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鸣罕见现身，字节要干把大的

01、字节跳动的AI战略已非常清晰

AI浪潮汹涌而至，大厂动作连连，就连久未露面的张一鸣都罕见现身了。

多方信息显示，两周前，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在内部会上告诉“Seed”AI研究团队，要避免蒸馏竞争对手的模型。

所谓蒸馏，是指用市场上先进的大模型训练自己的小模型。蒸馏能以较低的成本，在短时间内把模型能力提升上来，这在行业内是一条心照不宣的“捷径”。放弃用模型蒸馏这一手段来提速，字节跳动的模型可能会在短期内落后于对手。

但张一鸣并不在乎。他认为，依赖蒸馏会阻碍真正的技术突破，构建真正的能力需要“长期主义和延迟满足，而不是利用他人的成果来获得短期的排行榜排名”。他还告诉Seed团队，公司应该愿意“为长期目标牺牲一些短期收益”。

张一鸣此举之所以能引起很大关注，是因为他很少公开发言。梁汝波在2021年接任字节跳动CEO职务后，张一鸣已不再参与公司日常管理。但事实上，他一直在关注字节的AI业务。澎湃新闻报道称，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张一鸣定期会参加Seed核心技术团队复盘和讨论会。“他平时不在国内，我们几乎见不到，AI部门是他最关心和接触最多的。”一名抖音员工告诉《财经天下》。

正因如此，张一鸣的表态被看作是一次内部“定调”，为了公司的长期目标，他定下了一个相对“慢”的节奏。由此可见其对AI的重视程度。这种重视，传导到了字节跳动的业务端。

8月6日上午，字节跳动举办了年中All Hands全员会。这是字节跳动公司内部定期召开的公司级全员大会，原本每年一次，近年来已从早期相对低调的内部沟通会，发展为承载战略发布和文化宣导的关键场合。今年1月，字节跳动召开2026年首次全员会议，半年多后，少见的年内第二次全员会又来了。

梁汝波说，公司将业务战略制定的原则总结为“高度优先，粗主干，优化长期”。“高度优先”指的是创造出增量社会价值；“粗主干”，是希望将精力聚焦到少数特别重要，且关系紧密的事情上；“优化长期”，则是要以用户为中心，以增量社会价值为中心，不因短时间的波动而动摇。具体到AI业务上，就是要相信AGI（通用人工智能），坚持自研。

这像是对张一鸣提出“不蒸馏”做了隔空响应：张一鸣对字节跳动的AGI目标和节奏“定调”，年中这次全员会则是对此作出了注解，提出了公司下一步的具体行动纲领。

这次全员会上的高管人员和去年相比，也发生了变化。2025年7月的参会高管有字节跳动CEO及董事长梁汝波、TikTok CEO周受资、抖音总裁及部门负责人韩尚佑等。在这次会上，除了梁汝波和周受资等高管，豆包产品总负责人赵祺、创造力服务平台部门负责人谭待也同时在场。

一位字节跳动内部人员告诉《财经天下》，全员会以线上视频的形式举行，“AI”这个关键词在高管们的演讲中高频出现。他对赵祺等人的出现，既惊讶，也理解。“AI是战略。”在他看来，经历了前段时间的组织架构调整，飞书负责人谢欣是张一鸣时代走过来的“老人儿”，现在也要向赵祺汇报，说明了集团对AI的重视程度。

不久前的7月30日，字节跳动进行了一次面向AI业务的组织调整。飞书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将整合成立新的豆包产品团队，由豆包负责人赵祺负责，飞书负责人谢欣向赵祺汇报。飞书GTM （市场、销售、客户服务）团队和火山引擎团队则整合成创造力服务平台，整体由谭待负责字节跳动MaaS和SaaS等云服务的市场、销售和客户服务。

这是字节跳动自2021年设立六大业务单元以来，对B端业务展开的最大规模架构调整。梁汝波在全员会上，特地解释了最近豆包、飞书、火山引擎的整合背景。他表示，AI在生产力上的发展快于预期，To B变得更重要，飞书新增客户中已有超九成同步采购飞书AI产品，这次整合就是在AI的巨大机会下，为更好地打造面向办公与生产力场景的优质产品、更好地服务B端客户所做的准备。

