁说:
“我母亲那边安顿好了。你让我问的律师朋友回了消息。婚前父母出资并有书面说明,能作为主张权益的重要证据。具体怎么认定,要看完整材料和法院判断。”
他说得克制。
没有装懂。
没有把话说满。
周宁反而安心了一点。
她不是突然变得懂法。
她只是终于知道,自己可以找懂的人问。
魏兰听到“法院”两个字,脸色更难看。
“你还想告我们?”
周宁收好纸袋。
“如果你们不再动房子,不再拿陈砚资料去贷款,我不会现在闹。”
沈佳像抓住了什么。
“你看,你就是怕闹大。周宁,我告诉你,顾明那边已经约了明天看房款方案。你要是敢坏我婚事,我就把你今天去机场接男人的事发到家族群。”
周宁愣了一下。
随即觉得可笑。
“哪个家族群?”
“我们沈家亲戚群。”沈佳扬起下巴,“你不是最怕别人说闲话吗?”
周宁确实怕过。
她怕邻居议论。
怕同事问起。
怕母亲担心。
怕陈砚夹在中间。
可此刻,她看着沈佳手里的手机,忽然发现自己怕的那些东西,根本没保护过她。
她越怕,别人越拿来勒她。
赵姨在旁边啧了一声。
“发啊。你顺便把你哥住院你算计抵押房子的事也发了。”
沈佳气得脸红。
“你闭嘴!”
周宁拿出手机。
“你想发,可以。但我也会把玄关监控、打印记录、你刚才电话录音,一起交给律师。”
沈佳愣住。
“你录音?”
周宁其实没有录完整。
她只是刚才听见顾明声音时,下意识点了录音。
只有后半段。
但足够证明他们在谈借条和贷款资料。
魏兰终于慌了。
“周宁,有话好好说。佳佳年轻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年轻不懂事。
沈佳二十八岁。
周宁二十八岁那年,流产三天就被魏兰叫起来煮粥。
她从没被允许“不懂事”。
医生从病房出来。
“家属,病人要转观察室。谁跟我去办手续?”
周宁立刻应声。
“我去。”
陈砚被推出来时,看见走廊里的几个人。
他虚弱地开口。
“周宁,旧箱子……别一个人去。”
魏兰脸色一变。
沈佳咬紧牙。
周宁弯下腰。
“我知道。”
陈砚看着她,眼里有哀求。
“还有……顾明。”
周宁怔住。
“顾明怎么了?”
陈砚咳了两声。
许知远上前按铃。
护士赶来。
陈砚被推进观察室前,用尽力气说了一句:
“他不只找了佳佳。”
门合上。
周宁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顾明不只找了沈佳。
那他还找了谁?
她还没想明白,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周宁,想知道陈砚为什么胃出血,今晚八点,到医院后门便利店。我是顾明的前女友。”
第7章
晚上八点,医院后门的便利店灯光惨白。
周宁没有一个人去。
赵姨陪着她。
许知远在不远处的停车位等。
他没有靠太近,只发来一句话:
“你们进去,我在门口。需要就喊。”
周宁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第一次不再像孤岛。
便利店里,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坐在靠窗位置。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妆很淡,眼下有疲惫的青影。
看到周宁,她站起来。
“我是林雨薇。”
周宁坐下。
“你说你是顾明的前女友?”
林雨薇点头。
“我们谈过两年。分手前,他拿我的征信去做过贷款咨询,说是买婚房。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才知道,他同时跟三个女人谈。”
赵姨皱眉。
“这种人,沈佳还上赶着嫁?”
林雨薇苦笑。
“他很会装。他会说自己原生家庭苦,会说想给你一个家。等你心软了,他就开始谈钱。”
周宁问:
“你为什么找我?”
林雨薇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盒拆开的药。
“这是顾明让我帮他买过的药。他说他胃疼,医院开的。但我后来查过,这类药如果乱吃,可能刺激胃。具体我不懂,我不敢乱说。”
周宁心口一紧。
“你怎么知道跟陈砚有关?”
林雨薇打开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顾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陈砚那边身体本来就不好,胃疼老毛病。你别管药,老太太信偏方,让她往汤里放点,他进医院就老实了。到时候沈佳哭一哭,他还能不签?”
另一个声音是沈佳。
“你别吓我,万一出事怎么办?”
