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张480万的银行卡藏在衣柜夹层里,跟老公说厂子黄了。
他红着眼说:“别怕,有我在。”第二天我去4S店取保养的车,店员却说他昨天就退掉了。
我站在店门口,攥着包里的银行卡,指甲掐进掌心。
晚上回到家,我在他枕头底下翻出一本病历,肺癌,中期,签了“暂不治疗”。
他终于还是知道了钱的事,但他问的却是:“你给林凯安的3万块,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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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回娘家,我妈把我拉到里屋,关上门,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存折。
“你爹的拆迁款下来了。”她把存折塞到我手里,手有点抖,“480万,一分没留,全在这了。”
我看着那串数字,脑子嗡了一下。
我爹罗永安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叼着烟袋锅子,头也不抬地说:“你出嫁那会儿家里穷,一分钱嫁妆都没给你。这钱,算是补给你的。”
我妈在旁边搓着手,眼睛红红的:“你婆家那边一直看不起你,有了这笔钱,腰杆子也能硬起来。”
我攥着存折,手指都在发抖。
480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晚上我开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这事。路过贾咏思的厂子时,我看到灯还亮着,就拐进去看了一眼。
他蹲在机器前面,满手机油,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已经有了白头发。
“怎么还不回去?”我站在门口问。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机器坏了,明天要交货,今晚得修好。”
我没说话,看着他蹲在那里拧螺丝,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结婚8年了,他一直这么熬着。小厂子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还要养着全家。婆婆隔三差五来要钱,小叔子贾勇动不动就跟他伸手。
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480万的存折就放在我包里,沉甸甸的,像块石头。
我想告诉贾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这人太实在,知道了这笔钱,肯定第一个想到的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到时候婆婆跑来哭一哭,小姑子回来说几句软话,钱还没焐热,就被啃光了。
我想了想,决定先瞒着。
第二天一早,贾咏思从厂里回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他坐在沙发上,搓了搓脸:“厂子怕是撑不下去了。欠供应商的货款到期了,张老板说再不还钱就要告我。”
我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是没把那笔钱说出来。
“那……怎么办?”我问。
他低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红着眼看着我:“厂子可能得黄了。”
我心里一紧,看着他疲惫的脸,差点就想把存折掏出来。
可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我想看看,他没了我这笔钱,到底会怎么做。我想看看,他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所以我说:“厂子黄了就黄了吧,大不了重来。”
他看着我,眼睛更红了:“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02
那几天贾咏思一直没睡好。半夜我醒来,总看到他坐在客厅里发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不怎么抽烟的,这8年我很少见他抽烟。
可这几天他抽得很凶。
有天夜里我起床上厕所,看到他对着手机发呆。我凑过去一看,是银行的还款短信,催他车贷的。
那辆车是他半年前分期买的,花了17万,说是跑业务方便。每个月的车贷加上利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看到我,赶紧把手机翻了过去。
“怎么不睡?”他问。
“你也没睡。”我说。
他没接话,把烟掐灭,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第二天我下班回来,发现车不见了。我问他车去哪了,他说送去保养了。
我没多想。
又过了一天,我去4S店取车,店员看了看电脑,说:“那辆车昨天已经退掉了。”
“什么?”我愣住了。
“车主昨天来办的退车手续,违约金1万8,我们退了13万给他。”
我站在店门口,脑子一片空白。
他退车了。
他没有告诉我。
我掏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手指按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我想起他这几天晚上坐在客厅里抽烟的样子,想起他看着手机里还款短信的眼神,想起他蹲在修了一半的机器前,后脑勺那些白头发。
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我坐在车里,哭了很久。
回到家,他没在家。我去厂里找他,看到他坐在厂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握着一个水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车退掉了?”我问。
他低下头,嗯了一声。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厂子欠了15万,张老板那边再不还钱就要告我。车贷一个月两千多,我实在扛不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红红的:“你跟着我已经够苦了,不想让你操心。”
我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多想告诉他,我有钱,我有480万,我可以帮他还债,可以帮他重开厂子,可以让他不再这么苦。
可我怎么也张不开嘴。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之后,我怕这一切都变了。
我怕他看到我有钱了,反而没了现在的真心。
晚上的时候,贾咏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厂子黄了以后,我可能一段时间挣不到钱。这13万,你先拿着,留给孩子上学用。”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拿着。”他把信封塞到我手里,“我一个大男人,不能让老婆孩子饿着。”
我的手在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伸手帮我擦眼泪,手很粗糙,指头上有老茧,摸在脸上有点疼。
“哭什么?”他笑了笑,“没事的,大不了我去工地搬砖。”
那一夜我没睡。
我坐在床上,看着旁边睡着了的贾咏思,心里翻来覆去的。
他的脸瘦了一圈,眼角多了皱纹,眉头皱得紧紧的,就连睡着了都不舒展。
我突然想起新婚那天晚上,他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8年了,他一直在熬,一直没让我过上好日子。
可我从来没怨过他。
因为他真的在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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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婆婆贾海燕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退车的事,第二天一大早就杀到家里来了。
她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不是又败我儿子的钱了?好好的车,怎么说退就退了?”
