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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暗示加班是福报,我准点接娃一月,考核却拿最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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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赵明远在公司干了八年,从不迟到早退,今年头一回准点下班接孩子,季度考核居然拿了最高分。周国良把考评表递给他的时候,嘴角挂着笑,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他说,小赵,好好干,我看好你。

第1节 福报论

周一例会开到晚上七点半,周国良还没散会的意思。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人偷偷看表,有人在桌底下刷手机。周国良站在投影幕布前面,PPT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奋斗为本。

“我知道大家辛苦,”周国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是年轻人嘛,现在不吃苦什么时候吃苦?加班是福报,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人家大佬说的。”

底下没人接话。

周国良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赵明远,你说是不是?”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是。”

还能说什么呢。

周国良满意地笑了笑,合上笔记本:“行了,今天就到这。对了,明远你留一下。”

其他人鱼贯而出,小马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周国良。他把门带上,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让我坐下。

“明远啊,你来公司几年了?”

“八年。”

“八年了,老员工了。”周国良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咱们部门今年的业绩压力很大。上面压得紧,我也没办法。加班费的事,公司现在卡得严,你体谅一下。”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年终奖不会亏待你的。年轻人眼光放长远一点,别盯着眼前那仨瓜俩枣。”

我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手机震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是幼儿园老师发的:赵子轩爸爸,子轩今天下午开始发烧,38.9度,您方便来接一下吗?

我手指顿了一下。

周国良还在说话:“明远,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

“周总,”我打断他,“我有点急事,得先走。”

周国良的表情僵了一秒,随即恢复笑容:“行行行,家里有事你先忙。”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不过明远啊,最近公司正在考虑中层干部调整,你好好想想。”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第2节 第一次准点

第二天下午五点五十九分,我关了电脑。

整个办公区安安静静,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没有人起身,没有人收拾东西。墙上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往前走,六点整的时候,我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有人抬头看我。

先是旁边工位的小马,他正在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然后是斜对面的老王,四十多岁的老员工,平时话不多,这会儿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我没看他们,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了一层。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我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周国良。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电梯门合上了。

下楼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方媛发了条消息:我去接子轩,你别请假了。

方媛秒回:真的假的?

我打字:真的。

她又发了一条:周国良没说什么?

我说: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走的。

方媛发了个捂脸的表情,然后说:那你明天还能活着上班吗?

我没回这条消息。

到了幼儿园,子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老师牵着他的手,看见我来了,笑着说:“子轩爸爸今天来得真早。”

子轩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

我把他抱起来,摸了摸额头,还有点烫。老师说上午吃了药,下午体温降下来了,但还是建议回去观察一下。

我谢过老师,抱着子轩往停车场走。

子轩趴在我肩膀上问:“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接我了?”

我说:“因为爸爸想你了。”

子轩嘿嘿笑了两声,搂着我的脖子不撒手。

回到家,方媛已经做好了饭。她看见我们爷俩进门,擦了擦手迎上来:“真难得,今天居然赶上热乎饭了。”

我把子轩放下,他去洗手间洗手。方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真没事?”

“没事。”

“他不找你麻烦?”

“找就找呗。”

方媛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去盛汤。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了顿饭,没有手机响,没有工作群的消息轰炸。子轩一边吃饭一边讲幼儿园的趣事,说到好笑的地方笑得喷饭。

方媛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但她没说。

第3节 老婆的支持

第二天早上我到工位的时候,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白纸,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掩饰笔迹。上面只有三个字:小心点。

我拿着纸条看了几秒钟,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旁边的老王已经到了,正在泡茶。我问他:“老王,昨天有人动过我桌子吗?”

老王想了想:“保洁阿姨擦过吧,怎么了?”

“没事。”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里,打开电脑。

这一天没什么异常。周国良没找我,小马也没怎么跟我说话。我照常干活,五点五十九分关机,六点整走人。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也是。

第五天,周五下午,刘姐来了。

刘姐是人事主管,五十出头,在公司待了十几年,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她一般不亲自到各部门串门,来了就有事。

她走到我工位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笑眯眯地问:“明远,最近家里还好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挺好的,刘姐。”

“那就好。”她点点头,“最近看你天天准点走,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呢。”

“没有,就是接孩子。”

“哦,孩子多大了?”

“四岁,上幼儿园。”

“那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刘姐叹了口气,“不容易啊,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

我没接话。

她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了几句,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明远啊,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下班的时候我给方媛打了个电话,说了纸条的事,也说了刘姐来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方媛说:“赵明远,你要是觉得干不下去,咱就不干了。”

“房贷呢?”

“房贷我还。”

“你那点工资……”

“够了。”她打断我,“少花点就是了。大不了换个便宜点的房子。”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又说:“子轩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说梦话,喊的是爸爸。你知道他为什么喊爸爸吗?因为他白天见不着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你再想想,”方媛的语气平静下来,“工作重要还是儿子重要?”

我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第4节 隐形监视

第二周开始,小马变得特别热情。

以前他跟我说话都是公事公办,顶多中午吃饭的时候聊两句。但这周他开始频繁往我工位跑,一会儿问技术问题,一会儿借充电器,一会儿又拿个方案过来让我帮忙看看。

每次来的时候都会不经意地瞟一眼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第一次我没在意,第二次我留意到了,第三次我就确定了。

他不是来请教问题的,他是来盯我几点走的。

周二下午五点半,他又来了。拿着一份报表,说有个数据看不懂。

我给他讲了五分钟,他频频点头,但眼睛一直往屏幕右下角瞟。五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他明显有点急了,问题问得越来越敷衍。

五点五十分,他终于憋不住了:“明远哥,你今天也要准点走啊?”

“嗯。”

“天天这么早走,周总那边……”

“我合同上签的是六点下班。”

小马噎住了,干笑了两声:“也是,也是。”

他没走,坐在旁边的空位上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五点五十九分,我关机。

小马也站了起来,假装收拾东西。

我们一起走向电梯。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气氛有点尴尬。小马先开口了:“明远哥,你跟周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

“那他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开会的时候老提你。”

“提我什么?”

“说你……”小马斟酌了一下措辞,“说你对工作不够投入。”

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说的?”

小马愣了一下:“我能怎么说,我就是听着。”

电梯到了一楼,我先走出去。小马在后面喊了一声:“明远哥,我也是没办法,你别怪我。”

我没回头。

周五下午,刘姐又来了。

这次她没绕弯子,直接把我叫到了小会议室。

关上门之后,她开门见山:“明远,我跟你透个底。周总那边对你最近的表现很不满意。”

“我正常工作,按时上下班,哪条公司规定不允许?”

刘姐叹了口气:“规定是规定,但你也知道,有些事不是规定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态度问题。”刘姐看着我,“周总觉得你在跟他对着干。”

“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重要,他觉得你有才重要。”刘姐顿了顿,“明远,我在这家公司十几年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有些人能力强,但不会做人,最后走得很难看。”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自己掂量掂量。季度考核马上就到了,周总是你的直属上级,评分权在他手里。”

说完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开门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盯着墙上那块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第5节 绩效考核前的风暴

周三上午,周国良开了个部门会议。

会上他宣布了一项新政策:从下周开始,每个项目组每周要提交一份进度报告,详细记录每个人的工作时长和工作内容。

“不是为了监控大家,”他笑着说,“是为了更公平地评估每个人的贡献。”

底下鸦雀无声。

他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那些经常早走的同事,不用担心,只要活儿干完了,几点走都不是问题。但是——活儿有没有干完,得有数据说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的方向上。

我没躲,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继续讲别的。

散会后我刚回到工位,小马就凑过来了。他压低声音说:“明远哥,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周总跟上面申请了,说要优化人员结构。”

“什么叫优化人员结构?”

