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译文——《公孙瓒传》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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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粗）：小凡读史加注

公孙瓒传02

原文：虞惧瓒为变，遂举兵袭瓒。虞为瓒所败，出奔居庸。瓒攻拔居庸，生获虞，执虞还蓟。会卓死，天子遣使者段训增虞邑，督六州；瓒迁前将军，封易侯。瓒诬虞欲称尊号，胁训斩虞。【《魏氏春秋》曰：初，刘虞和辑戎狄，瓒以胡夷难御，当因不宾而讨之，今加财赏，必益轻汉，效一时之名，非久长深虑。故虞所赏赐，瓒辄钞夺。虞数请会，称疾不往。至是战败，虞欲讨之，告东曹掾右北平人魏攸。攸曰："今天下引领，以公为归，谋臣爪牙，不可无也。瓒，文武才力足恃，虽有小恶，固宜容忍。"乃止。

后一年，攸病死。虞又与官属议，密令众袭瓒。瓒部曲放散在外，自惧败，掘东城门欲走。虞兵无部伍，不习战，又爱民屋，敕令勿烧。故瓒得放火，因以精锐冲突。虞众大溃，奔居庸城。瓒攻及家属以还，杀害州府，衣冠善士殆尽。典略曰：瓒曝虞于市而祝曰："若应为天子者，天当降雨救之。"时盛暑，竟日不雨，遂杀虞。英雄记曰：虞之见杀，故常山相孙瑾、掾张逸、张瓒等忠义愤发，相与就虞，骂瓒极口，然后同死。】瓒上训为幽州刺史。

瓒遂骄矜，记过忘善，多所贼害。【《英雄记》曰：瓒统内外，衣冠子弟有材秀者，必抑使困在穷苦之地。问或其故，答曰："今取衣冠家子弟及善士富贵之，皆自以为职当得之，不谢人善也。"所宠遇骄恣者，类多庸儿，若故卜数师刘纬台、贩缯李移子、贾人乐何当等三人，与之定兄弟之誓，自号为伯，谓三人者为仲叔季，富皆巨亿，或取其女以配己子，常称古者曲周、灌婴之属以譬也。】

译文：刘虞担心公孙瓒会发动变乱，于是发兵袭击公孙瓒（193年）。刘虞反被公孙瓒打败，逃奔到居庸。公孙瓒攻下居庸，活捉了刘虞，把他押回蓟县。恰逢董卓已死，天子派使者段训前来，增加刘虞的食邑，命他督率六州；公孙瓒则升任前将军，封为易侯。公孙瓒诬陷刘虞想要称帝，胁迫段训将刘虞处斩。【《魏氏春秋》记载：当初，刘虞采用和好安抚的办法对待戎狄，公孙瓒则认为胡夷难以驾驭，应当趁他们不顺服时进行讨伐，如今给予财物赏赐，必定会使他们更加轻视汉朝，这不过是贪图一时的名声，不是长久深远的谋虑。因此，刘虞赏赐给胡人的财物，公孙瓒常常半道抢走。刘虞多次请他前来会面，他都推说有病不去。到了这时公孙瓒战败（界桥之战），刘虞想要讨伐公孙瓒，便告知东曹掾、右北平人魏攸。

魏攸说：“当今天下人都伸长脖子仰望，把您当作归附的对象，谋臣和得力助手是不能缺少的。公孙瓒文武才力都足以倚仗，虽然有些小过失，确实应当容忍。”刘虞于是作罢。过了一年，魏攸病死了。刘虞又和下属官员商议，密令部众袭击公孙瓒。公孙瓒的部属当时分散在外，他担心自己会战败，便挖开东城门准备逃走。刘虞的士兵没有队列编制，不熟悉作战，又爱护百姓房屋，下令不得放火焚烧。因此公孙瓒得以放火，趁机用精锐部队发起冲击。刘虞的部众大败溃散，逃奔到居庸城。公孙瓒攻城，将刘虞及其家属都抓了回来，杀害州府的官吏，士大夫和有名望的善人几乎被杀尽。

