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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每日人物旗下的汽车专栏 X-CAR。
在保时捷的产品阵营里,911是精神图腾,卡宴是SUV利润支柱,帕拉梅拉是保时捷开拓D级豪华行政市场的一支利箭,也是重要的利润来源。百万豪车,是帕拉梅拉身上最鲜明的标签之一,也是许多车主借此突破社交圈层的入场券。
但今年3月,保时捷在中国市场推出了帕拉梅拉尽享版,起售价99.8万元,首次将这款车的官方起售价拉入百万元以内。
从消费情绪来看,定价100万和99万绝不只是1万元的差距,而是两个阶层的区隔。卖100万元的帕拉梅拉,依旧属于“百万豪车”,自带身份标签,是跨入富豪圈层的最低门槛;跌破百万后,心理壁垒原地瓦解,从富人专属的梦想座驾,下沉到企业高管、高薪白领可触碰的区间,光环就黯淡了。
但对于在中国市场举步维艰的保时捷来说,这又是不得不迈出的一步。
文 |原雅坤
编辑 |新言
运营 |歪歪
帕拉梅拉,99.8万元起
周铭买保时捷帕拉梅拉的理由可以说简单粗暴:好看。
流畅的溜背宽体线条、醒目的蛙眼大灯,兼具跑车的运动和行政轿车的质感,当年初代帕拉梅拉一登场就凭高颜值火速出圈,成为无数人魂牵梦萦的梦中情车,任谁走在路上遇到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买这辆车就是因为它颜值高”,周铭是帕拉梅拉妥妥的颜粉,对车辆的操控感要求高,尤其注重动力表现。对他而言这是选车时排在第一位的要素,运动型豪车总是他的首选。在周铭的梦想清单上,写着奔驰CLE 53敞篷车,他的上一辆车是宝马X4M,一款高性能中型轿跑SUV。
帕拉梅拉虽然是一台车长超5米的D级豪华轿车,但底盘、传动、转向等都沿用跑车的开发思路,每一项都戳中了周铭的心。
另一个理由就有些凡尔赛了——便宜,这是周铭没有想到的。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一直关注帕拉梅拉的周铭在刷短视频时偶然发现,梦中情车的降价力度突然变大,根据当时的市场价位,周铭判断,已经到了最适合的出手时机,他决定赶上这波降价潮。
去年11月,周铭以100万元出头的落地价买了一辆基础款帕拉梅拉,付款时又惊又喜,“以前卖130万元的车,还得加价才能提车;现在加上选配后,落地直接降了30万元,甚至不用交豪车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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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铭的车。
然而,让周铭没想到的是,他提车还没到半年,帕拉梅拉跌破百万了。
2026年3月,保时捷在中国市场推出了帕拉梅拉尽享版,起售价99.8万元,这是帕拉梅拉车系历史上首次将官方起售价拉入百万元以内。
从消费情绪来看,定价100万和99万绝不只是1万元的差距,而是两个阶层的区隔。卖100万元的帕拉梅拉,依旧属于“百万豪车”,自带身份标签,是跨入富豪圈层的最低门槛;跌破百万后,心理壁垒原地瓦解,从富人专属的梦想座驾,下沉到企业高管、高薪白领可触碰的区间,光环就黯淡了。
程野是金融业从业者,他明白汽车是一件消耗品,也理解降价是市场行为,但作为老款帕拉梅拉车主,看到新款车型不到100万元时,还是有点被“背刺”的感觉。
“有人买豪车,就是因为它自带身份属性”,程野非常看重汽车的品牌价值,那个嵌刻在前机盖中央的盾型Logo,它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象征,如果价格下降,一定会影响它带来的圈层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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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 《凡人歌》
不过,程野也在“早买早享受”的自我劝说中放平了心态,“祛魅是肯定的,但我从没后悔买下它”,如今整个市场的趋势就是降价,当然,“如果能在这种环境挺住,我会对保时捷更有好感”。
13项选装变标配
动辄卖一两百万,Turbo‑S行政加长版甚至接近400万元的帕拉梅拉,怎么就跌破百万了?