小马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裁员。”

他说完就赶紧走了,好像生怕被人看见跟我说话。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媛发来的消息:今晚吃什么?

我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怎么了?

我打字:可能要失业了。

她秒回:那就回来,我养你。

我看着这四个字,鼻子突然有点酸。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周国良的秘书过来通知我:周总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我进去的时候,周国良正在打电话。他示意我坐下,对着电话又说了一分钟才挂断。

“明远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季度考核马上开始了,你知道的吧?”

“知道。”

“你的工作情况我都了解,技术上没问题,这点我承认。”他顿了顿,“但是团队协作方面,我觉得你还需要加强。”

我没反驳,等他继续说。

“我也不想为难你,”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这样吧,下周有个新项目,难度比较大,你来做负责人。做好了,考核我给你打高分。”

“什么项目?”

“城南那个客户,系统迁移。两周交付。”

我愣了一下。

城南那个项目是整个部门公认的烂摊子,前任负责人干了不到一周就辞职了。两周交付,根本不可能。

“周总,两周时间太紧了,那个项目的复杂度……”

“所以才是考验嘛。”周国良打断我,“我相信你的能力。”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容温和,语气笃定。

我知道他不是相信我,他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但我没退路。

“好,我做。”

周国良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他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方媛发了一条消息:子轩的老师说,明天有个亲子活动,你能不能请假参加?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三个字:去不了。

第6节 软刀子

接下城南项目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自己掉坑里了。

前任负责人留下的交接文档只有两页纸,核心数据全都没写。我打电话过去,对方关机。问了几个参与过的同事,都说记不清了。

周四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翻那两页文档,翻了半个小时,有用的信息不超过五行。

小马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说:“明远哥,这项目你接了?”

“嗯。”

“那你有的忙了。”他说完就走了,脚步轻快。

我打开系统后台,开始一个一个查配置。查了三个小时,发现至少有三十多处接口文档跟实际部署不一致。这意味着前任留下的所有资料都不能直接用,我得从头摸一遍。

五点五十,我看了眼时间。

方媛发了条消息:今天能准时吗?

我回:能。

她发了个笑脸。

五点五十九分,我保存了所有文档,关机。

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周国良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里面,正看着我这边。

我没看他,拿起外套走了。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国良发的微信:明远,城南那个项目客户催得很急,你抓紧一下。

我没回。

出了电梯,我边走边给方媛打电话:“我出来了,十分钟到家。”

方媛说:“子轩今天在幼儿园画了幅画,说要送给你。”

“画的什么?”

“他说是全家福,但你只有一半。”

“什么叫只有一半?”

“他说爸爸总是在手机里,所以他画了半个爸爸,另外半个是手机。”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到家的时候子轩已经洗完澡了,穿着睡衣在床上蹦。看见我进来,他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画纸,举到我面前:“爸爸你看!”

纸上画了三个人。妈妈牵着一个小人,旁边还有一个半截身子的人,另一半被涂成了黑色,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个“机”字。

“这是爸爸,”子轩指着那个半截人,“这是手机。”

我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他在我耳朵边上说:“爸爸,你明天能不能早点回来,我想跟你一起拼积木。”

我说:“好。”

他伸出小拇指:“拉钩。”

我跟他拉了钩。

晚上方媛躺在我旁边,轻声问:“那个项目,你真的能干完?”

“干不完也得干。”

“要是干不完呢?”

“干不完就走人。”

方媛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过了一会儿她说:“走人就走吧,又不是活不下去。”

我没说话,盯着天花板。

第7节 意外的帮手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李副总站在我工位旁边。

李副总叫李建国,四十出头,去年从集团总部空降过来的。他跟周国良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平时很少到我们这层楼来。

“赵明远?”他看了我一眼。

“李总。”

“城南那个项目是你接的?”

“是。”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转身走了。

我以为他就是随口一问,没放在心上。

下午两点,我正在跟一堆接口文档较劲,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喂,赵工吗?我是城南那边的技术对接人,姓王。李总让我联系你,说项目上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我愣了一下:“李总让你找我的?”

“对,他说这个项目时间紧,让我全力配合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

李副总为什么要帮我?

我跟他不熟,平时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来公司一年多,我们唯一的交集就是电梯里碰见过几次,点个头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有人配合总比一个人硬扛强。

我拨了王工的电话,把目前遇到的问题列了一遍。对方很痛快,说下午就把缺失的资料发过来。

下午三点,资料准时到了邮箱。

我打开一看,比前任留下的那两页纸详细十倍。系统架构图、接口文档、数据库表结构,全都清清楚楚。

我埋头干了一下午,效率比上周高了一大截。

五点五十,我正准备关机,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王工。

“赵工,我刚才跟李总汇报了一下进度,他说让你别太赶,注意身体。”

“替我谢谢李总。”

“你自己跟他说呗,你们不是一个公司的吗?”

我笑了笑,没接话。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李副总帮我,真的是出于好心吗?

还是说,他有别的目的?

五点五十九分,我关了电脑。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下意识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周国良不在,他的办公室灯灭了,人已经走了。

倒是李副总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从里面出来。他看见我,点了点头:“下班了?”

“嗯。”

“辛苦了,路上慢点。”

说完他就往电梯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普通的下班寒暄。

但我总觉得,他那句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第8节 调虎离山

周二上午,周国良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明远,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他满脸笑容,“公司新成立了一个专项小组,负责开拓西南市场,我推荐了你。”

我一愣:“西南市场?”

“对,机会难得啊。那边业务刚起步,你去就是元老,以后发展空间很大。”

“那城南的项目呢?”

“交给小马接手就行。”

“小马对这个项目不熟,现在换人……”

“你放心,小马能力不错,他能搞定。”周国良打断我,“而且这个专项小组是李副总亲自挂帅的,你能跟着李总干,前途无量。”

我没说话。

周国良继续说:“调令我已经报上去了,下周一开始你就去新岗位报到。”

“周总,我想问一句。”

“你说。”

“这个专项小组,现在有几个人?”

周国良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前就你一个。”

“办公地点在哪?”

“西南办事处,在贵阳。”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周总,我家在本地,孩子才四岁,去贵阳不太方便。”

“出差嘛,又不是长期驻扎。”周国良摆了摆手,“一个月回来一次就行了。”

“我老婆上班,孩子没人带。”

“那就让你老婆辞职嘛,男人在外面打拼,女人在家照顾孩子,天经地义。”

我心里一股火往上窜,但我压住了。

“周总,我考虑一下。”

“行,你考虑考虑。”周国良靠在椅背上,“不过我提醒你,这个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错过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上坐了很久。

小马凑过来问:“明远哥,周总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

“哦……”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我打开手机,给方媛发了条消息:他要调我去贵阳。

方媛秒回:他疯了吧?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答应了?

