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女子坐月子婆婆一次没来,满月宴当众要她给八万八辛苦费!
那是宝宝满月宴的最后一道菜,清蒸鲈鱼刚上桌,满堂的喧闹突然静了下来。我正给孩子换尿布,抬头就看见婆婆站在包间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枣红色呢子大衣,手里挎着个黑色皮包,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又陌生的笑。酒席都快散了,她来了。
“妈,您来了。”我老公林建国赶紧起身去迎,声音里带着点手足无措的慌张。我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给孩子系好尿不湿,手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整个月子,整整三十天,她没登过一次门,没摸过孩子一根手指头,连个电话都少得可怜,现在倒来了。
亲戚们纷纷起身打招呼,婆婆笑着一一应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我。她走到桌前,也不坐,就那么站着,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孙子满月,我当奶奶的,心里也高兴。有些话,我一直憋着没说,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就把话挑明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林建国拉住她胳膊,低声说:“妈,有事回家说。”婆婆甩开他的手,眼圈突然就红了:“回家说?回家说谁给我做主?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现在你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在这个家算什么?”
包间里鸦雀无声,我听见邻桌有人小声嘀咕,亲戚们面面相觑,我爸妈的脸色已经变了。婆婆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抖开,是一张存折,举在手里:“我给建国存了八万八,是留着给他娶媳妇用的。现在媳妇娶进门了,孙子也生了,这钱得给我一个说法。我伺候了你们小两口这么多年,这辛苦费,不过分吧?”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八万八,辛苦费?我月子里乳腺发炎高烧四十度,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挂号,那时候她在哪?我侧切伤口发炎疼得整夜睡不着,咬着毛巾不敢吵醒孩子,那时候她在哪?现在她穿着一身新衣裳,在满月宴上当众跟我要辛苦费?
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还有我爸妈那种又惊又怒又心疼的眼神。林建国站在他妈和我之间,嘴唇翕动着,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记忆一下子被拽回三个月前。
我预产期前一周,林建国特意回了趟老家,把我婆婆接来上海。我挺着大肚子把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是新晒的,床头放了加湿器和一盆绿萝,连拖鞋都买了软底防滑的。婆婆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说:“这房子真亮堂,比咱老家那个灰扑扑的小院强多了。”
可这笑只维持了三天。第四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看见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她却在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眼圈一红:“我梦见你公公了,他说在那边冷,没人给他烧纸。”我赶紧说那咱们今天去买点纸钱,找个路口烧了。她却突然站起来,语气硬邦邦的:“我不习惯这儿的味儿,满屋子都是那股子香精味儿,闻得我头疼。”
我知道她说的是我点的香薰,因为我孕期睡眠不好,医生说可以点一点薰衣草助眠。我赶忙关了,跟她道歉。可从那以后,婆婆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难看。她不会用智能马桶,每次都要问我怎么冲水,问了两回就不耐烦了,说城里人穷讲究。她嫌菜场里的菜贵,说还不如老家后院种的,我说妈现在孕期得注意营养,她就撇撇嘴,说她们那时候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
到了预产期前两天,我肚子开始隐隐作痛。林建国单位有个重要项目走不开,我就跟婆婆说:“妈,我可能快生了,咱们先去医院附近住着吧。”婆婆正看电视,头也没回:“急什么,我当年生建国的时候,羊水破了还自己走了一里地去卫生院。你们城里人就是金贵。”
当天晚上我就疼得受不了了,自己打了120,又给林建国打电话。救护车来的时候,婆婆站在门口,皱着眉说:“真要去啊?住一天院不少钱呢。”我当时疼得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根本没力气跟她争。
我是在产房里待了十四个小时才把儿子生下来的。出来的时候,林建国握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说妈在外面等了一夜。我信了。可等我被推回病房,婆婆坐在椅子上,手里剥着橘子,看见我进来,第一句话是:“是个小子,还算争气。”第二句话是:“我昨晚没睡好,一会儿得回去补个觉。”
那之后,她就真的很少来了。月子里我请了个月嫂,婆婆来了两回,每次待不到半小时就走,不是说家里煤气忘了关,就是说要回去给花浇水。有一回我听见她在阳台上给老家的妹妹打电话,声音不大,但那些话像刀子一样钻到我耳朵里:“我可不伺候她,又不是我闺女,我凭什么给她端屎端尿的?她爸妈不是在上海吗?让他们伺候去。”
那晚我抱着孩子哭了半夜,没敢让林建国听见。我给他打电话说妈怎么总不来,他在电话那头叹气:“我妈就那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吃了不少苦。”
吃了不少苦。这四个字像紧箍咒一样,每次我想抱怨的时候,林建国就拿它来堵我的嘴。我知道婆婆不容易,公公走得早,她一个人在农村种地供林建国读大学。可这跟我坐月子有关系吗?我嫁的是她儿子,我生的是她孙子,我不求她端茶倒水,可她连看都不来看一眼,我心里能不委屈吗?
