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有分析指出,当前伊朗的国际处境与冷战时期中国的战略位置存在某种相似性——它正尝试借鉴当年中国在美苏对峙格局中所采取的务实路径,并将其投射到当下的中美互动框架之中。
这一判断,在今年8月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接受媒体专访时得到了明确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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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泽希齐扬为何敢于在国内公开提出“与美国对话”
他在国内舆论高度敏感的语境下,说出一段极具分量的话:伊朗捍卫国家利益的方式应是理性对话,而非军事对抗;但这种对话绝非屈服,更不是放弃原则。
随后他援引了中美关系作为现实参照——尽管两国被定义为战略竞争对手,却始终未滑向直接军事冲突;中国将重心放在自身建设上,通过数十年持续投入,稳步提升综合国力与国际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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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表述若出现在其他主权国家,或许仅被视为常规外交修辞;但在伊朗政治生态中,这是一句需要极大政治担当才敢出口的宣言。
反美立场早已超越政策选择,演变为伊朗国家认同的核心符号之一。任何公开主张“与美方接触”的声音,极易被保守阵营贴上“退让”“妥协”甚至“背叛革命理想”的标签。
街头仍可见高呼延续对抗的声音,社会情绪尚未完全转向务实理性。在此背景下,总统主动释放谈判信号,实则承担着显著的政治风险与民意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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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为何仍选择迈出这一步?答案很现实:伊朗经济已承受多年极限施压,里亚尔大幅贬值,通胀长期高位运行,青年失业率居高不下,普通民众对无休止的地缘消耗日益疲惫。
战争能短暂点燃民族主义热情,但激情退潮后,人们终究要面对柴米油盐、就业机会与基本生活保障——这些才是绝大多数伊朗家庭日复一日的真实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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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泽希齐扬面临的关键课题是:如何将“启动谈判”这一行为,转化为一种被国内广泛接受的战略姿态,而非软弱表现?
他亟需一个具备说服力的范本,来证明“对话不等于让步”,“反对霸权不等于必须走向全面对抗”。
此时,中国便成为最具操作性的参照系——中美之间历经多轮经贸摩擦、技术封锁与外交博弈,但双方始终守住不发生热战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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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中国并未因外部围堵而自我封闭,反而在承压状态下持续推进产业升级、科技创新与市场开放,实现了经济总量与科技能力的双重跃升。这一成果,对那些坚信“唯有强硬方显立场”的国内力量而言,构成了一种难以轻易驳斥的实践反证。
因此,佩泽希齐扬提及中国,并非泛泛而谈,而是经过精密政治测算后的策略性表达。他意在向国内强硬势力传递一个清晰信息:抵制外部压迫,并非只有单一路径;外交斡旋与战略谈判,同样是捍卫国家尊严与核心利益的有效工具。
该逻辑本身具备合理性,问题在于其对中国经验的援引略显片面——只聚焦最终成果,却有意淡化背后漫长而扎实的过程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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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何以具备与美周旋的战略底气?伊朗是否拥有同等基础?