我打字:我说考虑一下。

方媛发了一段语音,我点开听,她的声音很平静:“赵明远,你要是敢去贵阳,我就带着子轩回我妈家。”

我没回这条消息。

下午,我去找了李副总。

李副总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看见我敲门,抬了抬手让我进来。

“李总,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西南市场那个专项小组,是您提议成立的?”

李副总放下笔,看着我:“不是。”

“那是谁?”

“周国良。”

我心里一沉。

李副总又说:“他上周在高层会议上提的方案,说西南市场潜力大,需要派得力干将去开拓。他推荐了你。”

“您同意了?”

“我投了赞成票。”李副总看着我,“因为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但是……”

“但是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知道他到底是哪边的。

李副总没躲我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等我把话说完。

我最后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走了。

第9节 方媛的发现

周四晚上,方媛翻我的包找充电器,翻出了那张纸条。

她把纸条展开,看了半天,问我:“这是什么?”

我瞥了一眼:“不知道谁放的,别管了。”

“小心点?”方媛念了出来,“谁写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方媛把纸条拍在桌上:“赵明远,你上周就收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想让你担心。”

“我不担心才怪!”她的声音提高了,“你们单位到底怎么回事?领导刁难你,还有人给你写这种纸条,你这是在上坟还是在上班?”

“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方媛把纸条举到我面前,“这三个字还不够严重?要不要我给你翻译翻译,什么叫‘小心点’?”

我被她问得说不出话来。

方媛把纸条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明天我请假,去你们公司一趟。”

“你去干嘛?”

“我去问问你们领导,我老公到底犯了什么法,要被人威胁。”

“方媛!”

她不理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开会,手机震了。

方媛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我吓了一跳,借口上厕所溜出来,跑到一楼大厅。方媛穿着一件灰色大衣,站在前台旁边,表情平静得不像来吵架的。

“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们领导谈谈。”

“你别闹……”

“我没闹。”她看着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周总,一个每天按时上下班的人,怎么就成罪人了。”

“方媛,你这样会让我更难做。”

“你现在已经很难做了,还能难到哪去?”她绕过我,径直往电梯方向走。

我追上去拉住她:“你听我说……”

“放开。”

她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

我松开了手。

方媛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赶紧从楼梯跑上去。

等我跑到办公区的时候,方媛已经站在周国良办公室门口了。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我冲过去的时候,听见方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周总你好,我是赵明远的爱人,想跟你聊聊。”

周国良的声音很客气:“嫂子请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第10节 正面交锋

方媛坐在周国良对面的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

周国良给她倒了杯水,笑眯眯地说:“嫂子第一次来我们公司吧?喝茶还是喝水?”

“不用客气,我说几句话就走。”

“你说你说。”

“我们家明远在公司干了八年,从来没迟到早退过。最近他每天六点下班去接孩子,我想问问周总,这违反公司哪条规定了?”

周国良的笑容淡了一些:“不违反,当然不违反。”

“那他为什么会被针对?”

“针对?谁针对他了?”周国良摊了摊手,“嫂子你误会了,我一直很看重明远,这不,刚推荐他去西南市场开拓业务,这可是好机会。”

“去贵阳?”

“对,发展前景很好。”

“我们家孩子四岁,我也有工作,他去贵阳了我们怎么办?”

周国良笑了笑:“嫂子,男人嘛,事业为重。暂时的牺牲是为了更好的将来。再说了,你可以考虑换个轻松点的工作,多照顾家庭嘛。”

方媛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周总的意思是,我应该辞职在家带孩子,让我老公去外地给你卖命?”

“不是给我卖命,是给公司卖命。”

“有什么区别吗?”

周国良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嫂子,你要是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我只是觉得有意思。”方媛站起来,“周总,我老公是个老实人,他不会跟人争,也不会跟人吵。但他不是傻子。你对他好,他会加倍回报你。你对他不好,他也会记住。”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方媛看着他,“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周国良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了起来:“嫂子真是个爽快人。你放心,我对明远没有恶意,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那就多谢周总了。”

方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对了,那张纸条的事,我希望跟周总没关系。”

周国良一愣:“什么纸条?”

方媛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来。

我站在门外,跟她对视了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我跟着她,一路走到楼下大厅。

出了大门,她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我问过了,不是他写的。”

“什么?”

“那张纸条。”方媛说,“我问他‘什么纸条’的时候,他的反应是真的。他不知道纸条的事。”

我愣住了。

如果不是周国良,那纸条是谁写的?

第11节 暗流涌动

方媛来过公司之后,办公室里多了一种微妙的气氛。

没人当面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原来跟我一桌的几个同事陆续换了位置。茶水间碰见了,打招呼的方式也从“吃了没”变成了点头就走。

小马倒是照常来找我,但说的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飘。

周三下午,我去打印室取文件,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两个人正在聊天。看见我进来,他们同时闭嘴了。

一个咳嗽了两声,低头看手机。另一个转身假装接水。

我拿了文件,走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就是他……”

门关上了,后面的内容我没听到。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显示是一串乱码,标题是空的。

点开一看,只有一行字:别信任何人。

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邮件删了。

下班前,刘姐又来了。她这次没绕弯子,直接坐到我旁边,压低了声音说:“明远,你老婆来公司的事,上面知道了。”

“哪个上面?”

“李副总那边也有人。这事传得很快,有人说你老婆是来闹事的。”

“她只是来说了几句话。”

“说几句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传。”刘姐叹了口气,“现在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你老婆把周总骂了一顿,另一种说你老婆跟周总拍了桌子。不管哪种,对你都不利。”

“我没让她来。”

“我知道,但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刘姐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我给你透个底。周总那边已经在准备你的考核材料了,评分不会好看。你要是有什么打算,最好趁早。”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像倒计时。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五点五十八分。

我关了电脑。

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小马的座位空了。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Excel表格,标题栏写着:部门人员调整方案。

我没走过去看,但余光扫到了一个名字。

我的名字。

在第几行我没看清,但它在那个表格上。

第12节 深夜加班

城南项目的截止日期越来越近,我开始扛不住了。

周四下午,王工打来电话,说客户那边临时加了三项需求,必须在交付日前完成。我挂了电话,算了算工作量,就算每天干到晚上十点也不一定来得及。

五点五十,方媛发消息:今天能准时吗?

