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历代帝王中,汉宣帝刘询绝对是一个“异类”。他是汉武帝的曾孙,是正牌皇族血脉,却刚出生就锒铛入狱,险些丧命;他流落民间多年,娶了普通女子为妻,最后竟阴差阳错被霍光选为皇帝;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登基后为了不让百姓避讳惹祸,居然主动把自己的名字改了。这样一位传奇帝王,史书上写着“宣帝中兴”,可后世对他了解得却远远不够。
狱中婴儿:出生就坐牢的皇曾孙
刘询原名刘病已,生于汉武帝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他本是天潢贵胄——祖父是汉武帝最器重的卫太子刘据,也就是后来被追谥的“戾太子”。然而,他刚出生几个月,一场惨绝人寰的“巫蛊之祸”席卷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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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权臣江充诬陷太子刘据用巫蛊诅咒武帝,刘据起兵反抗,兵败身亡。整个太子府被血洗,所有男丁几乎都被处死,连尚在襁褓中的刘病已也未能幸免,被关进了长安的监狱。一个还在吃奶的婴儿,就此成了阶下囚,这在两千多年前的封建社会,堪称空前绝后。
按理说,一个婴儿在污浊的牢狱中活不过几天。但命运安排了一位贵人出现——廷尉监丙吉。丙吉奉命审理巫蛊案,知道这个孩子是太子唯一的血脉,心中不忍。他私下选定两个女子胡组、郭征卿,让她们在狱中轮流哺乳刘病已。监狱里缺医少药,孩子几次发高烧,丙吉就出钱请狱医诊治,硬是把这个奄奄一息的婴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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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狱中的“天子气”
野史流传着一段惊险至极的插曲。汉武帝晚年多病,疑神疑鬼,有个术士望气后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这还了得?武帝当即下令,把京畿监狱中的在押犯人全部处死,一个不留。半夜,使者带着御旨杀气腾腾地赶到监狱,丙吉却紧闭大门,直着嗓子喊道:“皇曾孙在这里!我宁可死,也不能让你们进去!”双方僵持到天亮,使者无可奈何,只能回宫复命。汉武帝此时才幡然醒悟,感慨这是天意,于是宣布大赦天下。
那也许只是一段传说,但刘病已确实因此逃过一劫。他出狱后,被送到祖母史良娣家中抚养。后来,武帝恢复了他的皇族身份,让他重新载入宫籍。
民间岁月:真正懂得百姓疾苦的皇帝
刘病已的少年时代,并没有养尊处优。他生活在长安附近的民间,经常出入市井,有时还跑到乡间田埂去看农夫耕种。他见过官差横行,也见过百姓为一口饭发愁;他听过街头巷尾的闲谈,也听过被征税逼哭的哭声。
这样的经历,在汉代皇室中是绝无仅有的。他身边没有太傅、太保,只有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成年后,他娶了平民女子许平君为妻。那段贫贱夫妻的生活,让刘病已体会到了一种源自家庭的真挚温暖。日后他登上皇位,对许平君不离不弃,特意下诏寻找“故剑”,说的就是这段情谊。
风云突变:昌邑王被废,皇位落到他头上
公元前74年,汉昭帝刘弗陵驾崩,没有留下子嗣。权倾朝野的大将军霍光先立昌邑王刘贺为帝。谁知刘贺荒唐到了极点,据说在位仅27天,就做了1127件荒唐事,史书虽不免夸张,但废帝之事千真万确。霍光废掉刘贺后,急需一个听话、没有根基,但又血统纯正的刘氏宗室来继承大统。
这时,当年狱中救过刘病已的丙吉站了出来,他上书霍光,说皇曾孙刘病已“通经术,有美材,可以嗣昭帝”。霍光觉得这个从小在民间长大的年轻人,既没有外戚势力,又没有政治根基,确实是个理想人选。于是,一纸诏书把刘病已从市井召进了未央宫。
刘病已即位时,内心其实充满恐惧。他面对的霍光,简直是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史书用“芒刺在背”来形容他在霍光面前的表现——坐在御座上,浑身不自在。但他非常聪明,对霍光言听计从,甚至霍光提出还政于帝,他都哭着拒绝,说自己离不开大将军。这份隐忍,让他平安地等到霍光于公元前68年病逝,然后他又雷霆出击,清除了霍氏家族的势力,真正掌握了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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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说,古代帝王的名字,百姓很难搞清楚,却很容易在无意中触犯避讳。如今很多老百姓为避讳“病已”二字吃了官司,我实在不忍心。所以,我要改名为“询”。
要知道,“病已”这两个字在汉代平民阶层使用频率极高。人们说话、写信、写文书,常常会用到“病”和“已”两个字。按照规矩,一旦皇帝用名,全天下的人都要避讳,别说直呼其名了,连说话、写字都不能出现这两个字。如果实在躲不开,就得换字。这使得老百姓动辄得咎,甚至可能因为一纸诉状里带个“病”字就被打板子、下大狱。
刘询以皇帝之尊,主动屈尊改了一个生僻的字“询”,把“病已”两个字还给百姓。这份体恤之情,在历代帝王中绝无仅有。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当年在狱中、在民间所受的苦,不想让百姓再因为一个名字流泪流汗。这样的气度,实在令人肃然起敬。
宣帝中兴:被严重低估的一代明君
改名只是他一贯宽仁务实作风的缩影。刘询亲政后,锐意革新,推行了一系列惠民政策。他减轻赋税,平理冤狱,奖励农耕,还设立了常平仓,遇到灾年就开仓放粮。他废除了许多严苛的酷刑,打破了霍光时代的部分“霸王道”陋习。
在吏治上,刘询最痛恨贪官。他经常亲自考核地方官员的政绩,凡是民间口碑差的,一律撤职查办;凡是被称为“酷吏”的,绝不重用。他常对大臣们说:“治吏不治民。”意思是,只要约束好官员,百姓自然安居乐业。
对外关系上,他联合乌孙,狠狠打击了匈奴,迫使匈奴单于归降汉朝,北边边境就此安宁了数十年。他还设立西域都护府,将西域正式纳入中央政府管辖。所以史称“宣帝中兴”,司马迁之后的班固也不吝惜笔墨,称赞他“信威北夷,功比武帝”。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发妻许平君。当他发现霍光的妻子霍显为了把女儿扶上皇后之位,竟然毒死了许皇后后,并没有忍气吞声,而是在霍光去世后清算罪责,为发妻报了仇。这位皇帝,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柔情铁骨,实在是一位被后世严重低估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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