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第一背锅侠？八百分兵硬刚三万叛军！—板仓氏福岛藩（2）

上一篇讲到宽永十四年（1637年），当板仓重昌意气风发地接收完出云、隐岐两国领地，正准备在新晋的一万五千石知行上大展拳脚时，一道来自江户的急令却将他彻底钉在了耻辱柱的边缘。

九州岛原，一场由饥荒与宗教压迫引爆的一揆正在疯狂蔓延，甚至一度逼退了当地的藩主。

上一篇链接：德川家康最宠爱的侧近，结局为何惨烈？—板仓氏福岛藩（1）

对于刚刚完成多起大佬转封交接、被视为救火队长的重昌来说，这本该是再立新功的跳板，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一场必输的赌局。

幕府为何偏偏选他这个文治官僚挂帅？是信任，还是将其当作消耗品的一次精准弃子？当这位曾经的幕府官僚新星踏上满是火山灰的土地，等待他的，将是比官场倾轧更为致命的修罗场。

下面，我们将揭开岛原之乱中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殒命岛原

宽永14年（1637年）在松仓家岛原藩统治下的九州岛原半岛和寺泽家唐津藩统治下的天草群岛，由于领主松仓重政、胜家和寺泽坚高的横征暴敛以及对吉利支丹（天主教徒）的残酷统治，领民们的生活苦不堪言。

尤其是这两家在领内对领民征收了巨额的年贡的同时，居然还对无力缴纳年贡的农民和拒绝改宗的吉利支丹进行了拷问和处刑，导致大量领民被烧死示众，领民们对领主的不满也与日俱增。

被处刑的吉利支丹

在这种情况下，无法忍受领主残酷统治的岛原领民和吉利支丹信徒，在一些被改易之后失去武士身份的旧有马氏家臣领导下，秘密地制定了叛乱计划。

经过严密的组织，一揆军推举16岁少年天草四郎（本名：益田四郎时贞）作为一揆军的总大将，在宽永14年10月25日（1637年12月11日）正式杀官起义，史称岛原之乱。

一揆军起事之后，虽然岛原藩第一时间就派出了讨伐军在深江村与一揆军战斗，但一开打就拉了胯，岛原藩军在激战过后不敌被迫退回了岛原城笼城巩固防备，而起义军乘胜追击涌向岛原城下，对城下町进行掠夺之后一把火烧了，士气大振。

起义军的大胜成功激起了岛原领民的反抗之心，饱受暴政之苦的领民陆续手持武器和农具加入了起义军，起义的烽火瞬间燃遍了岛原半岛。

岛原一带的情况

与此相呼应，几天后肥后天草岛上也发生了起义，一揆军攻击了本渡城等据点，并且在11月14日在本渡之战中讨伐了富冈城代的三宅重利（此人便是本能寺之变时，大名鼎鼎的明智左马助秀满之子）。

随后气势增强的一揆军包围了唐津藩兵坚守的富冈城，使北丸陷落，一度逼近了落城的边缘，但在得知九州诸藩的讨伐军正在接近的消息之后，一揆军为了避免遭到夹击而决定撤退。

随后天草一揆军渡过有明海登陆到岛原半岛成功和岛原一揆军汇合，两军在岛原领民的旧主有马家的居城原城遗址上修复了原城遗址，将从藩藏中夺取的武器弹药和食物运了进去，准备坚守城池应对讨伐军的攻击。

两军合流后，声势更为壮大，据说此时起事的一揆军数量有37000人左右。

一揆军领袖 天草四郎

对于偏远九州发生的这场一揆，幕府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农民小打小闹的搞事，所以没有做出足够的重视，派出的讨伐军也很应付。

而作为幕府军总大将就是我们的主角板仓重昌了，他在宽永14年（1637年）11月9日，因为担任御书院番头（幕府直属军事力量指挥官）一职，成为负责镇压岛原之乱的上使，带着副使石谷贞清、嫡子板仓重矩和800军队出征。

这800人的讨伐军肯定打不过几万一揆军的，幕府随后还调动了九州和西国的诸大名出兵，这些大名的军势加起来达到了13万人的规模，不论是人数还是装备对一揆军都形成了碾压级的优势。

前面说过，板仓重昌一生中大部分时间是作为将军的使者去执行任务，唯一一次战场经历还是大坂夏之阵时坚守本阵，之后虽然出任了御书院番头，但他实际并没有领兵和战阵的经验。

另外在起义早期，幕府对于岛原一揆的认识并不充分，因此这次出阵估计他以为又是跟之前一样的接收任务吧，一路慢悠悠的上路，在路过京都时还接受了京都所司代的哥哥板仓重宗的迎接，一直到26日才到达九州的小仓。