我打字:可能不行。

她发了一个问号。

我回:项目加需求了,今晚得加班。

过了几秒,她说:子轩等你回来拼积木呢。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我打了三个字:你跟他说一声。

方媛没回。

五点五十九分,我没有关机。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小马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但什么都没说。老王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也走了。

七点的时候,整层楼只剩下我一个人。

空调关了,闷热。我只穿了一件衬衫,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我埋头改代码,改到眼睛发酸才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写字楼的灯光零零星星亮着,像棋盘上散落的棋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媛发的消息:子轩睡了,睡前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还要一会儿。

她说:别太晚。

我说:嗯。

然后又埋头干活。

九点半的时候,我终于把新增需求的框架搭完了。保存文档,关了电脑,站起来的时候脖子咔咔响了两声。

我揉了揉肩膀,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出办公楼大门的时候,我愣住了。

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抱着一个孩子。

方媛。

她穿着一件薄外套,子轩裹在她的大衣里,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方媛抬起头看见我,笑了笑:“出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

“子轩不肯睡,非要等你回来拼积木。我哄了半天哄不住,就说带你出来找爸爸。”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结果走到半路就睡着了。”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子轩的脸。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方媛站起来,腿明显麻了一下,她踉跄了一步,扶住我的胳膊站稳了。

“走吧,回家。”

她把子轩递给我,我接过来抱在怀里。子轩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爸爸”,又睡过去了。

我们一家三口走在深夜的马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方媛挽着我的胳膊,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手攥得很紧。

第13节 转折点

周五上午,周国良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季度考核评估表”。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用手指点了点:“明远,你先看看这个。”

我翻开看了一眼。

评分栏里,大部分项目都是C和D,综合评级那一栏写着:待改进。

“周总,这个评分依据是什么?”

“依据你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周国良靠在椅背上,“你最近的状态大家都看在眼里,迟到早退,工作投入度下降,团队协作方面也有些问题。”

“我没有迟到过一次,每天都是六点整下班。”

“六点整下班,跟早退有什么区别?”

“公司规定的下班时间是六点。”

周国良笑了笑:“明远,你非要跟我抠字眼是吧?”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行,那我问你。城南那个项目,你做得怎么样?”

“还在进行中。”

“客户那边已经投诉了,说进度太慢。”

“那是因为他们临时加了需求……”

“我不想听理由。”周国良打断我,“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这个项目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根本不关心项目能不能做完。他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在考核表上给我打低分的理由。

“周总,这份考核表,你确定不改了?”

“不改了。”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他桌上。

周国良看了一眼信封:“什么东西?”

“周总,这三个月以来,我每天的考勤记录、加班申请单、邮件沟通记录,都在这里面。”

周国良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想告诉您,我每天六点下班,没有迟到过一次。城南项目的进度之所以慢,是因为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和客户临时增加的需求。这些都有邮件记录。”

“你……”

“还有,”我继续说,“关于那张纸条,关于小马每天盯着我几点下班,关于刘姐两次找我谈话的内容,我都记录下来了。”

周国良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勉强:“明远,你这是何必呢?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

“周总,我也一直把您当领导。”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他把信封推回来,“考核表我再看看,可能有些地方确实需要调整。”

我没接信封。

“周总,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

“你说。”

“那张纸条,真的不是您写的?”

周国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我。”

“那小马电脑上的那份人员调整方案,您看过吗?”

周国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人员调整方案?”

我没回答,站起来说了声“周总再见”,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第14节 底牌

周六上午,我接到了那个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显示本市。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三十多岁。

“请问是赵明远吗?”

“我是。”

“我叫孙磊,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听说你最近跟周国良闹得不太愉快。”

我心里一紧:“你是谁?”

“我以前也是你们部门的,干了三年,去年走的。”

我愣了一下,想起了这个名字。孙磊,三年前离职的那个技术骨干,据说是因为个人原因辞职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孙磊的声音很平静,“当年我走,不是因为个人原因。是因为周国良。”

“什么意思?”

“他当时也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外地分公司,一个是主动辞职。我选了后者。”

“为什么?”

“因为去外地分公司就是个幌子。去了就回不来了,那边根本没有正经业务,去了就是坐冷板凳。耗个一年半载,你自己就受不了走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他为什么要逼你走?”

“因为我拒绝帮他做假账。”

“什么假账?”

孙磊沉默了几秒:“部门有一笔外包费用,每年大概二十万。周国良把这笔钱走的是技术服务合同,但实际上钱转到了他亲戚开的公司里。他让我在验收单上签字,我没签。”

“你有证据吗?”

“我有当时的邮件和转账记录。但我没拿出来。”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老婆怀孕了,我不想折腾。”孙磊顿了顿,“但我听说你现在也在被他搞,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

“你为什么现在愿意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听说你老婆去公司找他了对吧?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一步,我觉得你值得帮。”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那些证据,你还能找到吗?”

“能找到。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如果我给了你证据,你不能把我牵扯进来。你要怎么用是你的事,但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给你的。”

“成交。”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跳得很快。

方媛从厨房探出头来:“谁的电话?”

“一个以前被周国良搞走的人。”

方媛放下手里的菜,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他说什么了?”

“他说周国良做过假账。”

方媛的眼睛瞪大了。

“他还说有证据。”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眯了眯眼睛。

“先拿到证据再说。”

第15节 博弈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工位上多了一个快递盒。

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地址,只有我的名字。

我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个U盘,用气泡膜裹了好几层。

我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2019-2022外包费用明细”。

点开一看,里面有几十张截图和两份PDF文件。截图是邮件往来记录,PDF是转账凭证。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看心跳越快。

孙磊说得没错。从2019年到2022年,每年都有一笔技术服务合同,金额固定在二十万左右。收款方的公司名字我没听过,但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着一个姓周的姓氏。

周国良的亲戚。

我把U盘拔下来,放进口袋里。

上午十点,周国良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的态度跟上周五完全不一样了。他满脸笑容,亲手给我倒了杯茶:“明远,上次你说的那个考核表,我又重新看了一下。”

“哦?”

“我觉得确实有些地方打分不太合理,我已经让刘姐帮你调整了。”

“调整成什么样了?”

“B+。”周国良笑着说,“虽然不是最高,但也算是中等偏上了。毕竟你最近确实有些特殊情况,大家都能理解。”

“谢谢周总。”

“不客气不客气。”他摆摆手,“对了,那个西南市场的专项小组,我也重新考虑了。你家里情况特殊,去外地确实不方便。我跟李副总说了,换个人去。”

“那城南的项目呢?”

“继续由你负责,我相信你能做好。”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笑容满面,像个慈祥的长辈。

但我知道这不是和解。

这是他闻到味道了。

他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但他感觉到了风向不对,所以在往回缩。

“周总,那我先出去干活了。”

“去吧去吧。”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背后说了一句:“明远,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揪着不放。”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把U盘里的文件备份到了三个不同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是孙磊发的消息:东西收到了?

我回:收到了。

他又发了一条: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我回:等到他再动我的时候。

孙磊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说:聪明。

第16节 方媛的生日

十月十七号,方媛生日。

我提前一周订好了餐厅,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人均三百的那种。方媛念叨了好几次说想去试试,我一直没舍得。这次咬咬牙订了位。

当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先去幼儿园接了子轩,又去蛋糕店取了提前订的蛋糕。子轩抱着蛋糕盒子坐在后排,一路上不停地问:“爸爸,妈妈会不会喜欢这个蛋糕?”

“会的。”

“上面的草莓是真的吗?”

“真的。”

“我可以吃一颗吗?”

“等妈妈先切。”

他乖乖地“哦”了一声,但眼睛一直盯着蛋糕盒子。

到家的时候方媛还没回来。我把蛋糕放进冰箱,让子轩在客厅玩积木,自己进厨房开始准备。虽然餐厅订好了,但我还是想做两个菜,算是心意。

六点半,方媛回来了。她推开门看见我在厨房,愣了一下:“你怎么在家?”

“今天你生日,忘了?”

