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相亲失败,我和媒人结婚了,新婚夜她:介绍费没赚到,赔大了
介绍费没赚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1985年的腊月,媒人周婶把五块钱介绍费拍在炕桌上,说这亲事黄了怪我穷。三个月后她穿着红棉袄嫁进我家,新婚夜掀开红盖头,第一句话是:“介绍费没赚到,赔大了。”
第1章 两桌菜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蹲在灶房门口劈柴,斧头剁下去,木头茬子溅起来扎进手背,血珠子一下就冒出来了。我没管,攥紧斧柄又劈了一下。
屋里我妈跟周婶说话的声音隔着土墙传过来,一句比一句高。
“……你家老三今年都二十七了,全村像他这岁数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周婶嗓门大,跟敲锣似的,“张月红那姑娘多好,个高,能干活,家里就一个弟弟,嫁过来没拖累。人家女方就一个条件——三间瓦房,新打的家具,外加一百块彩礼。这过分吗?这哪过分了?”
我妈半天没吭声。
我知道她在想啥。我爸走得早,大哥二哥分家另过,这老院子里就剩我跟妈,三间土坯房,东边那间下雨天还漏水。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灶台上那口铁锅,还是我妈出嫁时候陪送来的。
“老嫂子,你倒是说句话啊。”周婶急了,“人家姑娘那边等着回话呢,行不行的你给个痛快。”
“他婶子……”我妈嗓子哑了,“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老三他爹走了以后,家里啥样你瞅得见。三间瓦房打新家具,我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凑不出来也得凑!你总不能眼看着老三打光棍吧?”周婶压低了声,“我跟你说,张月红她妈松了口,说房子旧点儿也行,但彩礼不能少。八十,最少八十,再少就真没法谈了。”
八十块。
我把斧头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手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我随便在裤子上擦了擦,掀开帘子进了屋。
屋里烧着炉子,烟气有点呛。周婶盘腿坐在炕上,脸膛红扑扑的,一看就是能说会道的主儿。她面前的小炕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炒鸡蛋,还有半瓶散装白酒——这都是我妈咬牙置办的,就为请她来给说这门亲。
“老三回来了。”周婶看见我,脸上堆起笑,“正好,婶子跟你说个好事……”
“婶子,”我打断她,“亲事黄了吧。”
周婶一愣,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你这话说的,咋就黄了呢……”
“八十块钱彩礼,外加瓦房和新家具。”我笑了笑,“婶子,我拿不出来。你给张月红家回个话,就说我赵老三没这个福气,别耽误人家姑娘。”
周婶的脸沉下来。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花生米蹦了两颗到地上:“老三,你这话啥意思?婶子跑前跑后多少趟,鞋都磨破两双,你就这么把我打发了?”
我从裤兜里摸出五块钱——那是我攒了仨月准备过年买肉的钱——放在炕桌上:“婶子,这趟辛苦你了。介绍费你拿着,虽然亲事没成,但我承你的情。”
周婶盯着那五块钱,盯了有十秒钟,然后笑了。
她笑得一点都不好看。
“五块钱?”她把钱捏起来,在我眼前晃了晃,“老三,你打发要饭的呢?我周翠萍在这一片说媒二十年,介绍费最低十块,成了的另给喜钱。你这五块钱,够干啥的?买二斤猪肉都费劲!”