顾明笑。
“能出什么事?就是让他疼一疼,医生查也说饮食不当。你想不想结婚?想不想让你妈在亲戚面前抬头?”
录音到这里停止。
周宁手脚发冷。
赵姨直接站起来。
“报警!”
林雨薇连忙说:
“我已经备份了。但这段录音是我从顾明旧手机里导出来的,来源不太好说。我不确定能不能直接用。”
许知远推门进来。
“先别急着定性。可以把药盒、杯中残渣、病历和录音交给警方或医生,由专业的人判断。我们不能自己下结论。”
周宁点头。
“我明白。”
她看向林雨薇。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林雨薇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当年也差点签字。”
她低头搅着纸杯里的咖啡。
“我爸妈攒了半辈子的钱,被他哄得差点拿出来。后来我发现他脚踏几条船,去找他理论,他说我年纪大了,离了他没人要。”
她抬起头,眼里没有眼泪,只有冷。
“我那时候太怕丢人,没报警,没闹,只把他拉黑了。后来我听说他要跟沈佳结婚,我犹豫过。今天在医院门口,我看见他跟沈佳吵,说陈砚不签字就白忙。我才知道,他又在拿别人的家做赌注。”
周宁轻声说:
“谢谢你。”
林雨薇摇头。
“别谢我。我只是补一件该做的事。”
几个人把材料整理好。
周宁先联系了医生,把陈砚疑似误服不明粉末的事说明。
医生听完,立刻让护士把杯子残留物封存,并建议必要时报警处理。
魏兰得知后,冲到护士站。
“你们凭什么封杯子?我儿子喝的是养胃粉!”
护士平静地说:
“家属如果没有问题,更应该配合。”
沈佳在旁边已经吓白了。
“妈,顾明说没事的……”
周宁听见这句话,转身看她。
“顾明还说什么?”
沈佳嘴唇颤抖。
“我不知道。”
“你知道。”周宁说,“你知道那粉不是医生开的,也知道他让你们逼陈砚签字。”
魏兰尖叫。
“你别冤枉佳佳!粉是我放的,跟佳佳没关系!”
这句话一出,沈佳猛地看向魏兰。
“妈!”
周宁心里发沉。
魏兰是偏心。
但她未必知道药的风险。
顾明利用的,正是她对女儿的偏心和对儿子的拿捏。
陈砚从观察室被推回病房时,警察也到了。
是医生建议报警后,院方按流程协助联系的。
警察询问得很细。
谁提供的粉末。
谁放进杯子。
病人何时饮用。
是否有人要求病人签署文件。
魏兰一开始还嘴硬。
“我就是给儿子养胃。”
警察问:
“药品包装在哪里?”
魏兰答不上来。
沈佳哭着说:
“顾明给我的,说是他朋友从老中医那儿拿的。”
警察继续问:
“顾明现在在哪?”
沈佳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出顾明的名字。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佳手抖得接不起来。
警察示意她开免提。
沈佳按下接听。
顾明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
“你们还磨蹭什么?明天上午必须把陈砚带去签字。还有,那个周宁要是闹,你就说她婚内出轨,许知远的照片我都准备好了。”
周宁心口一凉。
沈佳哭着喊:
“顾明,警察在这儿!”
电话那头死寂一秒。
随即传来忙音。
警察立刻记录。
魏兰腿一软,扶住墙才没倒下。
赵姨在旁边冷声说:
“这回不用吵了。让规矩说话。”
周宁看向病床上的陈砚。
陈砚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血色。
可他的手指,慢慢抓住了被单。
他听见了。
一切都听见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明竟然出现了。
他站在门外,脸上还带着没收干净的慌张,却硬挤出笑。
“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
第8章
顾明穿着一件深蓝衬衫,头发梳得整齐。
如果不是他额角的汗,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只是个体面上班族。
他进门先看沈佳。
“佳佳,你怎么哭成这样?”
沈佳后退一步。
顾明眼神一沉,又马上转向警察。
“警察同志,我刚听说陈哥住院,赶紧过来看看。电话里我语气急,是因为买房流程催得紧,但我们没有逼谁。”
警察问:
“你刚才电话里提到照片,是什么照片?”