秘密就藏在保时捷官网里。在每个车型的卡片里,最大的特色之一就是它的配置器,这也是保时捷商业模式的重要一环。点开配置器,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定制专属座驾。车身颜色、内饰皮质、外观组件等,你能在车里看到的配置几乎皆可定制,细节到彩色仪表盘和扶手上的保时捷盾徽压花,都可以在配置器里选购。
个性化定制汽车本身不是稀奇事,每家车企都有,保时捷的独特之处在于,可选清单丰富到令人眼花缭乱,单是车身可选的“个性精制颜色”(保时捷历史上诞生的经典车身颜色)就多达58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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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时捷官网可选的个性精致颜色多达58种。图 / 保时捷官网
准车主们圈圈点点,定制专属于自己的车型,就像在玩一个养成游戏,这种高度参与感,以及选成之后车型的独一无二,是保时捷提供给车主独特的情绪价值。在社交平台上,经常能看到保时捷车主晒自己的配置清单,分享各种选装思路。
但这份情绪价值的标价可不低,如果你看中了“个性精制颜色”,要为此支付超10万元的高昂费用,再加上其它配置,一辆定价100万元的车,“随便选选”就能飙到140万元。这是什么概念?选配置的钱足够别人买一辆豪华大六座SUV了。
这种商业模式不仅带给豪车车主独一无二的品牌体验与身份价值,更重要的是,还带给保时捷极高的单车售价和利润,这也是保时捷与其它车企的重要区别之一。可以说,选配保时捷,本身就是拥有保时捷的一种乐趣。
只是如今,这套逻辑失灵了。高端消费遇冷,保时捷在中国市场接连受挫,国产新能源品牌一股脑将原本豪车才有的配置不断下放,对保时捷形成了有力冲击。
面对竞争激烈的中国市场,保时捷正在改变自己的盈利模式。保时捷重新划定了个性化定制的边界,保证车主高端定制体验的同时,尽量卖出更多的车。
今年3月推出的尽享版就是新的尝试。据保时捷销售介绍,尽享版车型有13项配置由选装变成了标配,其中包括20英寸轮毂、座椅通风加热和全景式天窗等配置。如果按照过去的玩法,加上这些配置,车价要增加十几万元甚至更多。如今则被通通打包,塞进99.8万元的起售价里。
当然,这种改变目前还只是小幅度进行。过去,一辆帕拉梅拉的配置器可选择项目通常在200项以上,尽享版的选装规模大约只缩减了5%~10%。保时捷把能体现个性化的主要SKU都保留下来,诸如特殊车漆、SportDesign组件、空气悬架、后桥转向等,这些也是保时捷"配置器文化"的重头戏。
降低购买门槛、简化SKU清单,不完全依赖选装创造利润,保时捷在中国市场的改变也印证了大众的改革思路。不久前,面对严峻的市场形势,大众集团宣布未来将最多削减50%的车型数量,淘汰冷门车型,同时大幅缩减车辆配置方案,选配复杂程度最高降低75%,减少多余零部件与研发浪费。
如今718 Boxster、718 Cayman和初代燃油版Macan正式停产,新推出的尽享版车型在定价与选装方面进行了调整,保时捷正在努力自救。
程野最喜欢帕拉梅拉的运动外观和豪华内饰,当真正开着这台车在路上飞驰,无论是那些细节配置营造的豪华氛围还是弹射起步等驾驶功能,他都能体会到帕拉梅拉和其他车不一样的地方。
当初买车时,程野额外加了9项个性化配置,包含后桥转向系统、Exclusive Design尾灯和黑色高光涂漆等,其中价格最高的是8.63万元的巴利克致纯真皮内饰,全部个性化选项总计花费24.1万元。“这个配置清单已经算比较多了”,程野说,他选配的思路主要以自己的喜好为主,“有喜欢的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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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野的车。
看到新推出的尽享版车型,程野觉得这是一种更加隐秘的变相降价,和车型直接降价一样,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品牌价值。
但拥有同时也是一个祛魅的过程,他总是和朋友感叹,没有的时候它是帕拉梅拉,有了之后它就只是一辆车。以前帕拉梅拉之于程野,是年少时的梦想,一旦梦想实现,“它就自然而然回归汽车本身了”
二手车价扛不住了
“尽享版推出后,来咨询和买车的人明显变多” ,一位保时捷销售透露,尽享版是他极力推荐的车型。面对前来看车的顾客,销售们会不约而同地拿出配置表,展示尽享版不仅起步价低,很多配置还成了标配。
新策略奏效了,但也带来了明显的副作用。
提车不到半年,周铭就卖了那辆帕拉梅拉。真正上手后,周铭觉得, 作为一款运动型轿车,帕拉梅拉开起来还是有点“肉”,“不光是我这么想,甚至卖车的也这么认为”。
其中低速顿挫是最让他不满意的地方,“扭矩、马力和功率都不大,”周铭形容它开起来“平顺得像电车”,他觉得这辆车还是有些保守。“动力不是很强,隔音和座椅舒适度也一般。”
“开了不到半年,一共想卖掉三次”,其实刚开第三个月的时候,他就想把这辆车卖掉了,可毕竟买的时候满心欢喜,内心还是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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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 《蛮好的人生》
得知今年帕拉梅拉把新车型入门价格拉低至百万门槛以内,他坚定了卖车的决心,“现在不卖,以后亏得更多,还是早卖比较好”。
等到真卖车的时候才发现,帕拉梅拉的二手车价格变化很大,“最开始想卖的时候能卖90万元,过了两个月就跌到85万元。平均每两个月贬值5万元”。最后,周铭以85万元的二手价卖掉了这辆车。
其实,这并不是保时捷保值率绷不住了,而是二手油车的价格体系正在崩塌。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数据显示,今年6月二手车经理人指数为43.5%,处于不景气区间,这是新车市场持续以价换量带来的蝴蝶效应,其中以传统燃油豪华品牌的保值率降幅最为明显。
据山东半岛新闻报道,现在二手燃油豪车价格大跳水,青岛某地在售8年以上车龄的宾利飞驰挂牌价仅26.8万元,新车近90万元的大众途锐二手成交价6.8万元,奔驰、路虎等多款二手豪车价格也出现大跌。
打开二手车平台,车龄3年内的帕拉梅拉基本维持在70万-90万元区间,车龄10年的如今只需要31.8万元,价格最低的则是一辆2013年的帕拉梅拉4,只要9.98万元。
“没办法,现在受电车冲击,大部分的车都不保值”,周铭也很无奈,对燃油车主来说,今年反复波动的油价也给他带来了很大冲击。“帕拉梅拉的油箱容量90升,98号汽油加满要将近1000元,而别人的电车充满电只要50元。”即使是百万豪车的车主,面对50元和1000元的差价,也无法假装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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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 《加油火星》
保销量,还是保利润?