我妈赶紧打圆场:“他婶子,你别生气,孩子不懂事……”
“嫂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周婶从炕上下来,穿上鞋,把那碟花生米往旁边一推,“张月红那姑娘多好的条件,我费了多大劲才说通她妈点头。你家老三倒好,连面都不去见,直接说黄了。行,黄了就黄了,我周翠萍不差这一门亲。但这介绍费,五块钱我可不收。”
她把钱扔回炕桌上:“不是钱多钱少的事,是你们家这态度,让我寒心。”
说完她就往外走。我跟出去,看见她骑上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兜子花生——那是我妈给装的,让她带回去给孙子吃。她连看都没看,蹬上车就走了。
我妈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好半天没动弹。
“妈,进屋吧,外头冷。”我说。
我妈转过身,我看见她眼眶红了。她抬起袖子擦了一下,冲我笑了笑:“没事,妈就是觉得……对不住你。”
“有啥对不住的。”我把那五块钱收起来,“我又不是非娶媳妇不可。”
话是这么说,可那天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还是我。
二十七了,赵老三,赵家沟第三生产队,一个种地的。跟我一样大的人,孩子都满地跑了。我不是不想娶,我是娶不起。八十块钱彩礼、三间瓦房、新打的家具,哪一样不是我挣不来的?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交了公粮剩不下几个钱,养鸡下蛋换点油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窗户外头北风刮得呜呜响,我翻了个身,听见隔壁屋我妈在咳嗽。一声接一声的,咳得人心慌。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周婶那张脸,还有她最后那句话——“你们家这态度,让我寒心。”
寒心就寒心吧,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打交道了。
可我没料到,不到三个月,周婶就穿着红棉袄坐进了我家的炕头。
第2章 媒人上门
开春之后地里的活就忙起来了。
翻地、施肥、播种,一天到晚腰都直不起来。我妈身体不好,去年冬天那场咳嗽一直没断根,到了春天反倒严重了,动不动就喘不上气。我让她在家歇着,地里的活我一个人干,早出晚归的,有时候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
二月二那天,我在地里干活,远远看见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往这边来。走近了一看,是周婶。
她那天穿了件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车后座上绑着个布兜子。到了地头把车支好,站在田埂上冲我招手:“老三!歇会儿,婶子跟你说个事。”
我心里犯嘀咕,她来干啥?上次那事闹得挺不愉快,我以为她再也不会踏进我家门了。
我把锄头放下,走过去在田埂上坐下,从兜里摸出旱烟袋点上。周婶也在旁边坐下,从布兜里掏出一个饭盒递给我:“还没吃饭吧?婶子带了点烙饼,卷了大葱,你尝尝。”
我没接:“婶子,有啥话你就直说吧。”
“你这孩子,还跟婶子记仇呢?”周婶把饭盒塞到我手里,“上次是婶子说话不好听,你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我咬了口烙饼,没吭声。
周婶叹了口气,搓了搓手:“老三,婶子这回找你,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你……你现在还打着光棍呢吧?”
我差点被烙饼噎着:“婶子,你还要给我说媒?”
“不是不是,”周婶连忙摆手,“我不是给你说媒……我是想问问你,你觉得婶子这个人咋样?”
我愣住了。
周婶比我大八岁,今年三十五。她男人前年得急病走了,留下俩孩子,大的十三,小的九岁。她一个女人家,靠说媒帮人写个书信啥的挣点零花,拉扯俩孩子过日子,确实不容易。
“婶子人挺好的。”我说的是实话,“能说会道,热心肠。”
“那……”周婶声音低下去,“老三,婶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叔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拉扯俩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家里地没人种,屋里屋外都靠我一个人撑,有时候真想找个人搭把手……”
她顿了顿,脸有点红:“婶子知道你家条件不好,可婶子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你人老实,能干活,对你妈也孝顺,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要是不嫌弃你穷,你……你嫌弃不嫌弃我带着俩拖油瓶?”
我手里的烙饼差点掉地上。
“婶子,你这是……”
“老三,婶子不是跟你开玩笑。”周婶正色看着我,“我想跟你过日子。你要是愿意,咱俩就搭伙过。我不要彩礼,不要新房,你家的三间土坯房,拾掇拾掇能住人就行。我就一个条件——你得把俩孩子当亲生的待。”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跟我妈说了这事。我妈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老三,你要是不嫌弃她比你大,带俩孩子,妈没意见。周翠萍这人,嘴是厉害点,但心不坏。你跟她过日子,总比打光棍强。”
就这样,我跟周婶的亲事定了下来。
没有媒人,没有彩礼,没有新打的家具。周婶把自家东西搬过来,我把东边那间漏雨的屋子补了补,算是个新房。村里人议论纷纷,说赵老三娶不着媳妇,最后娶了媒人自己,丢人现眼。也有人说周翠萍是嫁不出去了,才倒贴给赵老三。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但我不在乎。
三月十六,黄道吉日。
那天天刚擦黑,周婶穿着件红棉袄进了门——没有花轿,没有唢呐,就她自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来的。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包袱,是她跟孩子的衣裳。
我妈在灶台上炒了四个菜,焖了一锅米饭。周婶那俩孩子——大的是闺女叫小梅,小的是儿子叫小军——拘谨地坐在炕沿上,筷子都不敢动。我给他们夹菜,小梅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小军躲在他姐后头不敢看我。
吃完饭,我妈领着俩孩子去西屋睡,我跟周婶进了东屋。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摇摇晃晃的。周婶坐在炕沿上,红棉袄还没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我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手足无措——这跟我相亲那些回不一样,那些姑娘我连手都没碰过,这一回,直接就是媳妇了。
“愣着干啥?”周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灯吹了,睡觉。”
我吹了灯,摸黑在炕边坐下。屋里黑漆漆的,只听见外头风刮树枝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周婶忽然开口:“老三。”
“嗯?”