这意味着，组织整合背后，字节跳动的整体AI战略正从C端转向B端，进一步提升AI to B战略的优先级。

除了在AI战略上放出重要信号，这次字节的全员会还释放了另一个重要信息——抖音和豆包被并列为字节跳动的两条“粗主干”。梁汝波说：“抖音作为主干业务，能够帮助电商和生活服务，我们希望未来豆包也会是个主干业务。”

梁汝波解释，“粗主干”还有一层意思：这个业务本身很大、很重要，同时也能拉动、帮助其他业务。这意味着，公司希望豆包也能为更多的周边业务赋能，包括搜索、电商、办公协同，推动全场景的AI升级。

两个“粗主干”业务中，抖音的成绩已经有目共睹。和它“平级”的豆包，无疑将成为字节跳动未来AI战略中最为关键的部分。

02、为下一个10年准备的底牌

在年中All hands全员会里，赵祺坐上了“主桌”，这意味着字节跳动对豆包的期待，将不仅仅是一个大模型应用。

赵祺这位北大计算机博士，于2017年加入字节跳动，从增长中台负责人，做到集团人力体系AI条线负责人，再到接管豆包。截至今年6月，QuestMobile数据显示，豆包月活已达到3.82亿，在C端拥有断层式的优势。现在赵祺接过豆包产品团队管理的权杖，意味着他将是字节转向B端AI战役中的关键人物。

字节跳动对AI投入的决心，早已被公司内部和外界感受到。一位字节跳动员工对《财经天下》透露，现在每个部门都要靠AI来提效，使用AI也体现在了他们的考核中。在工作中，公司内部AI工具及接口调用不设具体额度上限，外部的AI产品体验费用公司报销一半，一个月差不多有100美元。对于这次整合，他认为，公司是要掀开AI增长的“天花板”了。

字节跳动此前对外特意释放了一组亮眼的数据：截至今年6月，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调用量突破180万亿；内部测算称，按照7月平均消耗量折算，字节跳动大模型业务的ARR（年化收入）已经达到40亿美元。2026年第二季度，飞书新增客户中已有超九成同步采购飞书AI产品。

但字节跳动AI飞奔的同时，也有着一份水下的焦虑：C端用户增长存在着天然的天花板，“供养”豆包也是个不小的压力。To B已成为AI真正的增量市场，但在C端拥有断层式优势的豆包，在企业级服务方面需要加快步伐。

虽然字节跳动不差钱和算力，但靠C端模式还是承担不起大模型高昂的成本。《晚点LatePost》报道称，上半年豆包每天收入不足百万元，主要来源是电商佣金，算力成本每天消耗却可达数千万元。于是豆包的商业化被字节提上了日程。顶着市场的争论，豆包在6月上线了专业版，面向复杂办公和生产力场景，并按照阶梯定价收费，标准套餐连续包月费用68元，加强套餐连续包月费用200元，高级套餐连续包月费用500元。

事实上，将AI战略重心转向B端，也是AI行业目前的共识。云和办公软件以前在企业IT架构里是分开的，但在Agent时代，一切都改变了：企业用什么工具办公，意味着它要用谁家的模型和云服务。多家大厂对此已虎视眈眈，并加紧整合To B业务线，把办公场景推到了AI战线的最前沿：阿里把QoderWork、悟空和MuleRun的能力收进千问办公，腾讯也把WorkBuddy的战略位置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字节跳动在B端展开争夺战已是必然，并且打头阵的入口还是豆包。此前飞书已经深耕了10年的协同办公，当飞书要做AI功能，豆包也向办公场景渗透时，两边各自为政无疑是资源的内耗。在AI时代，企业级应用的入口已经演化成了智能体的统一入口，从这个逻辑上讲，只能是飞书将自己对办公场景的理解和能力，注入到豆包中。