她一拍脑门:“我真忘了。”

“去换衣服吧,订好了餐厅,七点的位。”

方媛站在玄关,看着我系着围裙的样子,忽然笑了。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没说话。

我握着锅铲,也没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松开手:“那我换衣服去。”

子轩从客厅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妈妈妈妈,蛋糕!爸爸买了蛋糕!上面有草莓!”

方媛弯腰把他抱起来:“真的呀?那妈妈今天有口福了。”

一家三口出门的时候,天色刚暗下来。路灯亮了,街上的人不多。子轩走在中间,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方媛,蹦蹦跳跳的。

到了餐厅,环境确实不错。暖黄色的灯光,桌与桌之间隔得很开,私密性很好。服务员把我们领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

方媛翻着菜单,小声说:“这也太贵了吧。”

“一年就一次,没事。”

“要不换个地方……”

“就这儿。”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点菜。

菜上了一半,方媛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按掉了。

过了两分钟,又响了。

她又按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忍不住问:“谁啊?”

“骚扰电话。”

她说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但我看见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备注名是“周国良”。

我心里一沉。

正要开口问,我的手机也震了。拿起来一看,是小马发来的微信:明远哥,周总今晚也在你们这家餐厅。

我盯着这条消息,血液一下子涌上头顶。

方媛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没事。”我把手机翻过来,“吃饭吧。”

但筷子刚拿起来,我就听见隔壁包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隔着屏风,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

“……赵明远那边,暂时先稳住他。等考核期过了再说。”

是周国良。

方媛也听见了。她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跟我对视了一眼。

屏风那边又传来另一个声音,是陌生人的:“周总,那个项目真的两周能交付?客户那边催得很紧。”

“放心,我有办法。实在不行就让赵明远顶上,反正他背锅也不是第一次了。”

方媛放下了筷子。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我认识她十年了,知道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

她站起来,往屏风那边走过去。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去。”

她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光在晃。

“今天是老娘生日,”她说,“他非得挑今天恶心人是吧?”

第17节 偶遇还是安排

方媛最终还是没过去。

她站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钟,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坐回来了。

“吃饭。”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味道不错。”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子轩完全没察觉到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专心致志地对付他碗里的虾仁。他吃得满嘴都是油,时不时抬头冲我们笑一下。

方媛给他擦了擦嘴,自己也笑了。

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我们刻意放慢了速度,等隔壁包厢的人先走。但周国良那边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推杯换盏的声音一直没停。

九点多的时候,我们终于结账准备离开。

走到大堂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周国良。

他也正好出来,身边跟着两个陌生人,看起来是客户。他看见我们一家三口,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哟,明远,这么巧?”

“周总。”

“带嫂子出来吃饭啊?”他看向方媛,“嫂子生日快乐啊。”

方媛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周国良也不在意,转头对我说:“明远,城南那个项目你抓紧一下,客户这边我很不好交代。”

“我知道了。”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好好陪嫂子。”

说完他就带着客户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大门,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方媛在旁边说了一句:“他故意的。”

“我知道。”

“他知道我们今天在这里吃饭。”

“应该是。”

方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哪吃饭?”

我愣住了。

是啊,他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在公司说过订了哪家餐厅。方媛也没有发朋友圈。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和餐厅的预订系统。

除非——

有人在盯着我。

我掏出手机,给小马发了条消息:你怎么知道周总在那家餐厅?

小马秒回:他下午在办公室打电话订位的时候我听到了。他说晚上要去XX私房菜馆请客户吃饭。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

周国良下午订的位。我上周就订好了位。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他从别的渠道知道我订了这家餐厅,所以故意选了同一个地方?

如果是后者,那他在公司的耳目,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第18节 录音

回家的出租车上,方媛一直没说话。

子轩靠在她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蛋糕店里送的塑料小叉子。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到家之后,她把子轩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关上门出来。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那段录音。

吃饭的时候,我偷偷用手机录了音。

周国良在隔壁包厢说的话,虽然断断续续,但关键的那几句都录下来了。

“……赵明远那边,暂时先稳住他。等考核期过了再说。”

“……实在不行就让赵明远顶上,反正他背锅也不是第一次了。”

还有一句,是在我们准备走的时候录到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他老婆那边也盯着点,别让她再来公司闹了。”

方媛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你录音了?”

“嗯。”

她拿过手机,戴上耳机听了一遍。听完之后她把耳机摘下来,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这段录音要是交上去,他至少得挨个处分吧?”

“不一定。”我摇了摇头,“录音不能作为正式证据,而且他可以说是在开玩笑。到时候反倒打一耙,说我偷录领导讲话,性质就变了。”

“那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是不能现在用。”

方媛看着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等到他真正动手的时候。”

方媛把手机还给我,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赵明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就算你把周国良扳倒了,你在这个公司还能待下去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说得对。

扳倒周国良不难。但扳倒他之后呢?新来的领导会怎么看一个把前任领导搞走的下属?同事们会怎么看我?公司高层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安定因素?

这些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要不……”方媛转过头看着我,“别干了。”

我没说话。

“我不是一时冲动说的。”她的声音很平静,“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你每天在公司受气,回来还要强撑着陪孩子笑。你累,我看着也累。”

“房贷……”

“房贷还剩十五年。咱们现在的存款,省着点花能撑两年。两年时间,你总能找到新工作吧?”

“万一找不到呢?”

“那就找个工资低的,少花点。我也可以多接点家教,周末不休息就是了。”

她说完这句话,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上有粉笔灰留下的痕迹。

“赵明远,我不想让子轩长大以后记得的爸爸,是一个每天都在受气的窝囊废。”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我最软的地方。

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再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我把这件事了结。不管是走还是留,都给个痛快的。”

方媛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一个月。”

第19节 考核结果公布

季度考核结果在周三下午贴出来了。

红头文件,钉在公告栏上,一共三页纸。围了七八个人在看,有人踮着脚尖往前凑,有人站在外围伸长了脖子。

我没急着去看。

坐在工位上等了一会儿,人群渐渐散了。有人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奇怪。

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惊讶?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我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走到公告栏前。

第一页是部门整体排名。从上往下扫了一眼,前十名里没有我。

继续往下看。

第十五名。

第十六名。

第十七名。

第十八名。

没有我。

我皱了皱眉,又看了一遍。确实没有我的名字。

难道是漏了?

我正准备仔细再看一遍,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别找了,你在最上面。”

我回头,是老王。

他端着茶杯,朝公告栏努了努嘴:“第一页最上面,优秀员工那一栏。”

我转回头,重新看向公告栏的第一页。

最上面单独一栏,写着四个字:优秀员工。

下面只有一个名字。

赵明远。

我愣住了。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聚了几个人,都在偷偷看我。没有人说话,但那种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我站在公告栏前,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国良。

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我。

“恭喜啊,明远。”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季度最高分,全部门就你一个。”

我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但他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就像戴了一张面具。

“周总,这个结果……”

“实至名归。”他打断我,“你的工作能力和态度,大家都有目共睹。”

他说完就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手机,脑子里乱成一团。

最高分?

一个被领导公开针对的人,一个天天准点下班的人,一个被塞了最烂项目的人——拿了部门最高分?

这不合逻辑。

除非……

除非周国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给刘姐发了条消息:刘姐,考核结果你看了吗?