“介绍费没赚到,赔大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也笑了,在黑暗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五块钱没拿到,把自己搭进来了。赵老三,你这买卖做得不亏啊。”
“亏的是你。”我说。
“可不是嘛。”她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软下来,“不过……不后悔。”
屋外头月亮升起来了,透过窗户纸上那道裂缝,照进来一小条白光,正好落在她搭在被子上的手背上。我伸手握住那只手,粗糙的、带着茧子的手,跟我自己的手一样。
“不后悔就行。”我说。
第3章 介绍费
结了婚之后日子还跟以前差不多,就是家里多了两口人。
周婶带着俩孩子住进来,三间土坯房一下子热闹了。小梅懂事,每天早起帮着烧火做饭,小军调皮,满院子跑着追鸡撵狗。我妈身体还是不好,但家里人多有人气,她精神头倒比从前强了些。
唯一让我不太习惯的是周婶的性子。
她嘴是真的碎。以前她是媒人,上我家来说是客,我不好意思说啥。现在她是媳妇了,里里外外都要管,一天到晚嘴不闲着。
“老三,你衣裳后背上崩了个口子你瞅不见?”
“老三,你锄头用完能不能搁到墙角去,扔当院绊着人咋整?”
“老三,你洗脸的水能不能别泼在灶房门口,冻上冰了滑不溜丢的……”
一开始我忍着,后来越听越烦。我一个人过了二十多年,想咋样就咋样,现在多了个人在耳朵边叨叨,真不习惯。
那天傍晚我从地里回来,周婶正蹲在院子里搓洗衣裳。天还冷,她的手冻得通红,指头缝里全是皂角沫子。
“老三,”她头也不抬,“你去西屋看看小军,那小子今天又跟人打架了,脸上划了道口子,回来也不吭声,我做饭的时候才瞅见。”
我应了一声进了西屋。小军正趴在炕桌上写作业,脸上果然有道血印子,已经结痂了。我问他咋弄的,他支支吾吾不说,小梅在旁边插嘴:“村东头二狗子说咱妈是倒贴嫁过来的,还说咱是拖油瓶……”
小军把笔一摔:“我没打不过他!我就是、就是……”
“就是啥?”
“就是他说的对,我凭啥打人……”
孩子说这话的时候没哭,但我看见他攥着笔的手在抖。
我蹲下来,拍了拍他肩膀:“谁说的对?你跟叔说,啥叫对?你妈是正正经经嫁过来的,你就是这家的人,谁再说你是拖油瓶,你就告诉他,你爸姓赵。”
小军抬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叔,你……你真是我爸了?”
“嗯,真是。”
那天晚上吃完饭,孩子们去睡了,我跟周婶在灶房里洗碗。她低着头刷锅,忽然说:“老三,你今天跟小军说的话……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了。”
“你不嫌弃他们?”
我看了她一眼:“当初答应你的事,我记得。”
周婶没再说话,但刷锅的动静小了很多。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的。
“你手上咋了?”
“没事。”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洗衣服搓的。”
我没再追问,但我心里清楚,那绝不是搓衣裳搓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我趁周婶去邻村送东西的功夫,问了我妈。我妈叹了口气:“老三,翠萍那孩子……她嫁过来那天晚上,偷偷跟我说了个事。她跟你说没?”
“说啥?”
