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开上海岛时,海风很大。
程潇雅坐在父母中间,挽着母亲的手,时不时偏头和父亲说话。
他们围着她,自然又熟练。
我坐在最边上,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母亲像是怕我多想,一路上总回头叫我。
递饮料的时候给我一瓶,分水果的时候也不落下我,连程潇雅说想去船头拍照,她都要先看我一眼,问我要不要一起。
她大概是爱我的。
可她不知道,我早就不爱她了。
在学校,只要对他们拿来的家人的照片有丝毫眷恋。
电流便会毫无防备的导过四肢,刺入脑海,直到脑海中再无依恋这种信号。
所以每次母亲回头看我,我都只是轻轻摇头。
“我都可以。”
“你们去就好。”
上了岛,母亲落后几步,伸手想来挽我。
我几乎是本能地侧开了一下。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想在沙滩上待一会儿,不跟你们过去了。”
母亲忙道:
“那怎么行?一家人出来玩,哪能你一个人待着。”
一家人。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我却没有半点暖意。
因为校规说,对家人的依赖,是最下贱也最多余的东西。
江屿川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相机。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放得很轻:
“安安,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跟家里人拍照吗?今天海景不错,我给你们拍一张全家照。”
我愣了一下。
拍照。
从前我确实很喜欢。
每次出去玩,我总要挤在最中间。
那时候我以为,拍下来的每一张照片,都是我被爱着的证据。
可后来在学校,教官收走了我钱包里珍藏的照片,当着我的面撕碎。
我轻声开口:
“不用了。”
“学校教过,合照是最没有边界感的行为。”
空气一瞬间静了。
母亲脸色发白,父亲皱起眉,哥哥也沉下了脸。
程潇雅咬着唇,声音细细发颤:
“姐姐,你是不是一路上都在怪我?”
“从昨晚到现在,你一直都这样……是不是只要有我在,你就永远不愿意跟这个家站在一起?”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走的。我不想因为我,害得你们一家人不和睦。”
她说着就要转身。
哥哥几乎立刻伸手把她拉住,低声哄她别乱想。
母亲也慌忙去擦她的眼泪,说不是她的错。
江屿川放下相机,眉心拧得很紧,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失望和责备。
父亲脸色最难看。
“余安安,你闹够了没有?”
我站在原地,手脚一点点发凉。
我没有闹。
我只是按照学校教我的那样,不靠近,不参与,不越界。
可为什么连这样也还是错?
父亲冷着脸,像是在看一个怎么都教不好的麻烦。
“既然这么有边界感,那就一个人待着吧!”
说完,他直接转身。
哥哥护着程潇雅往回走,母亲犹豫着跟了上去。
江屿川看了我几秒,最后也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开。
很快,刚才还热闹的一群人,便全都朝游艇的方向去了。
我站在沙滩上。
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原来三年过去了。
我还是没有学会,怎样做,才算好。
我站在沙滩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海面渐渐起了灰。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台风预警。
我低头看着屏幕,指尖有一瞬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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