《典略》记载：公孙瓒把刘虞放在街市上暴晒，并且向上天祝告说：“如果刘虞应当成为天子，上天就该降雨救他。”当时正是盛夏酷暑，一整天都没有下雨，于是公孙瓒便杀了刘虞。《英雄记》记载：刘虞被杀时，前常山国相孙瑾、掾吏张逸、张瓒等人出于忠义，悲愤激发，一同来到刘虞身边，对公孙瓒极口痛骂，然后一同赴死。】之后，公孙瓒便向朝廷举荐段训担任幽州刺史（公孙瓒裹挟段训杀了刘虞）。

公孙瓒从此骄横自大，只记别人的过错而忘记别人的好处，做了很多残害人的事。【《英雄记》记载：公孙瓒统领内外大权，凡是官宦子弟中有才能出众的，他必定加以压制，使他们困在穷苦艰难的境地。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回答说：“现在如果让那些官宦人家的子弟和所谓的善士得到富贵，他们都会认为这是自己按身份理应得到的，根本不会感谢别人的恩德。”他所宠信重用的骄纵之人，大多是一些平庸之辈，如从前的占卜术士刘纬台、贩卖丝帛的李移子、商人乐何当等三人。公孙瓒和他们结下兄弟的盟誓，自称为伯，称那三人为仲、叔、季，三人都家财亿万，公孙瓒有时还娶他们的女儿来匹配自己的儿子，并常常称引古代曲周侯郦商、灌婴这类人来作比。】

原文：虞从事渔阳鲜于辅、齐周、骑都尉鲜于银等，率州兵欲报瓒，以燕国阎柔素有恩信，共推柔为乌丸司马。柔招诱乌丸、鲜卑，得胡、汉数万人，与瓒所置渔阳太守邹丹战于潞北，大破之，斩丹。袁绍又遣麹义及虞子和，将兵与辅合击瓒。瓒军数败，乃走还易京固守。

【《英雄记》曰：先是有童谣曰："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惟有此中可避世。"瓒以易当之，乃筑京固守。瓒别将有为敌所围，义不救也。其言曰："救一人，使后将恃救不力战；今不救此，后将当念在自勉。"是以袁绍始北击之时，瓒南界上别营自度守则不能自固，又知必不见救，是以或自杀其将帅，或为绍兵所破，遂令绍军径至其门。臣松之以为童谣之言，无不皆验；至如此记，似若无徵。谣言之作，盖令瓒终始保易，无事远略。而瓒因破黄巾之威，意志张远，遂置三州刺史，图灭袁氏，所以致败也。】

为围堑十重，於堑里筑京，皆高五六丈，为楼其上；中堑为京，特高十丈，自居焉，积谷三百万斛。【《英雄记》曰：瓒诸将家家各作高楼，楼以千计。瓒作铁门，居楼上，屏去左右，婢妾侍侧，汲上文书。】

译文：刘虞的从事、渔阳人鲜于辅、齐周，以及骑都尉鲜于银等人，率领州中兵马想要为刘虞报仇。因为燕国人阎柔一向有恩德信义，众人便共同推举阎柔为乌丸司马。阎柔招纳引诱乌丸、鲜卑部落，得到胡人、汉人共数万人，与公孙瓒所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在潞县北交战，大败邹丹，将其斩杀。袁绍又派麹义和刘虞之子刘和，率兵与鲜于辅会合，共同进攻公孙瓒。公孙瓒的军队屡战屡败，于是逃回易京固守。【《英雄记》记载：在此之前，有童谣唱道：“燕地南陲，赵地北界，中间有块硬如磨刀石的不合之地，只有这里可以躲避乱世。”公孙瓒认为指的就是易地，于是在此修筑营垒高台固守。公孙瓒手下的将领有人被敌人围困，他从不救援。他说：“救了这一人，以后将士们就会仗恃救援而不拼力死战；如今不救这些人，以后将领们就会想着只能靠自己努力了。”

因此，当袁绍开始北上进攻时，公孙瓒南部边界上的别营自料防守则不能自保，又知道必然得不到救援，于是有的营中将帅被自己部下所杀，有的被袁绍军队攻破，竟使得袁绍大军径直打到了他的城门之下。臣裴松之认为，童谣的话没有不应验的；至于这段记载中所说，却似乎没有得到验证。那首童谣的出现，大概是让公孙瓒始终保守易京，不要有向外扩张的远图（暗指可能是袁绍派人散步的）。而公孙瓒借着击败黄巾的威势，志向张大，于是设置三州刺史，图谋消灭袁氏，这正是他招致失败的原因。】