“她有个账本子。”我妈压低声,“就是她这些年给人说媒攒的介绍费,一笔一笔都记着。她本来攒了八十块钱,打算给你当彩礼的……”
我愣住了。
“你爸走得早,家里啥样人家周翠萍能不知道?她为啥非给你说张月红那门亲?她就是瞅着那姑娘条件好,怕你娶不上媳妇,想帮你张罗一门好亲。后来你俩成了,她跟我说,那八十块钱本来想给你妈看病用的,你妈咳了一冬天她瞅在眼里……”
我妈说到这儿嗓子又哑了:“她那账本子上记着,给人说媒攒的介绍费,一共八十三块六毛。给你妈抓药花了十二块,置办被褥花了六块,剩下的……她都给小军和小梅攒着上学用。她那天晚上跟我说,嫂子,我嫁过来啥都没带,就带了俩孩子和一个账本子,你别嫌弃……”
我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弹。
院墙上那棵老枣树刚冒出嫩芽,风一吹哗哗响。我想起周婶手腕上那道红印子——不是搓衣裳搓的,是数钱数的。她那八十三块六毛,一分一厘都是跑断腿磨破嘴挣来的,够她跟俩孩子活好几年的。
她全都带过来了,一分没留。
那天傍晚周婶回来,我正蹲在灶房门口洗她早上换下来的袜子。她看见愣了一下:“你一个大老爷们洗啥袜子,放那儿我洗。”
“你手不是冻裂了吗,”我没抬头,“我洗洗咋了。”
她站在那儿看了我半天,然后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一声不吭地帮我拧水。夕阳照在她侧脸上,我看见她眼角有几条细纹,头发里夹着几根白的。
“周翠萍,”我叫她全名。
“嗯?”
“你那八十块钱,以后我挣钱还你。”
她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还啥还,人都赔给你了,还要钱干啥。”
第4章 账本子
四月初七,小军跟二狗子又打了一架。
这回不是二狗子说他了,是二狗子他爹,赵老栓。那老东西喝多了酒,在村口大槐树底下扯着嗓子喊:“周翠萍不要脸,嫁不出去倒贴赵老三,俩拖油瓶姓周不姓赵,赵老三给人当便宜爹,脑袋上绿得冒油……”
小军正好放学路过,听见这话冲上去就撞了赵老栓一跟头。赵老栓爬起来要打孩子,被我一把攥住了手腕。
“赵老栓,”我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他喝得脸红脖子粗,挣了两下没挣开:“咋的赵老三,我说错了?你那媳妇是媒人,介绍费没赚着把自己搭进去了,全村谁不知道……”
我一拳揍在他腮帮子上。他往后一仰摔在地上,嘴角破了,血混着酒沫子淌下来。
“赵老三你疯了!”赵老栓捂着嘴嚎,“为一个倒贴的媳妇打人……”
“她是我媳妇。”我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那天晚上赵老栓他媳妇找上门来闹,说要告到大队去。周婶把人打发走了,关上门回来,看见我坐在炕沿上抽烟,手指关节上破了皮。
她没说话,翻出药箱给我擦碘酒。棉花按在伤口上的时候有点疼,我没吭声。
“老三,”她一边擦一边说,“以后别跟人打架了。”
“他骂你。”
“骂就骂呗,我又不掉块肉。”她吹了吹我手指头,“你手是用来种地的,不是用来打人的。”
我看着她低着的头,想起我妈说的那个账本子。
“翠萍,”我叫她,“你那个账本子,给我瞅瞅呗。”
她手停了一下:“啥账本子?”
“就你攒介绍费那个。”
她半天没说话,然后站起身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个巴掌大的蓝皮本子,边角都卷了,封面用线绳拴着。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日期和人名:
“正月初八,刘家湾李二柱介绍费,5元。”
“正月十六,赵家沟张大丫介绍费,3元。”
“二月初三,王家台王秀兰介绍费,8元(成的,收喜钱)。”
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有的后面还备注着“跑三趟”“说合两回”“女方退亲退了一半”之类的话。翻到后面几页,有一笔写着:“腊月二十,赵家沟赵老三介绍费,未收。”
再往后翻,是支出:“腊月二十三,赵家沟老赵嫂子抓药,4.5元。正月十五,赵家沟老赵嫂子抓药,3.2元……”
我合上账本子,嗓子眼发紧。
“你都记着呢。”
“记性好。”周婶把本子收回去,重新包好塞进柜子,“干这行的,账目得清楚,不然亏了都不知道亏在哪儿。”
“你亏了。”我说。
她把柜门关上,回头看了我一眼:“谁说亏了?我赚了个老实人干活,还给俩孩子找了个爹,这买卖不亏。”
外头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窗户纸上。我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她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头靠在我肩膀上。
“老三,”她闷声说,“你别对我这么好,我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我说,“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第5章 麦收
五月,麦子熟了。
一望无际的麦田黄澄澄的,风一吹起波浪。天不亮我就下地割麦,周婶在家做好饭送到地头,然后回去照看我妈和俩孩子。那段时间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都凹下去了,但嘴上还是不停叨叨。
“老三你割麦子能不能戴个帽子,晒脱皮了咋整。”
“老三你喝水别喝凉的,罐子里我泡了金银花。”
“老三你晌午歇会儿,别一口气干到黑……”
小梅放了学也来帮忙拾麦穗,小军在地头捡柴火回去烧锅。一家子人在地里忙活,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收完麦子那天下了一场雨,我坐在屋檐下擦镰刀,周婶端了碗绿豆汤过来。
“老三,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想……重操旧业。”
我擦镰刀的手没停:“啥旧业?”