过了几分钟,刘姐回了两个字:看了。

我又问:为什么我是最高分?

刘姐回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最高分不代表安全,有时候反而是靶子。你自己品。

第20节 刘姐的提醒

下班后我在公司楼下抽了根烟。

我已经戒烟三年了。但今天破戒了。

烟是从老王那儿借的,他一脸诧异地看着我点烟,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靠在墙角,一口一口地抽,烟雾被风吹散。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姐发来的消息:走了没?

我回:楼下抽烟。

她说:等我一下。

过了五分钟,刘姐从大楼里走出来。她换了一身便装,拎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是要去买菜的样子。

她走到我旁边,没有看我,而是看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

“你今天那个问题,我不该回答你的。”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难受。”

“但我已经知道了。”

刘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明远,你在这个公司八年了,我对你印象一直不错。踏实,肯干,不惹事。”

“谢谢刘姐。”

“所以我跟你说几句实话。”她转过头看着我,“周国良给你打最高分,不是因为你表现好。”

“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要把你架起来。”

“架起来?”

“你想想,全部门就你一个人拿了优秀员工的评分。其他人会怎么想?”

我没说话。

“他们会觉得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了。”刘姐说,“以前大家同情你,觉得你是被针对的那个。现在你拿了最高分,大家就会觉得——哦,原来他跟领导关系好着呢,之前那些事都是演戏给我们看的。”

我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指尖。

“这样一来,你在部门里就没有盟友了。”刘姐继续说,“没人会替你说话,没人会觉得你受了委屈。以后周国良再怎么整你,大家也只会觉得是你活该。”

“他就是为了这个?”

“这只是第一步。”刘姐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你拿了最高分,接下来就会有人质疑你的成绩是不是真实的。然后就会有人去查你的项目进度、你的工作成果。一旦查出什么问题,你这个最高分就成了最大的笑话。”

“到时候他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对。”

我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刘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刘姐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远处的公交车一辆一辆地开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十年前,也有人这么对我。”

我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疲惫,眼角有细细的皱纹。

“那个人是我的直属领导。他用同样的方法,把我架起来,然后摔下去。我花了三年才缓过来。”

她转过头看着我:“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有多善良。只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一个老实人走我走过的路。”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刘姐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该怎么办。我只能告诉你,你现在很危险。”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了公交站台。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对了,有件事我顺便告诉你一声。李副总下个月要调回总部了。”

我心里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定的,还没正式公布。他一走,你们部门就彻底是周国良的天下了。”

刘姐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刚刚进站的公交车。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公交车关门,驶离,尾灯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烟盒里还剩半包烟。我把它揣进口袋里,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我掏出手机,给孙磊发了条消息:那个U盘里的东西,除了转账记录,还有别的吗?

过了几分钟,孙磊回了一句:还有一份录音。我本来不想给你的。

我问:什么录音?

他说:周国良亲口承认做假账的录音。

第21节 李副总的邀请

周四下午,李副总的秘书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李总让我下班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问什么事,秘书说不知道。

下班后我去了李副总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见我来了,抬手示意我坐下。

“明远,坐。”

我坐下来,等他开口。

他把手里的文件看完,合上,放在一边,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考核结果我看到了。恭喜你,全部门最高分。”

“李总,这个分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打断我,“这个分数不是周国良一个人定的,我这边也审核过。”

我愣了一下。

“你觉得奇怪对吧?”李副总靠在椅背上,“一个天天被针对的人,怎么突然拿了最高分?”

“是有点奇怪。”

李副总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明远,我下个月要调回总部了,这个消息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我没否认。

“我走之后,技术部这边肯定会有变动。周国良大概率会接替我的一部分职能。”

“那您找我……”

“我想在你走之前,问你一个问题。”李副总看着我,“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总部?”

我愣住了。

“总部那边缺一个技术副总监,级别比你现在的职位高两级,薪资翻倍。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办调动手续。”

“李总,我不太明白……”

“你不需要现在就回答。”他摆了摆手,“回去跟你家里人商量一下,下周给我答复就行。”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副总重新戴上眼镜,翻开另一份文件,像是在告诉我谈话结束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叫住了我。

“明远。”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我摇了摇头。

李副总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让我琢磨了很久的话:

“因为我也曾经是那个天天准点下班接孩子的人。”

他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没有再说话。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头顶的日光灯嗡嗡作响。

我站在走廊中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李副总刚才说“在你走之前”——他怎么知道我打算走?

这件事我只跟方媛说过。

第22节 最后的试探

周五早上,周国良又来找我了。

这次他的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和,甚至可以说是亲切。

“明远,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城南那个客户,周末想约我们吃个饭,聊聊后续合作的事。我想带你一起去。”

“周末哪天?”

“周六晚上,七点,翠湖酒店。”

我想了想:“行。”

“那就说定了。”周国良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表现,客户对你印象不错。”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轻快。

我坐在工位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周国良之前恨不得把我踢出项目组,现在突然要带我见客户?

而且是在他给我打了最高分之后?

我拿起手机,给方媛发了条消息:周国良周六晚上要带我去见客户。

方媛秒回:去哪?

我说:翠湖酒店。

过了几秒,她回了一句:他以前带谁去过?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后背一阵发凉。

对啊。

周国良以前带谁去过?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孙磊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

“孙磊,我问你个事。”

“你说。”

“周国良以前带你去见过客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带过。”

“在哪见的?”

“翠湖酒店。”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那次见面之后发生了什么?”

孙磊的声音变得低沉:“那次见面之后,他就说我得罪了客户,客户要求换人。然后我就被调到了边缘岗位,三个月之后主动辞职了。”

“那个客户是真的投诉了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孙磊说,“我只知道那天晚上的饭局上,周国良一直在灌我酒。我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周六晚上的饭局,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我拿起手机,给方媛发了条消息:周六晚上,你陪我一起去。

方媛回:以什么身份?

我说:家属。就说顺路来接我。

她发了一个“OK”的表情。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要不要带录音笔?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带上。

第23节 真相浮出

周六傍晚,我穿了件休闲西装,提前到了翠湖酒店。

方媛没跟我一起进去。她带着子轩在附近的商场逛,等我消息。

酒店的包厢在三楼,装修得很豪华。我到的时候,周国良已经到了,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聊天。看见我进来,他热情地招呼我坐下。

“明远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城南那边的张总。”

我跟张总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

菜上了,酒也开了。周国良亲自给我倒了一杯,笑着说:“明远,今天不谈工作,就是随便聊聊。”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喝完。

饭局进行得很顺利。张总人不错,聊的都是行业内的技术话题,没有什么刁难的问题。周国良也很放松,偶尔插科打诨几句,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但我始终保持着警惕。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国良接了个电话。他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出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张总两个人。

张总看了我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说:“赵工,我冒昧问一句,你在周总手下干得还顺心吗?”

我愣了一下:“还行吧。”

“那就好。”张总点了点头,“其实之前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

“谁?”

“一个姓孙的,他说你们认识。”

我心里一震。

孙磊?

“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张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三年前的事情,不要再让它发生在你身上。”

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张总,您认识孙磊?”

“他是我表弟。”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世界真小。

“他让我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这些。”张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你是个好人,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周国良走了进来。

“聊什么呢?”