幕府军进军路线

然后登陆之后，在召开军议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九州这地方在关原合战后是幕府安置外样的地区，一个个全是领地庞大的大大名，动不动就五六十万石的石高，而且很多都是战国时代留下来的骄兵悍将。

这些受征召的九州诸侯一看幕府派来的只是个领地万石出头，职务也不高的使者（重昌的幕府职务只是御书院番头，甚至连副使贞清都不是大名）感觉受到了轻视，所以基本没人听从板仓重昌的指挥。

威望不够的板仓重昌根本无法指挥九州诸军的行动，能指挥的动的只有手上的八百来人，更不妙的是，他发现一揆军的实力很强，并不是想象中的乌合之众。

一揆军笼城的原城

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幕府新发来的书信更是成为了他的催命符。

时任将军德川家光由于担心时间拖得太久一揆军的气势会逐渐增强，尤其是动乱的长期化可能动摇幕府的权威，以及害怕来自海外的势力（葡萄牙、西班牙）介入的可能性。

因此幕府在重昌到达小仓的第二天，即27日便来信表示将派遣老中松平信纲和户田氏铁率领4000军势前来，这对于板仓重昌来说绝对是个坏消息，片功未立不说，领导一来，自己就彻底没机会表现了。

此时关于板仓重昌接下来的动作，世说和后世研究给出了两种不同的说法。

世说普遍是认为板仓重昌是害怕松平定纲来到后会跟自己抢功，自己五十来岁了，这是最后一次在战场上立下战功的机会了，于是不等援军到来就率领己部冒进攻击原城，希望在领导来之前打开局面。

而根据后世研究来看，板仓重昌倒有点像是被幕府逼着去莽一把的感觉。

因为根据当时的往来书信来看，幕府这边还是认为此次一揆只是一次小问题，很容易解决，态度非常乐观，派来松平定纲等人也只是为了进行战后处理收拾局面。

但对于板仓重昌来说，幕府战后处理的使者都来了，自己连原城的边都没摸到，九州大名也都指挥不动，根本没法向即将到来的领导交待啊，得干出点成绩才行啊？

集结在原城下的幕府军

总之不管是出于哪种心态，在12月3日到达岛原半岛北部神代一带的板仓重昌·石谷贞清准备先干他娘的一波再说。

板仓重昌先是召开了军议，随后在5日进入幕府军据点岛原城，发布了不允许杀害妇女儿童，对于起义军中的投降者也允许退城等指示的军令，相当于对一揆军发出了最后通牒。

紧接着在板仓重昌的指挥下，10日幕府军开始了对原城攻击。

妹想到一开打，本来想露脸却把屁股漏出来了，早在大坂之阵的时候幕府军就打的非常拉垮了，尤其是夏之阵被丰臣军的老兵一冲本阵，差点引起总崩溃，之后又经过几十年的文恬武嬉，此时战斗力下降的非常厉害。

哪怕对面是装备简陋没经过训练的一揆军，原城也只是一座只有栅栏这种防御设施的废城。

不论是装备还是人数都占据优势的幕府军在10日和20日发动的两次攻击都因笼城的一揆军的顽强抵抗而失败，受到动员的九州大名也各自为战，缺乏有效协作，反正打的很难看。

进攻原城的幕府军

这边城堡久攻不下，那边幕府的上使松平信纲·户田氏铁又马上要到阵地上了。

板仓重昌此时的心态可以说是非常的上火，也越来越倾向于莽一把的梭哈，便开始策划对原城的总攻击，29日板仓重昌召集出阵的九州各藩的家老进行发动总攻击的军议。

但在军议上，各藩均以准备不足为由要求总攻击延后，都想着保存实力等着幕府军大部队来了之后一起上（甚至还有点想看板仓重昌笑话的心态）。

这下板仓重昌彻底成小丑了，尤其是在得知信纲·氏铁已经到达小仓的消息后，在第二天也就是30日突然独断决定发起总攻击，日子定在了新年过后的宽永15年（1638年）1月1日。

这下本来各大藩就不怎么搭理板仓重昌这个咖位小的幕府军总大将，现在你自己独断专行搞总攻击，那你自己总攻击去吧，我懒得搭理你。

然后在总攻击当日，幕府军各阵依旧主打个各打各的，彼此之间并没有进行合作，结果被抓住机会的一揆军各个击破，造成了4000人的大损失。

眼见战况急转直下，作为总大将的板仓重昌心急如焚，决定自己率领板仓军进行突击，以鼓舞士气扭转战局。

然后他还真就带头冲锋了，结果在冲锋路上受到一揆军的枪名手三会村金狙击，眉间中弹战死，享年五十一岁……

板仓重昌战死之后，幕府军彻底溃败了下来，这次总攻击最终以失败告终。

就这样，幕府军对原城的第一波攻击遭受了惨败，总大将板仓重昌战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江户，据说将军德川家光听到重昌的战死报告后愤慨地说：“吃了惨不忍睹的失败是我意想不到的。”