字节跳动的To B业务包括了飞书和火山引擎，各自都有自己的销售团队和考核指标。企业需要协同办公就去找飞书，需要云和模型服务就去找火山引擎。现在字节跳动成立了创造力服务平台，就把它们都归到了同一个出口。

调整公布后，不少用户发现，自己手机里的飞书App，底部多出“豆包”的菜单栏。这背后，是豆包企业版在部分飞书客户中开启内测。豆包企业版不仅拥有通用AI生产力工具的能力，而且原生集成了飞书生态体系。用户无需额外部署即可打通飞书文档、表格、会议、群聊等全办公场景，并支持基于企业自有知识库的精准问答与智能创作。

“豆包和飞书合二为一，字节跳动要干把大的。”有业内人士评价称，从赛马到合兵，大厂AI竞争进入深水区，办公Agent成为关键战场。

这是字节跳动为下一个10年准备的底牌。豆包要打的，就是未来AI进入企业的入口争夺战。谁掌握了这个入口，谁就能深入企业的权限体系、知识库与业务流程，搭建起最深厚的护城河。

03、“大力出奇迹”

字节跳动一向奉行“大力出奇迹”的理念，也是国内对AI最为重视的公司之一。现在它更是押上重注，收拢了分散的To B力量，集中火力，要打赢这场战役。在AI逐渐抹平B端业务之间产品和商业逻辑的边界时，字节跳动正用组织的意志，倒逼相关的业务走向协同。

对于梁汝波来说，这也是他在字节管理理念上的一次推进。随着组织规模的扩大、员工的增加，如何高效管理组织、防范“大厂病”，是他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财经天下》梳理了历年字节All Hands的内容。2022年，接任字节跳动CEO不久的梁汝波重点反思了组织臃肿的问题，彼时字节跳动已成立10年，成为拥有10余万员工的大公司，梁汝波将“去肥增瘦”写进了自己的管理目标中。

2024年全员会上，梁汝波说，字节随着体量变大“该有的大公司病全有了”。他坦言，字节作为一个组织正在变得平庸，尤其是在ChatGPT出现后，让他感觉字节丧失了曾经引以为傲的“敏感度”。今年6月，梁汝波还发布了一封时隔四年的全员信，更新了10条领导力原则，新增了“做有高度的事”和“敢于设定高目标”；将“有危机感，保持外部视角”和“深入一线”列为独立条目。

在这次年中全员会上，梁汝波进一步解释说，更新领导力原则的背景是，面对AI这个新的浪潮和机会，以及组织发展到当前阶段所遇到的挑战，希望明确“我们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出发”。有员工提问“AI时代优秀人才的标准”，梁汝波表示，最重要的是利用AI创造价值的能力，优秀人才需要能够发现价值、定义问题、协调资源、创造价值，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充分利用AI提升效率。

字节跳动的组织架构调整，似乎也是为这一原则作出了注解。飞书负责人谢欣是字节的元老级人物，2014年字节跳动只有300人时，他就担任公司第一任HR负责人。现在，他已从直接向梁汝波汇报，改为向赵祺汇报。赵祺凭借着豆包亮眼的表现，挑起了未来豆包产品团队发展的重担。这个变化说明：在字节跳动，AI优先于一切，包括元老。

当然，赵祺未来肩上的担子也不轻。他要把豆包的AI能力和企业办公的落地场景结合在一起。但B端的商业和产品逻辑与C端是有差异的，企业级客户要的不是“善解人意”的聊天搭子，需要的是能干活、不出错的办公工具。过去的日活、ARR等旧的度量衡也将失效，B端的商业化考量的是客户的续约率和ARPU（每用户平均收入）等。

豆包能否成功整合B端的业务，成为字节跳动真正的“主干”，还需要在未来见分晓。但结合豆包、Seedance视频生成模型的全栈应用，以及闭源自研、不蒸馏的模型研发方式，张一鸣给字节划定了通向AGI的路线图：宁可以阶段性落后为代价，也要赢取一张拥有原创内核与长期价值的AI时代通行证。

（文 | 陈大壮 阳一，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本内容转载自财经天下WEEK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