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次炉火变迁 映照绿色中国

“砰！”一声闷响，在重庆忠县拔山镇五星村的晨间荡开。

8月5日上午，在镇产业发展服务中心主任鲁宏臣、村支书谢辉君的现场指导下，村民伯友立家中服役近半个世纪的老沼气池，正式回填。这座沉淀着难忘岁月的老池彻底“退役”，也为老人一辈子经历的四次炉火变迁，标上生动的注脚。

今年已过七旬的伯友立，亲历了家中灶台的数次迭代更新——从早年砍树烧柴、燃煤度日，到率先试水沼气清洁能源，再到用上管道天然气、电气化灶具。“我这辈子，换了四次灶。每一次火苗变样，日子也跟着变了样。”伯友立感慨道。

8月5日，记者在忠县拔山镇五星村蹲点采访时，听到了一户农家厨房炉火迭代的故事。四次炉火的变迁，不仅点亮了寻常百姓的幸福生活、大幅提升了居家生活品质，更是乡村生态持续向好、绿色高质量发展的缩影。

伯友立和妻子在厨房里清洁灶台。记者 赵伟平 摄/视觉重庆

柴灶

靠山缺柴的艰难岁月

8月的风从阿金河上吹过来，裹着稻花的香气，拂过伯友立家的院坝。老两口坐在堂屋门口，蒲扇轻摇，目光落在对面那片深浅交叠的青山上——满山皆绿，像泼了一层浓淡相宜的青墨。

伯友立清晰地记得，半个多世纪前，那山不是这样的。

“光秃秃的，一棵像样的树都看不到。”他说。那时，拔山镇虽是产粮宝地，却偏偏缺柴少林。“生火做饭，是家家户户每天必须面对的焦心事。”

“那时哪懂什么生态不生态，每天睁眼就想——今天去哪儿找柴？”回忆起当时的生活，伯友立打开了话匣子。

那时，村集体每年按人头分配柴草，一人一年不过几十斤，不耐烧，一户顶多用个把月。柴草用尽，乡亲们便往更远的金华山跑。天不亮大家便出门，拎着柴刀，走10多公里山路，摸黑砍、肩背扛，一趟背回七八十斤，也只够烧四五天。

柴草一般堆在院坝里晾晒，遇到雨天，干湿柴混在一起烧，灶台一生火就浓烟滚滚，熏得人眼泪直流，稍不注意还易引发火情。为了节约柴火，不少人家一天只做两顿饭，晚上就吃冷饭冷菜。

“光砍树烧柴还不行，有时还得烧煤来补充。”伯友立说，100斤煤售价一块多钱，对于普通农户来说这是笔不小的开支，是过年过节才舍得用的“奢侈品”。

长年的无序砍伐，让曾经的青山日渐光秃，山体植被稀疏、水土难以固存。每逢大雨，泥沙俱下、山洪频发，良田被毁、道路冲断，生态环境持续恶化。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政府收紧林木采伐，叫停乱砍滥伐，并开始推广清洁能源——沼气，那段村民“靠山烧山”的日子才得以改变。

沼气灶

蓝火点亮乡村新生活

1979年春天，四川中江县龙台公社沼气池建设的成功经验，推广到五星村。

“不用砍树，不用买煤，畜禽粪便就能产气，能做饭，还能点灯。”伯友立动了心。

那年，在外务工的伯友立返乡带头试水，在技术员指导下，他挖出了全村第一口沼气池。

拧开沼气灶阀门的那天，淡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跳起来，稳稳地燃着。没有烟，没有灰，也没有呛人的气味。

“那一天开始，我们家一天能吃三顿热饭了。”伯友立感慨万千。

沼气不仅解决了做饭难题，沼气灯还点亮了乡村的夜晚，孩子们得以在明亮灯光下读书写字，邻里乡亲常聚在他家闲谈嬉闹，一簇蓝色小火苗，点亮了小村庄崭新的生活希望。

沼气灶虽好，却要“看天吃饭”。夏季气温高，粪便发酵速度快，沼气产量过剩，得烧开水来“消化”；冬天冷，发酵慢，火苗细得像根针，炒菜得等半天。

即便如此，这种节能环保的新模式依旧广受村民追捧。上世纪90年代末，国家出台补贴政策，全镇掀起建沼气池热潮。伯友立也翻新了老池，家里的沼气灶又用了好些年。

更重要的是，家家户户用上沼气灶，砍柴的人少了，山上的草木渐渐缓过劲来。那些年被砍秃的山头，又悄悄冒出青草，长出小树。

久违的绿色一点点重回山野。

燃气灶

稳定蓝焰告别用气焦虑

进入21世纪，乡村能源迭代的步伐明显加快。

2000年左右，液化气罐走进村庄，五六十元一罐的液化气灵活方便，有效弥补了沼气冬夏产气不均衡的短板。

但真正的转折在2006年——天然气管道铺进了五星村。

伯友立交了2600元入户费，成为全村首批用上管道天然气的农户。拧开天然气灶阀门，蓝焰稳定而充沛，火候可随意调，炒菜炖汤利落又干净，彻底告别了“气大火小、做饭看天”的困扰。

“比沼气灶稳，比液化气省，还安全。”伯友立说。

自此，陪伴家中多年的沼气灶渐渐闲置，老沼气池也慢慢退出日常使用。但伯友立始终舍不得拆除，一直留着。

电灶

指尖开启洁净宜居新篇

2010年，随着家电下乡政策深入推进，电饭煲、电磁炉、电水壶等电气化厨具走进寻常农家。伯友立的女儿陆续为老两口添置了各类家电，如今的农家厨房，电气化灶具已然成为主角。

煮饭、烧水，指尖一按，“火”就来了——没有明火，没有废气，安静、清洁、安全。只有炒大菜时，他们才会拧开天然气灶助阵。

“现在，一年燃气费才100多块钱，电费也花不了多少。方便、干净、还便宜。”伯友立算起生活账单，眼里满是知足与幸福。

而那口老沼气灶，彻底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为防止老旧沼气池泄漏，工作人员将伯友立家的老沼气池进行了回填。

炉火在变，山也在变。

曾经的光头山，如今林木蓊郁，鸟鸣啁啾。空气好了，天蓝了，雨后的泥土也不再往田里冲。

院子也变了。从前堆柴草的角落，如今栽着月季、桂花和几棵柑橘树。花开时节，香飘满院。

“以前为了活下去，把山砍光；现在不为灶火发愁，大家开始栽花种树。”伯友立坐在堂屋里，摇着蒲扇，目光落在门外的绿树红花上。

市农业农村委相关负责人说，随着我国农村清洁能源使用率持续提升，像五星村这样的村庄，正一步步实现“村容整洁、生态宜居”。

从柴灶到沼气灶，再从天然气灶到电灶——伯友立一家灶台的更替，或许正是中国农村能源革命的缩影，也是“绿色中国”“美丽中国”最朴素、最有力的注脚。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赵伟平

原标题：忠县老农家做饭由烧柴到用沼气再到用天然气、电——四次炉火变迁 映照绿色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