我当时正在厨房给孩子热牛奶,头也没回:“你自己去问儿子。”
“我问了,他说厂子撑不住了。”贾海燕嗓门很大,“厂子撑不住还不是你这个女人没本事?你要是能帮着分担点,他至于这么难吗?”
我端着牛奶走出来,看了她一眼:“你儿子退车是为了还债,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贾海燕冷笑一声,“你要是回你娘家借点钱,他能把车退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会知道我娘家的事?
我假装没听到,把牛奶端到女儿房间。
贾海燕跟了进来,站在门口说:“我跟你说,你要是真为我儿子好,就该回你娘家去借钱。你爹不是村里的吗?再不济也能凑个几万块钱吧?”
我没说话。
“你嫁到我们家8年了,一分钱没带来,还拖累我儿子。”贾海燕越说越难听,“你看看人家儿媳妇,哪个不是补贴婆家?就你,整天端着个架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我放下牛奶杯,转过身看着她:“妈,你说够了没有?”
“没够!”她瞪着我,“我儿子要是真栽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那480万的银行卡就放在柜子里,我差点就想拿出来,扔到她脸上。
可我还是忍住了。
我看出来了,她在试探我。
她根本不肯定我娘家有没有钱,只是觉得拆迁这事儿能捞一笔。
我要是真拿出钱来,她肯定第一个扑上来。
晚上贾咏思回来,看到贾海燕也在,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贾海燕一改白天的凶样,拉着儿子的手,眼泪说掉就掉,“听说你把车退了,妈心疼啊。”
贾咏思拍了拍她的手:“没事,车子是身外之物。”
“那厂子呢?”贾海燕问,“厂子还能撑下去吗?”
贾咏思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撑不住了,欠了15万货款,张老板那边已经下最后通牒了。”
贾海燕抹了抹眼泪:“儿子,要不……咱把房子卖了吧?”
贾咏思猛得抬起头:“不行!卖了房,老婆孩子住哪?”
“他们可以回娘家啊!”贾海燕说,“你弟弟还欠着债呢,你不能不管他!”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着这母子俩的对话,心里凉了半截。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妈心里只有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
至于我和孩子,在他妈眼里,不过是个累赘。
那天晚上贾海燕走了以后,贾咏思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要不……我跟娘家借点钱?”我试探着说。
他摇摇头:“不用。”
“可是……”
“我说了不用。”他打断我,声音有点哑,“我不想让你在娘家抬不起头。”
我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个男人,自己快撑不下去了,还在想着我的面子。
04
贾勇的赌债来了。
那天我正在厂里帮贾咏思收拾东西,厂子已经正式关停了。设备都卖掉了,机器也拉走了,厂房空荡荡的。
贾勇突然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贾咏思面前。
“哥,你一定要救我!”
贾咏思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我欠了15万赌债。”贾勇低着头,不敢看他,“债主说了,再不还钱就要砍我的手。”
贾咏思的脸一下子黑了。
“你又去赌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再赌我就打断你的腿!”
“哥,我知道错了,可这次你一定要救我!”贾勇抱着他的腿,“我把车卖了,还欠15万,债主说了,明天再不还钱就来家里。”
贾咏思站在那里,拳头攥得骨头咯咯响。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贾勇欠赌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贾咏思给他擦屁股,少则几千,多则几万。这次15万,他哪来的钱?
“我没钱。”贾咏思说,“厂子黄了,车也退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贾勇抬起头,眼睛里透出一丝绝望:“那……那房子呢?把房子卖了吧!”
“卖了房子你嫂子和小侄女住哪?”