将帕拉梅拉的新车入门门槛拉至百万元以内,会给二手车带来多大冲击,保时捷不会不清楚,但这又是一条不得不走的路。
帕拉梅拉是保时捷旗下唯一一款四门大型豪华轿跑,于2009年在上海首发,并正式进入中国市场。这是保时捷继911、Boxster/Cayman、Cayenne之后的第四大产品线,也是保时捷第一次真正进入大型豪华行政轿车市场。
当年,帕拉梅拉带着V8发动机,把售价标到184.3万-249万元。200多万元的价格并没有劝退富豪们,反而凭借精准定位,填补了“四门GT轿跑”的市场空白,第一代就拿下全球超15万辆的成绩,其中来自中国的销量约占全球销量28%。
彼时的D级豪华轿车市场,以奔驰S、宝马7系、奥迪A8等为主,清一色的传统行政轿车,风格偏老派、稳重。而帕拉梅拉自带保时捷的跑车基因,溜背车身、经典的青蛙脸,外观辨识度极高。单从外观来看,就紧紧抓住了70后新贵、年轻一代创业者的目光。
从驾控感受和实用性来看,帕拉梅拉既有跑车级加速与操控,又保留四门四座,可以自己开,也可以商务接待,兼具“跑车的激情+豪华轿车的实用性”,在同级竞品中几乎没有对手。在豪车车主心中,帕拉梅拉是年轻新贵与创一代的代名词。当年,拿下一辆帕拉梅拉甚至需要排队和加价购买。
近两年,豪车市场降温,尊界S800、蔚来ET9等国产新能源高端车型也形成一定冲击,帕拉梅拉的销量已远不及巅峰时期。去年,保时捷在中国市场只卖出1.2万辆帕拉梅拉,这款车近三年的销量缩水了近四成。
不仅是帕拉梅拉单一车型遇冷,保时捷整体的利润和销量都在下滑。2025年保时捷营业利润暴跌九成,销售回报率仅1.1%,中国市场销量下降26%,连续第四年下滑。今年上半年,保时捷中国市场销量同比下跌32%,颓势仍在继续。
为了自救,除了推出不到百万的帕拉梅拉,保时捷还下了一系列猛药:1月初任命新CEO,计划在全球裁员9000人。为了聚焦核心业务,保时捷还在今年4月出售了手中的布加迪股份。
销售网络也在收缩,到2026年底,保时捷在华销售网点将由巅峰时期的150家缩减至80家左右。
邱曼第一次走进保时捷4S店时,发现店里只剩2台车,销售告诉她这家店马上就要关闭,请她去另一家店里试车。“现在整个深圳只有2家保时捷4S店了。”
不过,门店减少、价格松动并不影响保时捷在她心中的形象,她把保时捷比作深圳的房子,“就算黄金地段的房价降几万,买不了的人群一样买不了,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一台豪车,在生意场上的确能带来实实在在的附加利益。对于创业者邱曼来说,帕拉梅拉就像一张无声的名片,无论是见客户还是跑工厂,这辆车都在传递一个信息:这个人靠谱、有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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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曼的车。
“降价未必是坏事,保时捷需要面对现实”,站在生意人的角度,邱曼给出了另一种解读。
在她看来,降价和品牌形象就像天平的两端,中间一定要有平衡点,偏离哪边多一点,都会破坏平衡:降价太多会让豪华感坍塌,保持骄傲但销量又扛不住。
邱曼觉得,帕拉梅拉现在这个价格策略其实刚刚好:通过变相降价避开了豪车税,帕拉梅拉依然是年轻人心中的梦中情车。
但也不要再降价了。“保持身段很重要,一旦低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邱曼猜,保时捷应该不会一头扎进价格战。
摆在保时捷面前的问题很现实,是保销量,还是保利润?
保时捷新任CEO迈克尔 · 莱特斯已经有了答案,未来保时捷将重点提高现有及未来车型的利润率,“即使少卖车,也必须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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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狗在邱曼的车上。
(文中人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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