顾明看向周宁,嘴角浮起一点笑。
“就是她和那个男人在机场的照片。陈哥住院,她去接别的男人,我怕陈哥受骗。”
周宁没有说话。
许知远站在门口,神情平静。
“我母亲今天转院到这家医院。周宁去机场接我,是因为我母亲三年前帮过她父亲。我可以提供航班信息、我母亲入院记录,以及我和周宁全程通话记录。”
顾明脸色微变。
“你们当然会互相作证。”
赵姨掏出手机。
“我也能作证。周宁凌晨四点跟救护车走,早上交住院费,中午才去机场,一个小时就回来了。她跑得鞋后跟都破了,你的照片拍得到吗?”
顾明咬牙。
“你是谁?”
“我是她邻居。”赵姨挺直腰,“也是看着她这些年怎么伺候你未来丈母娘和大舅哥的人。”
警察打断。
“不要争吵。顾明,你是否提供过粉末给沈佳?”
顾明立刻否认。
“没有。”
沈佳抬头看他,眼神发直。
“你说没有?”
顾明皱眉。
“佳佳,你别被他们吓住。你妈给你哥喝的什么,我怎么知道?”
沈佳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那盒粉是你给我的。你说你胃疼时喝过,没事。”
顾明摊手。
“证据呢?”
这三个字,让沈佳彻底愣住。
她像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男人。
“你让我删聊天记录,说怕我哥看到误会。”
顾明叹了口气。
“佳佳,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哥出事,你想找个人承担,我理解。但不能乱咬。”
魏兰突然扑上去打他。
“你骗我女儿!你害我儿子!”
顾明躲开,脸也冷了。
“阿姨,说话要负责。是你自己心疼女儿,想让儿子帮忙。是你自己把粉放进汤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魏兰僵在原地。
病房里静了几秒。
这句话,等于把她推了出去。
沈佳哭着摇头。
“顾明,你不是这样跟我说的。你说只要我哥住院,我嫂子心虚,我们就能让他签字。你说房子抵押后,首付一到位,我们就结婚。”
顾明冷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录音呢?”
林雨薇走进来。
“我有。”
顾明看到她,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在这儿?”
林雨薇把手机交给警察。
“这是我从旧手机备份里找到的录音。来源我会如实说明,也愿意配合调查。”
顾明脸上的镇定裂开。
“林雨薇,你有病吧?我们都分手多久了?”
林雨薇看着他。
“分手久,不代表你可以继续骗人。”
警察接过材料。
“相关情况我们会核实。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顾明还想辩解。
许知远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买房流程催得紧。哪家中介?有没有委托书?有没有房主本人授权?”
顾明瞪他。
“关你什么事?”
许知远声音平稳。
“当然不关我的事。但如果你拿非房主提供的复印件去做贷款咨询,对方正规机构不会受理正式业务。你所谓流程催得紧,更像是在骗沈佳尽快逼陈砚签字。”
顾明脸色难看。
警察记下这点。
沈佳崩溃地蹲在地上。
“你一直骗我?你根本没打算跟我结婚?”
顾明不耐烦地看她。
“你能不能别在这儿丢人?”
沈佳像被抽了一巴掌。
魏兰冲过去抱住女儿。
这一次,她没有骂周宁。
她只是抱着沈佳哭。
陈砚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眼底全是灰败。
周宁没有痛快。
她只觉得荒唐。
这个家被撕开后,里面不是惊天大恶。
是偏心、贪婪、软弱、虚荣,一层一层裹在一起,最后把所有人都勒得喘不过气。
警察带顾明去做进一步询问。
魏兰和沈佳也要配合。
走廊里,魏兰忽然抓住周宁的手。
“宁宁,妈求你,你跟警察说说,佳佳是被顾明骗的。她不能留案底啊,她还年轻。”
周宁慢慢抽回手。
“她有没有违法,警察会查。”
魏兰哭着说:
“可她是你妹妹啊。”
周宁看着她。
“她是陈砚的妹妹,不是我的妹妹。”
魏兰愣住。
这句话不重。
却把七年的糊涂账划开了。
沈佳抬头,眼里又恨又怕。
“周宁,你满意了?我婚事毁了,我妈也被你逼成这样,你满意了?”
周宁看她。
“你的婚事,不是我毁的。你明知道顾明要拿你哥的房子冒险,还是配合了。”
沈佳尖声说:
“我只是想过好日子!”