“她们可以回娘家啊!”
贾咏思的脸涨得通红,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整个厂房都安静了。
贾勇捂着脸,傻傻地看着他。
“你给我滚!”贾咏思吼道,“再让我看到你,我就打断你的腿!”
贾勇爬起来,狼狈地跑了出去。
厂房里只剩下我和贾咏思。他站在那里面墙,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膀。
他突然转过身,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哭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
他哭得很压抑,肩膀一直在抖,眼泪湿了我的衣服。
我没说话,就那么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了那张银行卡。
480万,足够帮贾咏思还债,足够帮贾勇还债,足够重新开个厂子。
可我就是不想拿出来。
不是舍不得钱,是不想让那些吸血鬼扑上来。
贾勇欠赌债,这次帮他还了,他下次还会赌。婆婆那边知道我有钱,肯定会天天找上门来。
更让我难受的是,贾咏思的态度。
我今天看得很清楚,就算贾勇这样不成器,他还是下不了狠心。
他嘴里骂得凶,可心里还是想帮他弟。
如果我把钱拿出来,这些钱最后一定会落到贾勇手里,落到婆婆手里。
可我凭什么?
那些钱是我爹用了一辈子的房子换来的,是他们的养老钱。
我要留着,给孩子上学用,给贾咏思看病用。
想到这里,我把那张银行卡又放回了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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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贾勇的赌债最终还是还了。
不是贾咏思还的,是我去还的。
那天我偷偷去了贾勇说的那个地方,找到了那个债主。15万,一分不少,换回一张借条。
我不想让贾咏思知道。他要是知道我给贾勇还了赌债,肯定会追问我钱从哪里来的。
我也不能让贾勇知道。他要是知道我有钱,肯定还会来要。
这事只有我和那个债主知道。
可我没料到,贾勇会猜到我帮了他。
那天他从债主那里得知钱还清了,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
他冲到家里来,问我:“嫂子,是不是你帮我还的?”
我愣了一下,赶紧否认:“我没钱,你哥把车都退了,哪有钱帮你?”
“可债主说了,还钱的是个女人。”贾勇盯着我,“嫂子,你要是有钱,就借我点,我以后一定还。”
“我没有钱。”我重复道。
他显然不信,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转身走了。
临走前他撂下一句话:“嫂子,你要是有钱就藏着掖着,被我哥知道了,你说不清楚。”
这话扎了我一下。
我不怕他说什么,我是怕贾咏思知道了,会怎么想。
贾勇走了没多久,贾海燕就打来电话,语气很不客气:“你是不是给贾勇还钱了?”
我心里一惊,但尽量保持平静:“我没钱,妈。”
“你别骗我!”她的声音变得很尖锐,“贾勇说了,是有人帮他还了钱,肯定是你!”
我不知道贾勇是怎么跟他妈说的,但肯定不是实话。我不能承认,一旦承认,我的处境会变得很麻烦。
“妈,我真的没有钱。”我说,“您要是不信,可以来查我的账户。”
贾海燕沉默了一会儿,冷冷地说:“我会查的。”
挂了电话,我的心跳得很厉害。
我开始后悔了。后悔那天去帮贾勇还钱,也后悔当初没有把480万的事情处理得更隐秘一些。
我坐在客厅里,盯着电视发呆。旁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林凯安发来的微信。
“姐,下个星期又要透析了,借你的钱还没还,对不起。”
我回了一句:“先治病,钱的事不急。”
林凯安是我表弟,得尿毒症好几年了,一直在做透析治病。上次借了3万给他,是用的我自己的钱。
这件事我一直没跟贾咏思说过,怕他觉得我乱花钱。
可现在,我突然有点莫名的紧张。
我不知道这种紧张从何而来,但就是觉得,有些事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06
那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贾咏思不在家。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苏立诚那儿。
苏立诚是他发小,在拆迁办工作,人挺好的。
我也没多想,洗漱完就躺下了。
可我总是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心里慌得很。
凌晨一点多,贾咏思还没回来。
我爬起来,走进他平时放衣服的柜子,翻了翻。
我不是想查他什么,就是心里不踏实,想找点什么让自己安心。
可我没找到让我安心的东西,反而找到了一样让我浑身发抖的东西。
他的旧衣服口袋里,有一张纸。
我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病历。
上面写着:贾咏思,男,36岁,CT提示左肺上叶占位,考虑肺癌可能性大。建议穿刺活检明确诊断。
诊断日期是三个月前。
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暂不治疗,家属不知情。”
我坐在地上,手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得了癌症。
他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可他一直在瞒着我。
他退车,不是因为没有钱还债,是因为他在省钱。
省钱留着给我和孩子。
他厂子黄了,他说的“没事,有我在”,是他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那张纸被我攥得皱皱巴巴的。
就在这时,门开了。
贾咏思走了进来,看到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我举起那张病历,声音在发抖:“这个……是什么?”