“说媒。”她在我旁边坐下,捧着碗抿了口绿豆汤,“这周围几个村我都熟,哪家有闺女人家啥条件我心里有数。我现在不当媒人,光给人牵个线搭个桥,多少能挣点零花……”
我看着她。她晒黑了,脸上起了皮,但眼睛还是亮的。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说就说呗。”她把碗放下,“嘴长在别人脸上,我还能拿针缝上?我周翠萍行得正坐得端,给人说媒是积德的好事,我怕啥。”
我笑了:“行,你去说。不过有一条——”
“啥?”
“说成了别把人家姑娘往我这领就行。”
她扑哧一下笑了,伸手拍了我一巴掌:“美得你!”
没过几天,周婶的媒人生意就又开张了。头一回就说了个成的——村东头老李家的闺女嫁到了王家台,男方能干女方贤惠,两边都满意。男方包了五块钱谢礼,周婶拿回来的时候脸上乐开了花。
“老三你看!”她把钱拍在炕桌上,“五块钱!够买十斤猪肉了!”
“你以前不是嫌五块钱少吗?”我逗她。
她瞪了我一眼:“那不一样!那是给别人的介绍费,这是我自己挣的!能一样吗?”
我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头忽然暖暖的。
这个女人啊,嘴上厉害,心里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歪的说成圆的,但对这个家,她掏心掏肺。
晚上睡觉前,我听见她在账本子上记账:“五月初八,老李闺女说媒成功,谢礼5元。”然后翻开另一页,在“赵老三介绍费,未收”那一行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介绍费没赚到,赚了个好人。”
我没吱声,翻了个身假装睡着了。
第6章 小军打架
小军又跟人打架了。
这回更严重,把人鼻梁打断了。对方家长找上门来,在院子里吵了半天。周婶赔了五块钱医药费,还给人赔了一筐鸡蛋。
送走人之后,周婶把小军叫进屋里。我坐在灶房门口,听见她压着声说:“你为啥打人?”
“他骂你!”
“骂我你就打人?骂我的人多了去了,你挨个打去?”
“那也不能让他骂!他说你是……是……”
“是啥?”
“……是嫁不出去的破烂货。”
屋里安静了。我攥着灶台边沿的手指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过了一会儿,周婶的声音响起来,平静了很多:“小军,你听妈说。别人说啥是他们的事,咱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怕啥?你打了人,咱得赔钱,还得跟人道歉。你觉得值吗?”
小军没说话,但我在外头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
“妈知道你心疼妈,”周婶的声音软下来,“但你记住了,拳头解决不了问题。你爸……你赵叔教过你没有?咱穷归穷,得有骨气。别人骂咱,咱不还嘴,咱用日子证明给他们看。往后你好好念书,考个好学校,有出息了,看谁还敢骂你妈是破烂货。”
那天晚上,小军抽抽搭搭地跟我道了歉。我摸了摸他脑袋:“你妈说得对。不过有一句她说错了。”
“哪句?”
“她说拳头解决不了问题。有时候拳头也能解决问题。”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但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有的是办法让别人闭嘴。”
小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周婶在灶房里听见了,探出头瞪了我一眼:“赵老三你少教唆孩子打架!”