周宁轻声回:
“我也想过。”
沈佳怔住。
周宁没有再说。
她转身回病房。
陈砚看着她,声音很哑。
“周宁,旧箱子里的借条……”
“我会去拿。”周宁说,“但不是偷拿。我会让你写授权,或者等你能走了,一起回去。”
陈砚点头。
“好。”
“还有房子。”周宁看着他,“等你病情稳定,我们把婚内财产约定谈清楚。不是你写给我,而是我们当面谈。”
陈砚眼里泛红。
“你还愿意谈?”
周宁沉默片刻。
“谈账,不等于谈感情。”
陈砚的脸白了一分。
周宁把他的被角掖好。
“你先活着。”
她刚走出病房,许知远递来一杯温水。
“律师朋友说明天上午有空,可以电话咨询。”
周宁接过水。
“谢谢。”
赵姨在一旁哼道:
“明天先回家拿箱子。我倒要看看,那张十万借条还在不在。”
周宁还没回答,手机弹出一条家庭群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她大哥周强。
“周宁,听说陈砚住院你还去接男人?妈让你今晚回娘家解释清楚。”
第9章
周宁看着家庭群里的消息,心一点点凉下去。
群名叫“周家平安”。
里面有母亲、大哥、二哥、两个嫂子,还有她。
她很少在群里说话。
父亲去世后,这个群更多是大哥通知母亲吃药,二嫂晒孩子成绩,偶尔有人发拼多多砍价。
今天,周强一句话,把她钉在所有人面前。
二嫂很快跟上。
“宁宁,不是嫂子说你,男人住院是大事,别让外人看笑话。”
二哥周磊发了个叹气表情。
“你姐夫家本来就对你有意见,你还这样。”
周宁盯着屏幕。
她忽然想笑。
她父亲病重时,她在这个群里求过一次。
“爸手术费还差十万,哥,能不能先借我一点?”
周强隔了半小时回:
“我家房贷压力大。”
周磊回:
“我孩子要上培训班。”
那天群里安静得像没人。
现在,他们倒都在。
母亲私聊她。
“宁宁,你哥也是担心你。你别跟他吵,回来把话说清楚。”
周宁闭上眼。
赵姨看她脸色不对。
“怎么了?”
周宁把手机递过去。
赵姨看完,眉毛竖起。
“他们问过你一句累不累吗?”
周宁拿回手机。
“没有。”
她打字。
“我今晚在医院陪护,没空回去。事情不是你们听到的那样。”
周强秒回。
“那是哪样?陈砚妈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说你拿着房子凭证要闹离婚。周宁,爸妈当年给你钱,是希望你过好日子,不是让你拿去跟婆家打官司。”
周宁看着“爸妈当年给你钱”几个字,手指发冷。
二哥也发:
“那二十八万是爸妈给你陪嫁,不是让你现在翻旧账。你别把娘家也拖下水。”
周宁终于明白,魏兰为什么敢给周家打电话。
因为她知道周宁的娘家也怕事。
怕丢人。
怕被牵连。
怕当年卖老房子给女儿出首付这事,被两个儿子重新拿出来吵。
母亲又发来语音。
周宁点开。
母亲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宁宁,你爸不在了,妈不懂这些。你别闹太大,女人离了婚不好过。陈砚住院,你先照顾他,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周宁握着手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不爱母亲。
她只是太清楚,母亲也被困了一辈子。
父亲活着时,母亲听父亲的。
父亲走了,母亲听两个儿子的。
到了她这里,母亲只会说忍。
病房门开了。
陈砚听到了那段语音。
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是我妈打的?”