“聊技术。”张总笑着说,“赵工专业能力很强,我很欣赏。”

周国良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异样,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那是,明远是我们部门的技术骨干。”

后半程的饭局,我心不在焉。

满脑子都是张总那句话:三年前的事情,不要再让它发生在你身上。

饭后,周国良提议去KTV继续。我说家里孩子还小,得回去了。周国良也没强留,笑着说:“行,那你先回去吧,我跟张总再聊会儿。”

我走出酒店大门,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方媛发了条消息:我出来了,你们在哪?

方媛回:在商场三楼的儿童乐园。

我往商场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翠湖酒店的大门。

周国良今晚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的饭局,正常的聊天,正常的结束。

但正因为太正常了,才不正常。

他费尽心思把我叫出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吃顿饭?

除非……

他原本的计划被我打乱了。

因为我带了方媛来,但没有告诉她具体在哪。她在附近待命,随时可以出现。

周国良不敢在有第三方在场的情况下做什么。

我掏出手机,给孙磊发了条消息:谢谢你。

过了几秒,他回了一句:不客气。希望你能全身而退。

第24节 前车之鉴

周日早上,我拨通了孙磊给我的另一个号码。

那人叫吴海,三年前从我们部门离职的另一个技术骨干。孙磊说他比我早半年被周国良搞走,知道的内情更多。

电话接通了,对面是一个沙哑的男声:“喂?”

“吴哥吗?我是赵明远,孙磊给我的你的号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磊跟我说过你。”

“我想跟你聊聊周国良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你确定要在电话里聊?”

“那在哪聊?”

“城西有个茶馆,叫‘老地方’。下午三点,我在那等你。”

下午三点,我到了那家茶馆。

吴海比我先到。他坐在角落的一个卡座上,面前的茶已经喝了大半壶。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皱纹很深。

我坐下来,要了一壶铁观音。

吴海看着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也被姓周的盯上了?”

“差不多。”

他苦笑了一下:“那你来找我,是想听我怎么死的?”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吴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最开始对我很好。提拔我,给我好项目,逢人就夸我。我当时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

“后来呢?”

“后来他让我帮他做一个项目的验收签字。那个项目有问题,我知道。但他跟我说,签了就给我升职。”

“你签了?”

“签了。”吴海低下头,“然后那个项目出了问题,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说是我验收不严,导致公司损失。我被降职、降薪,最后只能走人。”

“你没有证据吗?”

“有。我有他当时让我签字的邮件。但那有什么用?邮件是他发的,可签字是我签的。公司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我给他续了一杯茶。

“那你走了之后呢?”

“走了之后,我找了半年工作。圈子里都知道我是因为项目事故走的,没人敢要我。最后我去了一家小公司,工资不到以前的一半。”

他抬起头看着我:“赵明远,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吓唬你。我是想让你知道,周国良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留尾巴。你手里就算有证据,也不一定能扳倒他。因为他上面也有人。”

“他上面是谁?”

吴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肯定有人保他。不然你以为他能在公司横着走这么多年?”

我沉默了很久。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吴海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两条路。要么忍,等他退休。要么走,趁早脱身。第三条路——跟他硬碰硬——我不建议你走。”

“为什么?”

“因为就算你赢了,你也输了。”吴海说,“你赢了他,但你在公司待不下去了。你走了,他过两年照样活得滋润。你图什么呢?”

我被他问住了。

是啊,我图什么呢?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很累。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媛发来的消息:聊得怎么样?

我回:他说我赢不了。

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那你信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赵明远,你要是信了,你就真的输了。

第25节 釜底抽薪

周一早上,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集团总部。

总部在市中心的一栋甲级写字楼里,二十八层。我之前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入职培训,一次是年会。

人力资源总监姓陈,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她是李副总的前同事,我在一次饭局上见过她一面。

前台帮我通报之后,她让我进去了。

“赵明远?”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我,“李副总跟我提过你。”

“陈总,我今天来,是想向您反映一些情况。”

“你说。”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她桌上。

“这里面有三样东西。第一份,是2019年到2022年,我们部门一笔外包费用的转账记录和邮件往来。收款方是一家跟周国良有亲属关系的公司。”

陈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放下了手里的笔。

“第二份,是一段录音。录音里,周国良亲口承认这笔费用存在问题。”

“第三份,是我个人的考勤记录和项目进度证明,用以说明我近期遭受的不公正对待。”

陈总没有打开信封,只是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得到的?”

“从一个被周国良逼走的同事那里。”

“你知道匿名举报是不受理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匿名举报。”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是实名反映情况。如果公司需要我出面作证,我愿意。”

陈总靠在椅背上,打量了我好一会儿。

“赵明远,你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你可能在这个行业里待不下去了。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会被贴上‘告密者’的标签。”

“我知道。”

“那你还来?”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儿子今年四岁。我不想等他长大了问我:‘爸爸,你当年为什么不敢站出来?’”

陈总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信封,放进了抽屉里。

“三天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我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背后说了一句:“赵明远,你很勇敢。”

我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方媛发了条消息:东西交了。

她秒回:然后呢?

我说:等。

她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收起手机,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

是李副总发来的消息:我听说了。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我回:李总,您那句话还算数吗?

他问:哪句?

我说:带我一起去总部。

过了几秒,他回了一句:算数。只要你愿意来。

第26节 尘埃落定

周二下午,陈总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来总部一趟。”

我问什么事,她说来了就知道了。

周三上午,我准时到了总部二十八楼。陈总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不止她一个人。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穿深色西装,四十多岁,另一个年纪更大些,头发花白。

陈总示意我坐下,然后介绍说:“这位是集团审计部的刘主任,这位是监察室的王主任。”

我心里一紧。

刘主任开门见山:“赵明远同志,你上周提交的材料,我们已经核实了一部分。”

“核实的结果是?”

“转账记录属实,录音经过技术鉴定,未发现剪辑痕迹。”刘主任顿了顿,“我们初步认定,周国良同志在任职期间,存在违规使用部门经费的问题。”

我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今天请你来,是想当面确认几件事。”刘主任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第一,这些材料的原始来源,你是否愿意公开?”

“如果可以匿名,我倾向于匿名。”

“我们会尽量保护提供者的隐私。”刘主任点了点头,“第二,如果公司需要对周国良进行纪律处分,你是否愿意作为证人配合调查?”

“愿意。”

刘主任合上文件夹,跟王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主任开口了,声音比刘主任低沉:“赵明远,我们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提交这些材料,是出于个人恩怨,还是出于维护公司利益的考虑?”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两者都有。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如果没有个人恩怨,我不会去翻这些旧账。我只是一个普通员工,只想按时下班接孩子。是他先不让我好好过日子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主任笑了一下:“诚实。”

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感谢你的配合。后续如果需要你协助,我们会再联系你。”

我跟他握了握手,又跟刘主任握了握手。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陈总跟了出来,在走廊里叫住我。

“赵明远,有件事提前告诉你一声。周国良今天早上已经被停职了。”

我愣了一下。

“这么快?”