我笑了笑没说话。
周婶的教育方式跟我不一样,她讲道理,我讲实在。但有一点是一样的——我们都想让孩子好。
那之后小军果然没再跟人打架。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放学回来就趴桌上写作业,写完了还帮小梅烧火。有一次我在院子里听见他跟他姐说:“等以后我考上大学挣钱了,谁都别想欺负咱妈。”
我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他们。
第7章 我妈的病
七月份,我妈的病突然重了。
以前只是咳嗽气喘,这回想躺都躺不住,一躺下就上不来气。周婶急了,连夜套了驴车把我妈拉到镇卫生院。大夫看了说肺上毛病拖久了,得去县医院好好查查。
去县医院就得花钱。我把家里的积蓄都翻出来,加上周婶攒的介绍费,拢共凑了不到四十块。大夫说光检查就得二十多,更别说住院了。
那天晚上我跟周婶坐在炕上,对着油灯发愁。
“要不……我再去借点?”周婶说。
“跟谁借?你家那边也没啥亲戚。”
“村里……”
“别。”我摇头,“上次打了赵老栓,村里人对咱啥看法你心里清楚。”
周婶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搓衣角,搓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老三,我有个东西。”
“啥东西?”
她从柜子底下翻出那个蓝皮账本子,翻了翻,从封皮夹层里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打开,是张存单。
“这是我以前……我娘家陪送的一副银镯子,前年卖了,存了个定期。”她把存单递给我,“不多,二十六块钱。本来打算给小军小梅念书用的……”
我看着那张存单,手指头有点抖。
“翠萍,这是你压箱底的钱……”
“压啥箱底,”她把存单塞进我手里,“人要紧。妈要是没了,往后这个家就散了。钱没了可以再挣,妈只有一个。”
我攥着那张存单,没说话。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照着她的脸,我看见她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弯的。
“行了行了,别整这出。”她推了我一把,“明天一早咱就去县医院,你赶车我抱妈,小梅在家看着小军做饭。都安排好了,你别操心。”
第二天我赶着驴车去县医院,路上我妈靠在周婶怀里,喘得一阵一阵的。周婶一只手揽着我妈,一只手给她揉胸口,嘴里不停地说:“嫂子你挺住,马上就到医院了,没事的没事的……”
到了县医院,检查出来是慢性支气管炎伴肺气肿,得住院观察。交了钱办了手续,我妈躺在病床上打点滴,脸色总算好了一点。
周婶在医院陪了一整天,傍晚我赶车回家,她留在那儿照顾。临走前她追出来,从兜里掏出个手绢包塞给我:“回去买点好的给小梅小军吃,别省着。”
手绢打开,是一块两毛的零钱。
“你哪来的钱?”
“今天大夫找的。”她说,“检查费比预想的少花了几毛,我攒的。”
我捏着那个手绢包,看着她转身回病房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脊背挺得直直的,一步一步往前走,一次都没回头。
第8章 村里风言风语
我妈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周婶娘家亲戚十块钱。
出院那天,周婶用驴车把我妈拉回来,一路上说笑不停,逗得我妈脸上有了笑模样。我赶车走在旁边,心里头又酸又暖。
但这个家更穷了。
穷到啥程度?盐罐子见了底,酱油瓶空了,小军写作业的铅笔短得捏不住,小梅的鞋底磨穿了露出脚趾头。周婶一天到晚忙里忙外,给人说媒的活儿也接得更多了,有时候一天跑三个村,回来腿都肿了。
我不让她这么跑,她嘴上应着,第二天还是照旧。
八月十五中秋节,我买了两块月饼回来,一家五口人分着吃。我妈只咬了一口就推说牙疼,把剩下的给了小军。周婶那半块掰开,一半给了小梅,一半又塞回我手里。
“我不爱吃甜的。”她说。
我看着她干裂的嘴唇,把月饼掰成两半,塞了一半进她嘴里:“不爱吃也得吃。”
她瞪我一眼,还是吃了。嚼着嚼着,眼圈忽然红了。
“老三,”她含着月饼含糊不清地说,“你说咱这日子,啥时候才能好过点儿?”
“快了。”我说,“麦子收了,秋粮还能收一茬。等年底我把攒的粮食卖了,先把债还上,再给你买双新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露脚趾的布鞋,噗嗤笑了:“行了行了,净说好听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赵老栓的媳妇刘桂花进了院子,手里提着半篮子鸡蛋。
“哟,都在呢?”她把鸡蛋放在灶台上,“嫂子出院了,我来看看。”
周婶站起身:“桂花姐,你有心了。不过鸡蛋你拿回去,上次小军打人的事还没……”
“那事翻篇了。”刘桂花摆摆手,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老三,嫂子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
“昨儿个我去赶集,碰见张月红她妈了。”刘桂花压低声,“那老娘们……她又提起你跟翠萍的事,说翠萍不要脸,挖墙脚挖到自己主顾头上……还说你家穷得叮当响,翠萍嫁过来是掉进了火坑……”
我攥了攥拳头。
“她还说啥了?”周婶问。
刘桂花看了看她:“她还说……说翠萍给你家当牛做马,回头你俩过不长,等小军小梅大了肯定跑……”
“行了桂花姐,”我打断她,“鸡蛋你拿回去,心意我领了。别人爱说啥说啥,日子是我自己过的。”
刘桂花走了以后,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我回头看周婶,她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那半块月饼,一口没动,盯着灶台上刘桂花留下的鸡蛋篮子发愣。
“翠萍。”
她回过神:“啊?没事,我没往心里去……张月红她妈那嘴就跟棉裤腰似的,谁不知道……”
“你看着我说。”
她抬头看我。
“我问你,”我说,“你后不后悔?”