月嫂走了之后,我彻底陷入了孤军奋战。孩子两个小时醒一次,醒了就得喂奶,喂完拍嗝,拍完换尿布,好不容易哄睡了,我刚闭上眼他又醒了。白天还好,晚上简直要命。有回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我怎么哄都不行,低头一看,自己睡衣前面洇湿了一大片,奶水把衣服都浸透了,冰冰凉凉贴在皮肤上,我才想起来自己三顿饭只吃了两口面包。
那段时间我瘦了快二十斤,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头发一把一把地掉,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我爸妈隔两天就来看我,给我煲汤送饭,每次来都心疼得直掉眼泪。我妈说让我回娘家住,我没去,我怕林建国难做。可我心里那个疙瘩越结越大,有时候半夜孩子睡了,我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火,就觉得特别孤独,这城市那么大,这房子那么新,可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在了一个孤岛上。
满月宴是我爸妈张罗的。他们怕我月子没坐好身体亏了,说一定要办个像样的酒席,把亲戚们都请来热闹热闹,也让孩子见见人。林建国一开始说不用铺张,我爸眼睛一瞪:“我闺女累了一个月,我就想让她高兴高兴,怎么着?”林建国就不说话了。
酒席定在家门口那家海鲜酒楼,包了四个包间,连老家的几个堂叔堂婶都请来了。我特意给婆婆打了电话,说了时间和地点,她在电话里“嗯”了一声,说知道了。我以为她会提前来帮忙,结果一直到酒席快结束都没见人影。
现在她来了,穿得光鲜亮丽,当着四五十号亲戚的面,跟我要那八万八的辛苦费。
我爸妈站了起来。我爸的脸色铁青,我妈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我听见堂婶在旁边小声说:“这是唱的哪出啊?要钱也要不着这么要啊。”
林建国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妈,你别闹了行不行?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婆婆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指着林建国:“我闹?我养你这么大我闹?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这八万八是给你娶媳妇的。现在媳妇娶了,孙子生了,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在上海待了三天就被赶回老家,我图什么?”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我被赶回老家?我什么时候赶她了?明明是她说住不惯自己走的,走的时候还把我放在冰箱里的两盒燕窝拿走了,说是拿回去给老家的侄媳妇补身子。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没人赶你走,是你自己……”林建国想解释,婆婆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越来越大:“我自己?我自己愿意走?我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到老了来儿子家还得看媳妇脸色。她嫌我土,嫌我不懂规矩,嫌我不会用她那个高级马桶!我待在那里干啥?受气吗?”
亲戚们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我。我看见堂叔皱眉摇头,堂婶拉着他袖子小声说着什么。我爸妈气得浑身发抖,我妈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亲家,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闺女坐月子你一天没来,她发着烧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你怎么不说?现在倒打一耙,你安的什么心?”
婆婆冷笑一声:“她发着烧?她发烧有我当年发着烧下地割麦子辛苦吗?我生建国第三天就下床做饭了,她呢?月嫂请着,燕窝吃着,还不知足!那八万八是我给建国的,不是给她的,我今天就要个明白话,这钱到底算谁的?”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月子里那些独自崩溃的深夜,那些抱着孩子坐在马桶上掉眼泪的清晨,那些看着林建国早出晚归想倾诉却说不出口的黄昏。所有委屈在这一刻冲到头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妈,那钱是建国的,他愿意怎么处置是他的事。但您说的辛苦费,我不欠您的。我这一个月怎么过来的,您心里清楚。”
婆婆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嘴,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厉害了:“大家都听听,这就是我那儿媳妇!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现在连话都不让我说了!”