周宁点头。
陈砚闭了闭眼。
“把手机给我。”
“你休息。”
“给我。”
周宁犹豫后,把手机递过去。
陈砚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他的声音虚弱,却清楚。
“周强,周磊,我是陈砚。今天的事,是我家对不起周宁。她凌晨送我急诊,交费、签字、找医生,一样没落。她去机场,是接一位帮过周家的长辈家属,不是你们听的那些脏话。”
群里安静。
陈砚继续发第二条。
“当年周叔给的二十八万,我写过说明。那是周宁在房子里的份额,不是谁一句陪嫁就能抹掉的。我也承认,周叔手术时,我把钱借给沈佳,没有告诉周宁。这笔账,我会还。”
周宁看着他,喉咙发紧。
迟来的澄清,仍然像一把钝刀。
它证明她这些年的委屈是真的。
也证明他早就知道。
周强半天才回:
“陈砚,你身体不好先别激动。我们也是为宁宁好。”
赵姨在旁边听得火大。
“为她好?好话都让他们说了。”
周宁拿回手机,只回了一句:
“明天我会和陈砚处理房子、借款、贷款资料的事。谁再传我和许知远的谣,我会直接报警或起诉。”
她发完,群里没人说话。
第二天上午,陈砚情况稳定。
医生同意他短时间离院回家取必要文件,但要求有人陪同,不能劳累,取完立即回医院。
周宁没有逞强。
她叫了网约车。
赵姨陪着。
许知远没去周宁家,只在医院帮她联系律师电话会议。
回到小区时,魏兰已经在门口等。
她一夜没睡,头发乱了,眼睛红肿。
沈佳坐在台阶上,像丢了魂。
看到周宁,她站起来。
“嫂子。”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低声叫。
周宁没应。
陈砚扶着车门下来。
魏兰扑过去。
“阿砚,你怎么回来了?医生让吗?”
“我回来拿箱子。”
魏兰脸一白。
“那箱子里都是你爸的旧东西,你翻它干什么?”
陈砚看着她。
“妈,借条还在吗?”
魏兰嘴唇抖了抖。
“什么借条?”
陈砚闭了闭眼。
“佳佳借我十万那张。”
沈佳忽然哭出声。
“哥,我还你。我以后慢慢还。”
陈砚问:
“你还拿什么还?顾明骗你的钱,还有多少没追回?”
沈佳蹲下去,抱着头。
“三万订金,五万装修预付款,还有我自己的信用卡……”
魏兰听得摇摇欲坠。
赵姨低声说:
“自食其果。”
几个人上楼。
周宁打开门。
玄关处的摄像头还亮着小红点。
魏兰看到它,眼神躲了一下。
陈砚径直走向母亲曾住过的次卧。
旧木箱在衣柜最底层。
锁着。
魏兰挡在前面。
“阿砚,别翻了。妈求你,给佳佳留点脸。”
陈砚看着她。
“妈,你这些年总说给佳佳留脸。那周宁的脸呢?她爸病床前求钱的时候,她的脸呢?”
魏兰哭着摇头。
“我不知道她那么难。我以为你会处理好。”
“你知道。”陈砚声音发哑,“你只是觉得,她忍得住。”
魏兰僵住。
周宁站在门口,心口像被重重敲了一下。
是啊。
所有人都觉得她忍得住。
所以她就活该被一推再推。
陈砚拿出钥匙。
魏兰突然抓住他的手。
“钥匙不在你那儿。”
陈砚怔住。
魏兰低下头。
“我昨晚……让佳佳拿走了。”
沈佳猛地抬头。
“妈!”
周宁的心沉了沉。
“箱子里的东西呢?”
沈佳脸上没有血色。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
“顾明昨晚让我送去给他。他说只要借条没了,你们就没有证据逼我还钱。他说他会帮我处理。”
赵姨骂道:
“你还信他?”
沈佳哭得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怕坐牢,怕被退婚,怕你们都不要我!”
周宁看着她,忽然不想骂了。
沈佳确实可恨。
可她也终于被自己贪来的绳子勒住了。
陈砚扶着柜门,声音沙哑。
“顾明在哪?”
沈佳摇头。
“他电话关机了。”
周宁忽然想起什么。
“旧箱子是木头的,夹层里如果有借条,他未必知道具体在哪。你给他的是整个箱子?”
沈佳点头。
周宁看向陈砚。
“你爸的旧箱子,有没有什么标记?”
陈砚想了想。
“箱底内侧刻了我爸的名字。”
赵姨一拍大腿。
“那就报警补充。箱子是你家的旧物,他拿走不还,另说。”
周宁刚拿起手机,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周强和周磊。
周强脸色难看。
“周宁,我们来接妈的东西。还有,当年爸卖房那二十八万,你得跟我们说清楚。”
周宁看着两个哥哥,忽然明白。
这场账,还没完。
第10章
周强和周磊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周母。
周母缩着肩,眼神躲闪。
周宁看见母亲手里攥着一个旧布包。
那是父亲生前装证件的包。
她的心一下沉了。
“妈,你怎么来了?”