公孙瓒在易京周围挖掘了十重壕沟，在壕沟内修筑高台，每座都高达五六丈，在上面建起楼观；居中壕沟内修筑的高台，最高的高达十丈，自己居住在上面，囤积了粮食三百万斛。【《英雄记》记载：公孙瓒手下众将家家各自修建高楼，楼数以千计。公孙瓒还制作了大铁门，住在楼上，屏退所有男性侍从，只留婢妾在身边伺候，文书都用绳子吊上来。】

原文：瓒曰："昔谓天下事可指麾而定，今日视之，非我所决，不如休兵，力田畜谷。兵法，百楼不攻。今吾楼橹千重，食尽此谷，足知天下之事矣。"欲以此弊绍。绍遣将攻之，连年不能拔。【《汉晋春秋》曰：袁绍与瓒书曰："孤与足下，既有前盟旧要，申以讨乱之誓，爱过夷、叔，分著丹青，谓为旅力同轨，足踵齐、晋，故解印释绂，以北带南，分割膏腴，以奉执事，此非孤赤情之明验邪？岂寤足下弃烈士之高义，寻祸亡之险踪，辍而改虑，以好易怨，盗遣士马，犯暴豫州。始闻甲卒在南，亲临战陈，惧于飞矢迸流，狂刃横集，以重足下之祸，徒增孤（子）之咎衅也，故为荐书恳恻，冀可改悔。

而足下超然自逸，矜其威诈，谓天罔可吞，豪雄可灭，果令贵弟殒于锋刃之端。斯言犹在於耳，而足下曾不寻讨祸源，克心罪己，苟欲逞其无疆之怒，不顾逆顺之津，匿怨害民，骋於余躬。遂跃马控弦，处我疆土，毒遍生民，辜延白骨。孤辞不获已，以登界桥之役。是时足下兵气霆震，骏马电发；仆师徒肇合，机械不严，强弱殊科，众寡异论，假天之助，小战大克，遂陵蹑奔背，因垒馆谷，此非天威棐谌，福丰有礼之符表乎？足下志犹未厌，乃复纠合馀烬，率我蛑贼，以焚爇勃海。

译文：公孙瓒说：“从前我以为天下大事挥手之间就可平定，但如今看来，并非我能决断，不如停止作战，全力农耕，积蓄粮食。兵法上说，占据一百座高楼就不能攻打。如今我建造的城楼望台千重万重，把这些粮食吃完，就足以静观天下的结局了。”他想用这种办法拖垮袁绍。袁绍派将领前去攻打，连续多年都不能攻克。【《汉晋春秋》记载：袁绍写给公孙瓒的信说：“我与足下，既有从前的盟誓和旧约，又重申了讨伐祸乱的誓言，情义胜过伯夷、叔齐，约定著录于丹青史册，原以为我们会同心协力，步齐桓、晋文的后尘，所以我解下官印，辞去官职，将北方与南方相连的土地、肥沃的地盘分割出来，奉献给足下，这难道不是我赤诚真心的明证吗？哪里想到足下竟抛弃烈士的高义，走上招祸取亡的险路，中途改变念头，把友好变为怨恨，暗地派遣兵马，侵犯暴掠豫州。

起初听说你的军队在南方，亲临战阵，我担心飞箭乱射，刀锋横飞，那只会加重足下的灾祸，白白增加我的罪过与嫌隙，因此送去情辞恳切的书信，希望你能悔改。而足下却超然自得，夸耀威势和欺诈，自以为可以吞并天网，消灭天下豪雄，果然让你的好弟弟（公孙越）死在刀锋之下。这些话还在耳边，足下竟不去追寻祸乱根源，克制内心、责问自己，只想发泄无边的愤怒，不顾顺逆之道的界限，暗藏怨恨、残害百姓，发泄到我身上。

于是你跃马弯弓，侵入我的疆土，毒害遍及众生，罪孽延及枯骨。我推辞不得，被迫应战于界桥。那时足下军队气势如雷霆震震，战马如闪电飞驰；我的部队刚刚聚合，兵甲器械不够精严，强弱悬殊，众寡难敌，凭借上天帮助，以寡击众大获胜利，于是追击败逃的足下，凭借你的营垒，就食你的粮谷，这难道不是天威辅佑诚信，福禄丰厚赐予有礼之人的征兆吗？足下贪心仍不满足，又聚集残余的灰烬，率领我这边的叛贼，来焚烧劫掠勃海。”】