林建国站在中间,像个被两股绳子往相反方向拉扯的木偶。他看看他妈,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疲惫。他小声对我说:“要不,先给妈拿两万,让她消消气……”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陌生得可怕。他连问都没问我月子里的苦,连想都没想我的感受,就这么轻易地要我拿钱来买太平。那一刻我心里的某根弦断了,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失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我抱着孩子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甩,往门口走去。
我妈追上来拉住我,我爸在后面喊:“闺女,别冲动!”我头也没回,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孩子裹着的包被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抱着孩子打了辆车回了娘家。一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大概是我哭得太凶了,孩子在我怀里也跟着哭起来,一大一小两个哭声在车厢里回荡,司机默默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
到了娘家,我妈后脚就跟回来了,门一关,她就抱着我嚎啕大哭:“我闺女受大委屈了,我就说那老婆子不是省油的灯,你当初非要嫁,非要嫁!”我爸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孩子在我旁边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偶尔吧唧一下嘴。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蛋,心里又酸又疼。他才一个月大,什么都不懂,可他将来长大了,要是知道自己的奶奶在满月宴上当众羞辱他妈妈,他该怎么想?
林建国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我全摁掉了。后来他不打了,改发微信,一条接一条:“老婆,我妈喝多了胡说的,你别当真。”“你在哪?我去接你。”“宝宝怎么样?有没有吃奶?”“你回个话行不行?我快急死了。”
我看着那些消息,一个字都不想回。急?他早干嘛去了?月子里我乳腺炎发烧的时候,他在公司加班;我抱着孩子挂号排队的时候,他在陪客户吃饭。现在他妈闹了这一出,他倒知道急了。
第二天一早,我姑姑来了。她比我妈泼辣,进门就拍桌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当众要钱,你也当众跟她把账算清楚!月子她没伺候,礼金她收了,现在倒打一耙要辛苦费,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姑姑帮我理了一遍:结婚时的彩礼八万八,我爸妈一分没留,全给我带回来了,还添了八万嫁妆。满月酒收的礼金两万多,婆婆拿走了五千说是老家的亲戚随的份子要还礼。林建国每个月给他妈打两千块钱生活费,三年了从没断过。这些姑姑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一条一条列出来。
“你把这些给她看,”姑姑说,“看她还有什么脸要辛苦费!”
我看着那个本子,心里却提不起劲来。真要闹到那个地步吗?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把账目摊开,你一句我一句地撕破脸?那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可要是不闹,我心里这口气又咽不下去。婆婆那天的嘴脸,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刻在我脑子里,每次想起来都疼。
第三天,林建国找上门来了。他站在我家门口,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熬得通红。我妈不想给他开门,我爸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来了。
他进门就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这是五万块钱,我妈那八万八我后来问清楚了,她早就取出来给我表弟买房用了,那天她就是……就是心里不痛快,想找茬。”
我愣住了。钱早就取出来给表弟买房了?那她满月宴上闹那么大动静,张口要八万八,合着是空手套白狼?
林建国垂着头,声音沙哑:“我妈她……她这些年心里苦,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在老家,总怕我娶了媳妇不要她了。她不是不心疼你,她就是……就是不会表达。”
“不会表达?”我再也忍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她不会表达就能在满月宴上当众羞辱我?她不会表达就能一个月不来看孙子一眼?林建国,你摸摸良心,我嫁到你们家,我图什么了?图你们家那八万八彩礼?我爸妈陪嫁了十六万!图你妈给我气受?我月子里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的时候,你妈在哪儿?她在老家跟人打麻将!你一句她心里苦就完了?那我心里苦不苦?你问过我一句吗?”