周母不敢看她。
“你哥说,有些事当面说清楚好。”
周强进门,先看了陈砚一眼。
“你身体不好,我们也不为难你。今天就是把当年的钱说清。”
赵姨挡在周宁身边。
“你们可真会挑时候。人刚从医院回来取东西,你们就堵门算账。”
周磊皱眉。
“这是我们家的事。”
赵姨嗤笑。
“刚才婆家也说是他们家的事。你们这些人,一到欺负周宁,就全成家事了。”
周强脸色挂不住。
周宁轻声说:
“赵姨,没事。”
她看向两个哥哥。
“你们想说什么?”
周强清了清嗓子。
“当年爸妈卖老房子,拿了二十八万给你买房。我们以前不计较,是觉得你过得好。现在你要离婚,要分房,那这二十八万不能只算你的。”
周宁看着他。
“爸卖老房子时,你们都签过字。”
周磊立刻说:
“签字是同意卖房,不是同意把钱都给你。”
周母终于开口。
“宁宁,你爸当年说,给你就是给你了。可你哥他们这些年心里也有疙瘩。你别怪妈,妈也是怕他们兄弟不和。”
周宁眼眶发热。
“妈,那我呢?”
周母愣住。
周宁问:
“爸病重时,我求他们借钱,他们说没有。那时候你怕不怕我难?”
周母低头掉眼泪。
“妈知道你苦。”
“你知道。”周宁点头,“可你还是让我忍。”
屋里安静下来。
陈砚扶着椅背站着,脸色很差。
“周强,周磊,当年的二十八万,是周叔和阿姨给周宁的。我写过说明。”
周强冷笑。
“说明在哪儿?”
周宁从包里拿出牛皮纸袋。
她一页页摆在茶几上。
转账凭证。
陈砚手写说明。
许母借款记录。
还有父亲当年写给她的一张纸。
那张纸很旧,边角泛黄。
上面是父亲端正的字:
“宁宁,爸妈给你的,不是让你欠谁的人情。房子写谁名不重要,你要记得,你在那个家里有一份。”
周宁的眼泪砸在纸边。
周母看到那张纸,终于捂住嘴哭出声。
“这是你爸写的?”
“他出院后写的。”周宁说,“他怕我不敢争,也怕你们说我不该争。”
周强脸色变了又变。
周磊还想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民警带着顾明出现。
顾明手里拎着那个旧木箱,脸色灰败。
沈佳跟在后面,哭得眼睛肿成一条缝。
民警说:
“箱子找到了。顾明称是沈佳交给他保管,但里面涉及他人财物和借据,我们过来核实。”
陈砚走过去。
他指着箱底内侧。
“这里刻着我父亲名字,沈建国。”
民警看了记录。
“箱内有一张借条,借款人为沈佳,金额十万元,出借人为陈砚,日期是三年前。”
沈佳捂住脸。
魏兰站在一旁,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顾明还在狡辩。
“我就是帮忙拿一下,她自愿给我的。”
民警平静地说:
“相关情况后续会调查。你涉及诱导他人提供资料、疑似骗取钱款等问题,需要继续配合。”
顾明被带走时,看向沈佳。
“佳佳,你跟他们说清楚,我没骗你。”
沈佳抬起头,眼神空了。
“顾明,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顾明脸色一沉。
“你别忘了,你也签过那些咨询表。”
沈佳惨笑。
“我会配合调查。该我承担的,我承担。”
魏兰哭着抱住她。
“佳佳……”
沈佳没有回抱。
她只是看向陈砚和周宁。
“哥,嫂子,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得太晚。
周宁听见了,却没有觉得轻松。
陈砚把借条拿回来,放到茶几上。
“这十万,佳佳按能力还。还款计划写清楚,不再让妈替她兜。”
魏兰下意识想开口。
陈砚看向她。
“妈,这次你不能再护。”
魏兰的嘴唇抖了抖,终于低下头。
“我知道了。”
周强和周磊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他们没想到,今天不但没逼周宁退让,反而亲眼看见另一场塌房。
周宁把父亲那张纸收好。
“哥,当年爸妈给我的钱,我会按证据主张。你们觉得有争议,可以走正规途径。不要再用妈来压我。”
周强皱眉。
“你真要跟娘家也算这么清?”