她愣了两秒,然后把那半块月饼塞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清清楚楚地说:“后悔啥?后悔嫁给你?赵老三你听好了,我周翠萍做过的决定,从来不后悔。别人爱咋说咋说,我就是认准了你这个人了。”
她说完转身进灶房烧火去了,留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那晚月亮特别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我在枣树底下站了好久,听着灶房里锅碗瓢盆叮当响,忽然觉得,日子再难,好像也能过下去。
第9章 转机
九月底,一个好消息——周婶说媒说成了个大买卖。
刘家湾有一户姓孙的人家,家里三个儿子都打着光棍,孙家老太太急得不行。周婶跑了好几趟,从三个村子给三个儿子分别说成了亲事,孙家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口气包了二十块钱谢礼。
周婶把钱拿回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老三你看!二十块!二十块啊!”她把钱在炕桌上铺开,一张一张捋平整,“够还你娘家那十块了,还能给小军小梅买新鞋新衣裳,给妈再抓几副药……”
我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的样子,心里头又高兴又心酸。她跑前跑后那几趟,我眼睁睁看着她瘦下去,嗓子哑了嘴上起泡,半夜回来脚底磨出血泡泡,第二天天不亮又出门。这二十块钱,是她拿脚底板磨出来的。
“翠萍,”我说,“这钱你留着,想买啥买啥。”
“我留它干啥?”她把钱叠好塞进柜子,“这个家还等着花钱呢。”
她转身出去做饭了,我打开柜子想把存单跟账本子放一起。翻开账本子,里面又多了好几笔记录:“刘家湾孙家三兄弟说媒,谢礼20元。”“赵家沟二柱子介绍费,3元。”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一行新添的字,是她那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八月十五夜,老三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后悔。真不后悔。”
底下还有一行,字迹更小:“这辈子做得最值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赵老三。”
我把账本子合上,塞回柜子最里头。
那天晚饭桌上,周婶多炒了一个鸡蛋。她给俩孩子一人夹了一筷子,又给我妈碗里拨了半勺,最后把剩下的铲进我碗里。
“吃吧,”她说,“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看着她给自己碗里只扒了白米饭,就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又拨了半勺给她。
“你干啥……”
“我不爱吃鸡蛋。”我说。
她瞪了我一眼,低头扒饭的时候,我看见她嘴角翘起来。
第10章 第一个冬天
那年冬天来得早。
十月底就下了场雪,冻得院里的水缸结了厚厚一层冰。但家里的日子比去年好过了不少——欠的债还清了,妈的药能按时吃上,小军和小梅穿了新鞋,虽然是最便宜的那种解放鞋,但好歹不漏脚趾头了。
周婶的媒人事业越做越红火,方圆几个村都传开了,说赵老三的媳妇说媒靠谱,不糊弄人,成的多败的少。年根底下找上门来的人络绎不绝,周婶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笑容多了。
腊月二十三,又是小年。
我蹲在灶房门口劈柴,斧头剁下去,这回没溅起木头茬子。屋里面周婶正在包饺子,一边擀皮一边跟小梅说笑。我妈坐在炕上跟小军讲故事,笑声一阵一阵传出来。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年今天,也是小年,我妈在这屋里低三下四求周婶给说门亲,周婶把五块钱拍在炕桌上转身走了。那时候谁能想到,一年之后,那个拍桌子走人的媒人,成了我媳妇,正搁屋里擀皮包饺子呢。
“老三!”周婶从灶房探出头,“柴火劈完了没?劈完了进来包饺子!”