我一口气把这些话全倒了出来,说完之后整个人都在发抖。林建国被我吼得后退了一步,他张了张嘴,眼眶也红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对不起。”
那声“对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把我强撑了三天的硬壳扎了个孔,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我说:“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他没走,站在那儿不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去把我妈接过来,让她当面给你道歉。她要不道歉,我就……我就不认她这个妈了。”
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心疼。这个男人,平时窝窝囊囊的,遇事就知道和稀泥。可他现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决绝,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第二天,林建国真回老家了。我姑姑打听到的消息是,他回去之后跟婆婆大吵了一架,把结婚以来所有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说了一遍。月子你没来,医院你没去,钱你拿走了,现在孩子满月你来闹,你到底想怎么样?婆婆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嚎啕大哭,说就是怕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怕自己老了没人管。
林建国跟她说,你要是不想让我忘了你,你就好好待我媳妇。你对我媳妇好,我才能对你好。你对她不好,我夹在中间,这个家就散了。
这些话是我妈后来转述给我的,她说林建国在电话里跟她说的,让我别生气,给他妈一个台阶下。我躺在床上,抱着已经睡醒正睁着大眼睛看我的儿子,心里的气慢慢消了一些。其实我生气的从来不是婆婆不伺候月子,我气的是她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好像我嫁进他们家就该受着,好像我生孩子就是给他们家传宗接代,我的辛苦和委屈都不值一提。
婆婆是第五天来的。跟我妈一起来的,我妈说她主动打了电话,说要来给孩子送个银锁。开门的时候我抱着孩子在客厅,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红色的小盒子,脚在地上蹭了半天没进来。
最后是我爸说了句“进来坐吧”,她才迈进门。坐在沙发上,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这是给孩子打的银锁,保平安的。”顿了一下,又说:“那天的事……是我糊涂了。”
我没说话,低头看盒子里的银锁,小小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做工不算精致,但看得出来是新的。
婆婆绞着手指,又说:“我……我这人嘴笨,心里想的跟说出来不一样。我不是不疼孩子,我就是……就是怕。”她抬起眼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我怕你们嫌我土,嫌我啥都不会,嫌我给你们添麻烦。我在老家待惯了,来上海哪儿哪儿都不认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天我是听老家的人说,说你们办满月酒没请我娘家人,我心里就不痛快,喝了点酒……”
她说得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但我听明白了。她是怕被嫌弃,所以先发制人。她是觉得儿子被抢走了,所以把气撒在我身上。她是用那种最笨拙的方式,在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存在感。
我心里那个硬邦邦的疙瘩,忽然就松了一点。不是原谅,是理解。理解一个在农村守了半辈子寡的女人,突然闯进大城市儿子儿媳的生活里那种手足无措。理解她怕被抛弃,所以先用锋利的言语武装自己。她不是不爱孙子,她只是不会爱。
那天婆婆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孩子,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渴望。我犹豫了一下,把儿子抱过去:“妈,您要不要抱抱?”
她愣了一下,然后像接过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把孩子接过去。孩子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她笑了,眼角全是皱纹:“长得真像建国小时候。”
我没接话,但鼻头有点酸。这场闹剧就这么收场了,没有谁赢了谁输了,只是每个人心里那杆秤都重新校了校。
后来林建国跟我聊了一回,是他主动的。他说他那天看见我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站在包间里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说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两个最爱的人吵架,所以总想着和稀泥,想着息事宁人,结果把两个人都伤了。
“以后不管什么事,”他握着我的手说,“我都先听你说。你说完了,我再想办法。”
我靠在他肩上,没说话,但心里的那些裂缝,开始慢慢愈合了。婚姻这回事,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人的事。有磕碰,有摩擦,但只要还想往一处走,就总有办法把路铺平。
婆婆再没提过辛苦费的事。她每周会打一次视频电话,隔着屏幕看孩子咿咿呀呀地蹬腿,笑得合不拢嘴。上周末她寄来一箱子自己晒的萝卜干和腌的咸菜,包裹里夹了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给你下饭,少点外卖。”
我把萝卜干装了盘,尝了一口,咸得我直皱眉。可我吃完了,又夹了第二口。有些爱就是这么咸,这么糙,这么不合时宜,可它总归是爱。
孩子百日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回老家待了两天。婆婆在院子里支了个灶,炖了一大锅老母鸡汤,油花漂了满满一层。她把鸡腿捞出来放我碗里,嘴皮子还是那么硬:“瘦得跟竹竿似的,别出去说是我媳妇,丢人。”
我低头喝汤,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湿。阳光照在院子里,儿子在婴儿车里睡着,林建国在帮婆婆劈柴,柴火噼啪响。那画面不算多美,可我心里踏实。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有疙瘩,有针尖对麦芒的时候,可也有汤,有银锁,有那碗咸得发苦我却全部吃完的萝卜干。生活不就是这样吗?一地的鸡毛蒜皮里,偶尔也能捡出几根像样的鸡毛掸子。我和婆婆之间那笔账,算不清的,也不打算算了。
只是每回抱着儿子哄睡的时候,我都会在他耳边轻声说:“长大以后,要心疼媳妇,记住了没?”
他当然听不懂,闭着眼睛睡得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就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