原文：【孤又不获宁，用及龙河之师。羸兵前诱，大军未济，而足下胆破众散，不鼓而败，兵众扰乱，君臣并奔。此又足下之为，非孤之咎也。自此以后，祸隙弥深，孤之师旅，不胜其忿，遂至积尸为京，头颅满野，愍彼无辜，未尝不慨然失涕也。后比得足下书，辞意婉约，有改往脩来之言。仆既欣於旧好克复，且愍兆民之不宁，每辄引师南驾，以顺简书。弗盈一时，而北边羽檄之文，未尝不至。孤是用痛心疾首，靡所错情。夫处三军之帅，当列将之任，宜令怒如严霜，喜如时雨，臧否好恶，坦然可观。而足下二三其德，强弱易谋，急则曲躬，缓则放逸，行无定端，言无质要，为壮士者固若此乎！

既乃残杀老弱，幽土愤怨，众叛亲离，孑然无党。又乌丸、濊貊，皆足下同州，仆与之殊俗，各奋迅激怒，争为锋锐；又东西鲜卑，举踵来附。此非孤德所能招，乃足下驱而致之也。夫当荒危之世，处干戈之险，内违同盟之誓，外失戎狄之心，兵兴州壤，祸发萧墙，将以定霸，不亦难乎！前以西山陆梁，出兵平讨，会麹义馀残，畏诛逃命，故遂住大军，分兵扑荡，此兵孤之前行，乃界桥搴旗拔垒，先登制敌者也。始闻足下镌金纡紫，命以元帅，谓当因兹奋发，以报孟明之耻，是故战夫引领，竦望旌旆，怪遂含光匿影，寂尔无闻，卒臻屠灭，相为惜之。

夫有平天下之怒，希长世之功，权御师徒，带养戎马，叛者无讨，服者不收，威怀并丧，何以立名？今旧京克复，天罔云补，罪人斯亡，忠翼化，华夏俨然，望於穆之作，将戢干戈，放散牛马，足下独何守区区之土，保军内之广，甘恶名以速朽，亡令德之久长？壮而筹之，非良策也。宜释憾除嫌，敦我旧好。若斯言之玷，皇天是闻。"瓒不答，而增戎备。谓关靖曰："当今四方虎争，无有能坐吾城下相守经年者明矣。袁本初其若我何！"】

译文：我又不得安宁，因此调派了龙河的军队。我用疲弱的士兵在前面引诱，大军尚未全部渡河，而足下已经吓破了胆，部众溃散，未等战鼓擂响就自行败退，军队纷乱骚动，君臣一起奔逃（龙河之战）。这又是足下自己所造成的，并非我的过错。从此以后，祸患与嫌隙日益加深，我的将士们无法抑制愤怒，竟至于堆积的尸体如同高丘，头颅布满原野，怜悯那些无辜之人，我未尝不感慨流泪。后来接连收到足下的书信，言辞婉转，有改正过错、重修旧好的话。我既为往日的友谊能够恢复而欣慰，又怜悯万民不得安宁，每每就率领军队返回南方，以顺从此简册之书的约定。结果不到一个时节，北部边境告急的文书，从没有断过。我因此痛心疾首，不知如何安置我的情怀。

作为统领三军的将帅，担当诸将的重任，应当发怒时如严霜般凛冽，欢喜时如及时雨般温润，褒贬好恶，坦荡可察。而足下却三心二意，德行反复无常，根据强弱变换谋略，形势危急时就弯腰屈服，形势缓和时就放纵自逸，行为没有一定的准则，言辞没有确切的约定，身为壮士，难道原来就是如此吗！后来足下又残杀老弱（指杀了刘虞及许多士人），使幽州人士积愤怨恨，众叛亲离，孤孤单单没有党羽。再说乌丸、濊貊，都是与足下同州之人，我素来与他们风俗不同，可他们都个个振奋激怒，争着充当先锋锐卒；又有东、西鲜卑，踊跃前来归附。这并非我的德行所能招致，而是足下驱赶他们归向于我的啊。