“来了。”
我掀帘子进去。屋里暖气扑面,饺子馅的香味混着烧柴火的烟气,热烘烘的。周婶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头发上沾着面粉,鼻尖上有点汗,冲我努努嘴:“洗手去,脏不拉几的别碰面皮。”
我洗了手,学着包饺子。包得歪歪扭扭,比小梅包的还难看。周婶看了一眼就笑:“你包这叫啥玩意儿?这是饺子?这是猪耳朵吧?”
小梅捂着嘴笑,小军在炕上笑得打滚,我妈也笑,笑得咳嗽起来。
周婶赶紧给我妈拍背:“嫂子你别笑,你一笑又喘……”
我把我包的“猪耳朵”放到一边:“别扔,一会儿我自己煮了自己吃。”
“美得你!”周婶一巴掌把那几个丑饺子拨进锅里,“给我老老实实包圆的,包不好今晚没饭吃。”
我站那儿笨手笨脚地学,她站我旁边一边包一边教,手把手比划:“捏紧点儿,别露馅……对对对,就这样……你这手指头咋这么笨……”
我看着她侧脸,面粉沾在她腮帮子上,煤油灯的黄光照着,她整个人看着特别……软和。
“周翠萍。”
“嗯?”
“明年还包饺子。”
她手没停:“废话,哪年不包?”
“我是说,”我低头捏着手里的面皮,“明年、后年、大后年……年年咱都一块包。”
她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继续擀皮,声音平平的:“行啊,反正有人干活我还不乐意?你包成这样,我还得给你补窟窿,费老劲了。”
但她耳朵尖是红的。
那天晚上吃完饺子,孩子们睡了,我跟周婶坐在炕上数钱——年底了,把这一年的收入支出算个总账。我念数她记账,一本正经的。
“麦子卖了十八块六毛。”
“秋粮卖了十二块三。”
“你给人说媒……二十三块?”
“嗯,二十三块四,你给我算的是整数,还有四毛我买针线了。”
“支出呢?妈的药钱……”
我一样一样念,她一笔一笔写。念到最后,我算了算:“拢共剩了……七块二。”
“七块二。”周婶在本子上写下这个数,抬头看我,“比去年强吧?”
“比去年强多了。”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兜里一个子儿没有,过年买肉的钱还是借的。
周婶把本子合上,揉了揉眼睛:“那明年呢?”
“明年会更好。”
“你咋知道?”
“我就是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吹了灯躺下,外头北风呼呼地刮,屋里却暖融融的。我翻了个身,听见她小声说:“老三。”
“嗯?”
“介绍费那事……你真的不介意?”
“哪事?”
“就是……我没挣着你的介绍费,还倒贴……村里人都说……”
我伸手在黑暗里握住她的手:“谁说的?我这辈子最大的便宜,就是占了个媒人回家。五块钱买不着这福气。”
她没再说话,但手指头在我掌心里勾了勾。
窗外的雪簌簌地下,屋里两个人并排躺着,手攥着手。我闭上眼,想着一年前的今天,那时候我从没想过,这个嫌我穷拍桌子走人的女人,如今躺在我身边,手心是热的,呼吸是匀的,轻轻打着小呼噜。
日子还长着呢,不急。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扫雪,推开院门,外头白茫茫一片。周婶端了碗热粥追出来:“喝碗粥再干,胃里暖和。”
我接过碗,热乎乎的,手心都暖了。
“老三,”她站在门槛里头问,“今晚还吃饺子?”
“吃。”
“那你包圆的啊,别包猪耳朵了。”
“行,听你的。”
她笑了,转身进了灶房。我端着粥碗站在雪地里,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枝桠上压着厚厚一层雪,阳光照下来,亮得晃眼。
那一年腊月二十三,我家灶房冒出来的烟,比谁家的都白。
日子这东西,穷有穷的过法,但只要人在一起,心在一处,再冷的冬天也能过去。
(全文完)
栗子说:
这是一个关于“赔本买卖”的故事。周婶赔了介绍费,却赚了一个家;赵老三穷得叮当响,却娶了一个真心人。有时候你以为的亏损,其实是上天换了个方式给你的补偿。
亲爱的读者,你身边有没有那种“表面是赔本,其实是赚了”的故事?欢迎在评论区分享,栗子等你唠唠。
愿每一个善良的人,都能被生活温柔以待。我们下个故事见。
【创作声明】本故事基于人物与时代背景虚构创作,内容不映射现实具体人物与事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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