“你提交的材料足够充分。加上之前也有人匿名举报过他,只是一直没有实证。你这次提供的录音,是关键证据。”

我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总看了我一眼,语气放缓了些:“后续的处理结果,公司会在一周内公布。你安心工作就好。”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走去。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方媛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

我回:他被停职了。

过了几秒,她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第27节 新的开始

周国良被停职的消息,在周三下午就传遍了整个部门。

消息的来源不详,但传播速度惊人。等我下午回到公司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已经知道了。

我走进办公区的时候,气氛明显不对。

所有人都在看我。有人目光躲闪,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假装在忙但耳朵竖得老高。

小马看见我进来,从座位上站起来,张了张嘴,又坐下了。

老王端着茶杯走过来,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你小子,藏得够深的。”

我没接话。

他也没再多说,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下午三点,刘姐来了。她没避讳任何人,直接走到我工位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听说了?”

“听说了。”

“你做的?”

我沉默了几秒:“是。”

刘姐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我低估你了。”

“刘姐,我只是……”

“你不用解释。”她摆了摆手,“我只想跟你说一句——干得漂亮。”

她说完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副总发来的消息: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聊聊调动的事。

我回:好。

周四上午,我去了李副总的办公室。

他已经知道周国良被停职的事了,但没多提。他只是把一份调令放在我面前,说:“总部技术副总监的职位,我已经帮你争取到了。薪资待遇比之前说的还要好一些。你看看,如果没问题就签字。”

我拿起调令看了一遍。

职位:技术副总监。

薪资:翻倍。

工作地点:总部。

报到时间:下个月一号。

“李总,我有个问题。”

“你说。”

“我走了之后,部门里的人会怎么看我?”

李副总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他们会觉得你是个狠人。但也会觉得你是个靠谱的人。”

“靠谱?”

“对。”李副总说,“一个能把周国良扳倒的人,谁敢不尊重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调令上签了字。

李副总接过调令,看了一眼,收进了抽屉里。

“欢迎加入总部团队。”

我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过头问了一句:“李总,您之前说您也曾经是那个天天准点下班接孩子的人——后来呢?”

李副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后来我女儿考上大学了。她现在在北京读书,一年回来两次。”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不后悔。因为她记得小时候,爸爸每天都来接她放学。”

我站在门口,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谢谢李总。”

“去吧,回去准备交接工作。”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正好。

第28节 选择题

周五晚上,方媛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蛋汤。子轩坐在餐椅上,拿着勺子敲碗,被方媛瞪了一眼,老实了。

我坐在桌前,看着这一桌子菜,忽然有点恍惚。

“发什么呆?吃啊。”方媛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下个月去总部报到的事。”

方媛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是不是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我说,“一个月前,我还以为自己要被逼走了。现在突然要升职了,感觉像在做梦。”

方媛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子轩在旁边插嘴:“爸爸,你要去新公司上班了吗?”

“不是新公司,是总部。”

“总部是什么?”

“就是……更大的办公室。”

“那你会更晚回家吗?”

子轩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但我和方媛同时沉默了。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不会。爸爸会每天准时回来陪你拼积木。”

“真的吗?”

“真的。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跟我拉了钩。

方媛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一点红。

吃完饭,方媛在厨房洗碗,我站在她旁边擦碗。

“方媛。”

“嗯?”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我:“你是在问我意见,还是想要我帮你做决定?”

“问你意见。”

“那我的意见是——去。”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她说完这句话,转回头继续洗碗,“你在这个破公司受了八年的气,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凭什么不去?”

“但总部那边工作强度可能会更大……”

“那又怎样?”她打断我,“至少你开心。你开心了,我跟子轩才会开心。”

我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心里有一股热流涌上来。

我把手里的碗放下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在我怀里。

“赵明远。”

“嗯?”

“你以后不准再加班了。”

“好。”

“也不准再受别人的气。”

“好。”

“还有——”她转过身看着我,“你欠我一个生日。明年补上。”

“补双倍。”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

子轩从客厅跑过来,抱住我们两个人的腿:“我也要抱!”

方媛弯腰把他捞起来,我们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笑成一团。

第29节 告别

月底的最后一天,是我在原部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上午,我整理了自己的工位。八年攒下来的东西不少,一个纸箱装不下。技术书籍、笔记本、各种数据线、一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

老王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要走了?”

“嗯,下午办完交接就撤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个U盘。

“这里面的东西,是我这些年攒的一些技术资料。你到了新岗位可能用得上。”

我接过来,握在手心里:“老王,谢了。”

“谢什么,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摆了摆手,“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老哥就行。”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那个纸条——”

“什么纸条?”

“就是那张写着‘小心点’的纸条。”

我愣了一下:“是你放的?”

老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他说完就走了,端着那个用了十年的搪瓷茶杯。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老大哥,其实什么都知道。

下午,刘姐来了。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递给我一个信封:“部门同事凑的一点心意,别嫌少。”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购物卡。

“刘姐,这……”

“拿着。以后到了总部,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同事就行。”

我收下了,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刘姐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感慨:“八年了,你是第一个从这间办公室走出去的时候,是笑着的。”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下午四点,办完了所有交接手续。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抱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坐了八年的位置。

小马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过来。

“明远哥。”

“嗯?”

“对不起。”

我看着他:“对不起什么?”

“之前……周总让我盯着你,我就……”他说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马,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别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抱着纸箱,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金黄色。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八年前第一天来这里报到时的情景。

那时候我也是抱着一个纸箱,站在同一部电梯里。

只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会在里面待八年。

而现在,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一件事——今晚六点,我会准时到家。

第30节 准点

新岗位报到的那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穿上新买的衬衫,打好领带,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方媛靠在卧室门口,打着哈欠看着我:“紧张啊?”

“有点。”

“紧张什么,又不是没上过班。”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干活拿钱。”她走过来,帮我整了整领带,“行了,帅得很。”

子轩也醒了,光着脚从卧室跑出来,抱住我的腿:“爸爸你要去新公司了吗?”

“对。”

“那你今天晚上还会回来陪我拼积木吗?”

“会。”

“拉钩。”

我蹲下来,跟他拉了钩。

出门的时候,方媛站在门口,抱着子轩,目送我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子轩在里面喊了一声:“爸爸早点回来!”

电梯下行,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到了一楼,我走出大门,清晨的阳光洒在马路上。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

时间还早。

我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上了地铁。车厢里人不算太多,我找了个角落站着,掏出手机给方媛发了条消息:上车了。

她回:好,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你做主。

她发了一个“OK”的表情。

到了总部大楼,我走进大厅,跟前台报了名字。前台小姑娘查了一下,笑着说:“赵总监,李总交代过了,您直接去二十楼找他就行。”

我点了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时钟。

八点二十五分。

离上班时间还有五分钟。

我走进电梯,按下二十楼的按钮。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个月前,周国良在例会上说的那句话:加班是福报。

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准点下班时,办公室里所有人抬头看我的眼神。

我想起方媛在停车场堵住周国良的画面。

我想起子轩画的那幅画——半个爸爸,另外半个是手机。

电梯到了二十楼。

门开了。

我走出去,看见了落地窗外一整片城市的景色。

阳光很好。

我掏出手机,给方媛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到了。

她秒回:加油。

我收起手机,走向李副总的办公室。

今天也要准时下班。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由AI辅助完成,理性阅读,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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