值此荒乱危难的时世，身处干戈争战的险境，对内违背同盟的誓言，对外丧失戎狄的民心，在州境之内妄兴兵戈，祸患起于萧墙之内，想靠这个来奠定霸业，不是太困难了吗！先前因为西山贼寇猖獗，我出兵征讨，正逢麹义的残余部众，畏罪诛灭而逃命，故而停下大军，分兵扫荡，这支兵马本是我的前锋部队，就是在界桥拔取你大旗、攻克你营垒、率先登城、克敌制胜的那支军队。起初听说足下赐金印、佩紫绶，被任命为元帅，我认为你定会因此奋发，以洗刷孟明般战败的耻辱，所以战士们翘首以盼，伸长脖子遥望你的旌旗，奇怪的是你却藏起光芒、隐匿踪影，悄无声息，最终招致覆灭，真替你惋惜。

怀有平定天下的怒气，希求长传后世的功业，统御军队，蓄养战马，叛乱者不加讨伐，归服者不加收抚，威严与怀柔一并丧失，靠什么树立名望？如今旧京已经克复，天网可称得以弥补，有罪之人已经灭亡，忠良之士辅佐教化，华夏肃然有序，正瞻望着天下大治的盛美创举，将要收起干戈，放散牛马，足下为何偏要固守小小的一片疆土，保守军中那点地盘，甘冒恶名而加速败亡，抛弃长久传扬的美德呢？希望足下再三斟酌，这并非良策。应当解除仇怨，消释前嫌，加深我们的旧日盟好。如果我这话里有不实之处，皇天在上可以听闻明鉴。”公孙瓒不予答复，反而加紧修造守战器械。他对关靖说：“当今四方诸侯如虎狼般争夺，绝没有能在我这城下围守经年的人，这是明摆着的（公孙瓒认为，袁绍不可能不受骚扰的一直围困自己）。袁本初又能把我怎么样！”

原文：建安四年，绍悉军围之。瓒遣子求救于黑山贼，复欲自将突骑直出，傍西南山，拥黑山之众，陆梁冀州，横断绍后。长史关靖说瓒曰："今将军将士，皆已土崩瓦解，其所以能相守持者，顾恋其居处老小，以将军为主耳。将军坚守旷日，袁绍要当自退；自退之后，四方之众必复可合也。若将军今舍之而去，军无镇重，易京之危，可立待也。将军失本，孤在草野，何所成邪！"瓒遂止不出。【英雄记曰：关靖字士起，太原人。本酷吏也，谄而无大谋，特为瓒所信幸。】

救至，欲内外击绍。遣人与子书，刻期兵至，举火为应。【典略曰：瓒遣行人文则赍书告子续曰："袁氏之攻，似若神鬼，鼓角鸣于地中，梯冲舞吾楼上。日穷月蹴，无所聊赖。汝当碎首於张燕，速致轻骑，到者当起烽火於北，吾当从内出。不然，吾亡之后，天下虽广，汝欲求安足之地，其可得乎！"献帝春秋曰：瓒梦蓟城崩，知必败，乃遣间使与续书。绍候者得之，使陈琳更其书曰："盖闻在昔衰周之世，僵尸流血，以为不然，岂意今日身当其冲！"其馀语与典略所载同。】

绍侯者得其书，如期举火。瓒以为救兵至，遂出欲战。绍设伏击，大破之，复还守。绍为地道，突坏其楼，稍至中京。【英雄记曰：袁绍分部攻者掘地为道，穿穴其楼下，稍稍施木柱之，度足达半，便烧所施之柱，楼辄倾倒。】瓒自知必败，尽杀其妻子，乃自杀。【汉晋春秋曰：关靖曰："吾闻君子陷人於危，必同其难，岂可独生乎！"乃策马赴绍军而死。绍悉送其首於许。】

译文：建安四年（199年），袁绍全军围攻公孙瓒。公孙瓒派儿子公孙续去向黑山军求救，又想亲自率领突击骑兵径直冲出，依傍西南山地，会合黑山军的部众，在冀州横行袭扰，截断袁绍的后路。长史关靖劝谏公孙瓒说：“如今将军的将士，都已土崩瓦解，他们之所以还能在此坚守，不过是顾念自己的住处和一家老小，以将军为主心骨罢了。将军长久坚守，袁绍定当自行退兵；他退兵之后，四方的部众必定还可以重新聚合。如果将军如今舍弃他们而离去，军中失去镇守重心，易京的危亡，立刻就会到来。将军失去根本，孤身在荒野草莽之中，还能成什么事呢！”公孙瓒于是停止不出。【《英雄记》记载：关靖字士起，太原人。本是酷吏出身，善于谄媚而并无深谋大略，却特别受到公孙瓒的信任和宠幸。】