周宁抬眼。
“是你们先来算的。”
周磊脸上挂不住。
“我们也是怕你离婚后吃亏。”
周宁笑了笑。
“我吃亏的时候,你们都在劝我别闹。我要不吃亏了,你们又说怕我吃亏。”
两兄弟说不出话。
周母哭着拉她。
“宁宁,妈对不起你。”
周宁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仍旧疼。
她没有甩开。
但也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安慰。
“妈,我以后会照顾你。但我不会再为了让谁家太平,把自己赔进去。”
周母怔怔点头。
下午,陈砚回医院。
律师通过电话,把房产、借款、婚内约定的处理方式一项项说清楚。
陈砚在病床上听完,主动说:
“房子按实际出资和还贷情况重新约定。属于周宁的份额,写清楚。沈佳借款,我单独追,不再从夫妻财产里糊涂扣。”
律师提醒:
“协议需要双方自愿,内容清楚,建议线下正式签署并留存。”
周宁说:
“我会考虑。”
陈砚看向她。
“还有我们。”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宁知道他问的是婚姻。
她没有马上回答。
七年不是三页信能抹平的。
迟来的悔意,也不能替过去的她止疼。
她坐在床边,声音平静。
“陈砚,你写信,是怕自己醒不过来。可我这些年很多次,也觉得自己快撑不过来。”
陈砚眼眶红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周宁摇头,“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每次只说少说两句。你妈说我不能生,你说少说两句。沈佳拿我当保姆,你说少说两句。爸手术缺钱,你说没有。你不是不爱我,你是太习惯让我垫在后面。”
陈砚的眼泪落下来。
“对不起。”
周宁看着他。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会立刻原谅。”
陈砚点头。
“好。”
“等你出院,我们先分开住一段时间。房子和债务按协议处理。婚姻要不要继续,看你以后怎么做,也看我还愿不愿意。”
陈砚闭上眼,声音发颤。
“我等。”
周宁站起身。
“不是等我回头。是你自己学会站直。”
门外,赵姨提着保温桶进来。
“粥来了。医生说能喝了,一人半碗。”
她把一碗递给周宁,嘴上还是嫌弃。
“你也喝。别一天到晚光顾着别人死活。”
周宁接过碗,眼眶又热了。
“赵姨,谢谢你。”
赵姨摆手。
“少来。以后馄饨钱别欠。”
周宁笑了。
那是这些天里,她第一次真的笑。
半个月后,陈砚出院。
顾明因多项纠纷被调查,林雨薇和沈佳都提供了材料。
沈佳的婚事散了,信用卡债务也要自己慢慢还。
她搬出魏兰家,找了份文员工作。
有一天,她在医院门口等周宁。
“嫂子。”
周宁停下。
沈佳低着头。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把第一个月工资转你,先还五百。”
周宁看着她。
“不用转我。按协议转给陈砚,备注清楚。”
沈佳点头,眼泪掉下来。
“好。”
魏兰也来过一次。
她提着一袋鸡蛋,站在周宁租住的小公寓门口。
周宁没有让她进门。
魏兰尴尬地站着。
“宁宁,妈以前糊涂。”
周宁说:
“鸡蛋你拿回去。我这里够吃。”
魏兰红着眼。
“你真不回家了?”
周宁看着楼道窗外的光。
“那不是我的家。至少现在不是。”
魏兰低下头,拎着鸡蛋慢慢走了。
她背影佝偻,确实落寞。
可周宁没有追。
她知道,人的可怜不能抵消别人的伤害。
又过了一个月,房产协议签好。
周宁拿到了明确份额,也保留了继续分割的权利。
她没有急着离婚,也没有急着和好。
她把父亲那张纸装进新的文件袋,放进银行保管箱。
出来时,许知远在大厅等她。
“办好了?”
“办好了。”
许知远点头。
“我妈说,周末让你去家里吃饭。”
周宁笑了笑。
“告诉阿姨,我带赵姨一起去。”
“好。”
医院门口,赵姨的小摊又支起来了。
热气从锅里冒出来。
赵姨看见周宁,远远喊:
“今天吃不吃?多放虾皮。”
周宁走过去。
“吃。”
赵姨盛馄饨时,往她碗底又藏了一个煎蛋。
周宁看见了,却没拆穿。
她低头吃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落下去。
这些年,她总以为忍一忍,家就还在。
后来她才懂。
委屈撑不起家,只会养大别人的理所当然。
一个女人真正的底气,不是有人替她撑腰,而是她终于敢把自己放回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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