他有这种感慨也不难理解，毕竟没有战争经验，之前又一直很天真的觉得一揆很快就会平息，所以派出了松平信纲去进行战后处理，现在拉了个大的，难以接受也是情理之中。

板仓重昌战败身死之后，幕府开始重视起此次作战，重新开始做了新的部署。

于1月10日（2月24日）命令水野胜成和小笠原忠真作为增援出征，同时前方的松平信纲接替成为了幕府军的总大将。

这位松平信纲是将军家光心腹中的心腹，在幕阁中也是手握大权的老中，被世人称为智慧伊豆的大人物。

因此那帮子九州大名也不敢怠慢，加上有战败坑死板仓重昌的责任在前，所以一个个都老实的跟个鸡仔一样听从信纲的调遣，没有再搞什么事。

随后在松平信纲率领的九州诸侯的增援下，幕府军重新集结了12万以上的军势，从陆地和大海完全包围了原城。

将原城围的水泄不通的幕府军

说回板仓家这边，在板仓重昌战死之后，随他一起出征的嫡子板仓重矩在战场上接任了家督之位，他把父亲安葬在了岛原市的江东寺，并且在第二轮对原城的围攻中再次参战，誓要攻破原城雪耻和吊唁父亲。

这是这位日后被称为江户包青天的少年在历史中的初次登场。

另一边接手了指挥权之后的松平信纲没有延续板仓重昌猛攻猛打的打法，开始转为围而不攻消耗一揆军军粮，并且邀请长崎出岛荷兰商馆的军舰炮击原城，以打击一揆军的士气。

这招就很绝了，因为一揆军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难以长期对抗幕府军，因此寄希望于自己起事后坚守原城，然后向葡萄牙和西班牙等天主教国家求援，等葡萄牙舰队来了就反攻。

结果葡萄牙舰队没等来，等来了荷兰人的舰炮，至于荷兰人为什么愿意帮幕府，原因有两点。

一方面是荷兰通过长崎的荷兰商馆在和幕府的贸易中收获了巨额的利润，愿意给幕府卖这个面子，另一方面是信奉新教加尔文宗的荷兰人也很乐于给天主教徒添点堵……

参战并且炮击原城的荷兰军舰

在围困了一个多月之后，眼见城中坚守的一揆军军粮耗尽士气低落，幕府军最终于2月27日发动了总攻击。

由于遭到幕府军的围困，原城内的食物、弹药基本用尽，讨伐军的数量也压倒性地多，因此在幕府军的总攻击中原城最终被攻破，一揆军首领天草四郎战死，一揆军不分男女老少全部被杀，至此持续数月的岛原之乱被镇压。

值得一提的是在最后的总攻击中，板仓重矩表现也非常英勇。

在2月27日总攻击当日他率领板仓家的残兵与肥前佐贺藩主锅岛胜茂率领的军势一起攻入原城，并在第二天28日击破一揆军防守的栅栏，本人还持着长枪亲自上阵取得了单骑讨伐敌将·有家监物的功绩，立下了战功。

但是这次总攻击中并没有给板仓重矩分配作战任务（因为第一次出击时损失惨重，打算让他修整），他属于是擅自参战，虽然作战英勇立下了战功但也是违反军令的行为。

现在的原城遗址

因此在战后处分中，板仓重矩因为违反军令的行为和替老爹冒进战败背锅，受到了为期一年的禁闭处分，毕竟板仓重昌丢了这么大人，不处理属实说不过去。

不过由于其英勇表现，根据《名将言行录》的记载，幕府军的大将水野胜成（大坂之阵第一个攻入大坂城内的猛人）等人对其军功极为赞赏，还专门送上了凪刀作为奖励和安慰。

毕竟人家父亲为幕府奋战至死，所以幕府也没有做的太过分，在第二年就解除禁闭承认了板仓重矩继承家业，其正式成为了三河深沟藩的第二代藩主。

继承家业后的板仓重矩分配了5000石知行给弟弟重直，把藩厅从深沟迁移到了中岛一带。

板仓重矩继承的深沟藩领地

关于这个英勇且年轻莽撞的板仓重矩，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作为在幕府史上留下了名字的人物，他将在仕途中获得超过其父亲的成就，把重昌系板仓家推向巅峰。

总而言之，父亲板仓重昌用性命填了坑，换来的却是儿子重矩一年的禁闭处分。但这位在尸山血海中接过家督之位的年轻人，并未就此沉沦。

从战场上的莽撞少年，到日后被誉为“江户包青天”的名臣，重矩将如何用实绩洗刷父亲的耻辱？在这个靠出身说话的幕府时代，一个背负着败军之名家名的二代，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站稳脚跟？

下一篇，我们聊聊板仓家真正的崛起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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