救兵到来前，公孙瓒打算内外夹击袁绍。他派人给儿子送信，约定救兵到达的日期，以举火为信号。【《典略》记载：公孙瓒派遣使者文则携带书信告诉儿子公孙续说：“袁氏的进攻，好像神鬼一样，鼓声号角从地底响起，云梯冲车在我城楼上飞舞。日子一天天紧迫，困窘无依，什么指望都没有了。你应当拼死在张燕面前恳求，火速派轻骑赶来，到时就举烽火于北边，我便从城内杀出。不然的话，我死之后，天下虽然广大，你想要找到一块立足安身之地，又怎能得到呢！”《献帝春秋》记载：公孙瓒梦见蓟城崩塌，知道必定失败，便派出密使送信给公孙续。袁绍的斥候截获了密使，让陈琳改写书信说：“听说从前衰落的周朝之世，僵尸满地，流血遍野，我认为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哪料到今天自己竟身当其冲！”其余内容与《典略》所载相同。】

袁绍的斥候截获了这封信，按约定的日期举火。公孙瓒以为救兵到了，便出城准备交战。袁绍设下埋伏攻击，大败公孙瓒，公孙瓒又退回城中坚守。袁绍挖掘地道，突然毁坏他的城楼，逐渐逼近中京。【《英雄记》记载：袁绍分派进攻的部队挖掘地道，穿到城楼基座下面，用木柱支撑着，估算已挖过一半时，便焚烧所支撑的木柱，城楼随即倒塌。】公孙瓒自知必定失败，将其妻子儿女全部杀死，然后自杀。【《汉晋春秋》记载：关靖说：“我听说君子如果使人陷入危难，就一定要与他同赴患难，怎么可以独自偷生呢！”于是策马奔向袁绍军中而死（如果按照《汉晋春秋》的记载，关靖也并非只是谄媚之人）。袁绍将他们的首级全部送往许都。】
原文：鲜于辅将其众奉王命。以辅为建忠将军，督幽州六郡。太祖与袁绍相拒於官渡，阎柔遣使诣太祖受事，迁护乌丸校尉。而辅身诣太祖，拜左度辽将军，封亭侯，遣还镇抚本州。【魏略曰：辅从太祖於官渡。袁绍破走，太祖喜，顾谓辅曰："如前岁本初送公孙瓒头来，孤自视忽然耳，而今克之。此既天意，亦二三子之力。"】太祖破南皮，柔将部曲及鲜卑献名马以奉军，从征三郡乌丸，以功封关内侯。【魏略曰：太祖甚爱阎柔，每谓之曰："我视卿如子，亦欲卿视我如父也。"柔由此自讬於五官将，如兄弟。】辅亦率其众从。文帝践阼，拜辅虎牙将军，柔度辽将军，皆进封县侯。位特进。
译文：鲜于辅率领他的部众遵从朝廷（曹操）的号令。朝廷任命鲜于辅为建忠将军，督理幽州六郡。太祖（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时，阎柔派遣使者到太祖那里接受指挥，被升迁为护乌丸校尉。而鲜于辅亲自前往曹操处拜见，被授予左度辽将军，封为亭侯，曹操派他回去镇守安抚幽州。【《魏略》记载：鲜于辅在官渡随从太祖。袁绍被击破败逃后，太祖很高兴，回头对鲜于辅说：“如同前年袁本初把公孙瓒的首级送来时，我自己还觉得这胜利来得有些突然，而如今却把他打败了。这既是天意，也是你们几位的力量。”】

曹操攻破南皮之后（205年），阎柔率领自己的部曲以及鲜卑人进献名马来供奉军队，并随从征讨三郡乌丸，因功封为关内侯。【《魏略》记载：太祖非常喜爱阎柔，常常对他说：“我看待你如同儿子，也希望你看待我如同父亲。”阎柔因此把自己托付给五官中郎将（曹丕），两人如同兄弟。】鲜于辅也率领他的部众随从。文帝（曹丕）登基后，任命鲜于辅为虎牙将军，阎柔为度辽将军，两人都进封为县侯。赐位特进（特进作为加官，主要体现身份与荣誉，授予列侯中有特殊地位者，朝会时位次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