以中国为镜,看似立论坚实,细究之下却存在根本性错位。
中美能够维持总体战略稳定,并非源于美方善意收敛,亦非中方话语技巧高超,而是基于一种真实存在的相互制衡结构。
首要支撑点在于经济体量:中国已是全球第一制造大国,工业体系覆盖全部39个大类、191个中类,深度嵌入全球价值链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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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美方采取极端遏制手段,其本土供应链断裂、终端消费品价格飙升、金融市场剧烈震荡等连锁反应将不可避免。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双向脆弱性,构成了当前中美关系中最关键的战略缓冲带。
其次是军事能力:经过系统性现代化改造,中国已构建起覆盖西太平洋的区域拒止/反介入体系,具备令美军在关键海域重新评估作战成本与风险的真实威慑力,而非纸上谈兵式的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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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是外交纵深:中国与联合国193个成员国中的绝大多数保持正常经贸往来与外交沟通,即便在中美关系紧张阶段,亦未陷入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孤立。
回溯历史脉络,1950年朝鲜战场上的殊死较量,让初建的新中国以巨大牺牲赢得国际尊重;此后数十年间,从引进消化吸收到自主创新突破,从低端代工到高端制造跃迁,每一步都凝结着不可复制的积累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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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经改革开放以来近半个世纪的工业化深耕、科研投入强化与制度体系完善,方才塑造出今日中美博弈格局中中国的战略位势。
这条路走得极为艰辛,也极为漫长,绝非靠几句口号或一次外交表态就能抵达。
反观伊朗,长期制裁使其基本游离于全球主流金融与贸易体系之外,美伊之间缺乏实质性相互依存关系。美方打压伊朗,几乎无需承担重大经济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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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中美之间“撕破脸即双输”的结构性约束截然不同。对华盛顿而言,制裁伊朗的成本极低,收益却十分可观,这就从根本上削弱了伊朗在谈判中可调动的战略筹码。
伊朗确实握有一定杠杆——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权、地区代理人网络、中程弹道导弹威慑能力等——但这些资源若不能整合进统一、连贯且具前瞻性的国家战略框架,就难以转化为可持续的谈判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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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靠阶段性航道封锁、有限导弹试射等方式制造危机感,虽可在短期内吸引国际关注,却无法构筑长期稳定的地缘博弈支点。
我的观点是:佩泽希齐扬借中国案例推动国内思维转型,方向值得肯定;但他混淆了因果链条——中国之所以能谈,是因为实力足以迫使对方不得不谈;伊朗若在综合实力尚未夯实之际急于开启对话,很可能收获的不是对等协议,而是单边让渡空间的被动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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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真正应当学习的中国经验,远不止于“避免战争”这一表层结论
倘若佩泽希齐扬仅向公众传达“中国没跟美国打仗,所以我们也不该打”,那他仅仅触及了中国经验最浅层的外壳。
中国模式的本质,从来不是回避竞争,而是在高强度博弈中不断加固自身根基,使对手意识到:与其冒险挑衅,不如接受共存。
中国不与美国开战,并非出于畏惧,而是基于更高阶的战略理性——在动态对抗中壮大自我,让自身的存在本身即构成一种不可忽视的稳定变量与风险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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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伊朗真想走通这条路,首要任务是稳住宏观经济底盘。没有坚实的产业基础与可持续财政能力,一切长远战略都将失去支撑土壤。
伊朗人口结构年轻化程度高,劳动力储备充足,石油与天然气储量位居世界前列,但这些先天禀赋长期受制于外部封锁与内部治理效能不足,未能有效转化为国家层面的竞争优势。
经济失稳,则社会共识难成;共识缺失,则政治内耗加剧;内耗持续,则对外谈判立场必然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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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深层挑战在于国内路线分歧:强硬派强调抵抗意志与意识形态纯洁性,温和派侧重现实生存与发展诉求。两股力量若无法达成最低限度的政策协同,任何对外协议都将如沙上筑塔,随时可能因政权更迭或派系轮替而失效。
今天签署的谅解备忘录,明天可能被新任议会否决;刚建立的信任机制,转瞬又遭舆论质疑。这种内部不确定性,比“是否谈判”本身更具破坏力,也更为紧迫。
第三重考验来自美方不可预测性。2015年《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即是鲜活例证:伊朗履行了严格核查义务,美方却于2018年由特朗普政府单方面退出并重启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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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警示我们:与美国谈判,不能只关注文本细节,更要预设违约场景下的反制预案——必须设计出“你若毁约,我必反制”的可信威慑路径,否则纸面协议终将沦为一纸空文。
佩泽希齐扬将中国经验引入伊朗公共讨论,实质是在挑战一种非黑即白的认知惯性——即“要么战斗到底,要么彻底屈服”。这个出发点具有进步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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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伊朗精英阶层将“学中国”简化为“找理由停火”,而非扎扎实实复制中国几十年如一日的产业建设、制度优化、资源整合与外交拓展,那么这种模仿注定流于形式,最多仅为一次体面的战略收缩提供修辞包装。
对话当然可以开启,但谈判桌上能争取多少权益,最终取决于谈判桌之下究竟积蓄了多少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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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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