他看清了我手里的东西,脸一下子白了。
“你翻我衣服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我哭了出来,“你为什么骗我?”
他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得了癌症,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告诉你有用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告诉了你也治不好,还要让你跟着担心。”
“那你就一个人扛着?”我哭着说,“你是我老公,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圈也红了:“告诉你了,你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你一个女人,能扛得住什么?”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疲惫的脸,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有钱。”我说,“我有480万。”
他愣住了,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什么480万?”他问。
我擦了擦眼泪,走进卧室,从柜子夹层里拿出那张银行卡。
“我娘家的拆迁款。”我把卡递给他,“480万,一分没少。”
他接过卡,看着上面的数字,手微微发抖。
“你……一直瞒着我?”
“对。”我说,“我怕你知道了,钱就会被你妈和贾勇啃光。我怕你看钱不重,反而让我们娘俩吃了亏。现在想想,我真傻。”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卡,沉默了很久。
“可你还是瞒了我。”他突然开口,声音很冷,“你看着我退车,看着我厂子黄了,看着我被贾勇气得半死,你都不说。”
“我……”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怎么过来的吗?”他打断我,声音越来越大,“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怕我死了,你和孩子怎么办。可你呢?你手里有480万,你看着我去死!”
“不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我不说话,把手里的卡放在桌子上,转过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那里,看着桌上的卡,心里像被挖了一个洞。
我想追出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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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贾咏思一夜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里等着,心里慌得很。
天亮的时候,门终于开了。他走进来,眼睛红红的,看样子也没睡。
“你回来了。”我站起来。
他嗯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病历。
“我想过了。”他说,“这病,我不治了。”
“为什么?”我急了,“我有钱,480万,够你治病的!”
“我知道。”他看着我,“可我不想治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医生说,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少说也要100多万。就算治了,也不一定能治好。我不想你到最后,人财两空。”
“那你怎么知道治不好?”我哭着说,“你怎么知道就一定人财两空?”
“我认了。”他说,“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让你跟着我受苦。至少让我走得安心点,给你和孩子留点钱。”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扑过去抱住他,“你给我治病,你要好起来,我要你活着!”
他抱着我,没说话。我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脖子上。
“我答应你,一定好好活下去。”他哑着嗓子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角有泪痕。
“可你也得答应我。”他说,“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别再瞒着我了。”
我点点头,擦掉眼泪。
“那你告诉我,你给林凯安转的那3万块,是怎么回事?”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件事。
“他是我表弟,得了尿毒症,我借钱给他看病用的。”
“真的?”
“真的。”我说,“你要是不信,我把他的病历拿给你看。”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信你。”
我握着他的手,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件事终于揭开了,我的心也跟着松了。
可我也知道,这以后,还会有更多事情要面对。
08
贾咏思住院了。
我办了住院手续,请了假,一直陪着他。
医生说,他的情况还不算太晚,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六成。
六成,比我想象的好。
可站在手术室外面,我还是害怕。我怕他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贾勇来看过他一次,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来。
“嫂子。”他叫我一声。
我抬头看着他,他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上次你帮我还的15万。”他说,“我借了高利贷还的。”
我愣住了:“你疯了?高利贷你也敢借?”
“我就是个废物。”贾勇低下头,“可我不想欠你的。哥现在病了,我不想让他还替我操心。”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你拿着。”他说,“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正经事,至少让我做回人。”
我接过信封,看着他的手,青筋都露出来了,比上次见他瘦了好多。
“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我说。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嫂子,你对我哥好点。我这辈子,就他一个亲人。”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贾海燕也来过一次,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
她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她转身走了,走到走廊尽头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好照顾他。”她说。
我点点头。
她走了,脚步很慢,背有点驼。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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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手术那天,我一大早就起来了。
贾咏思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脸色有点苍白。
“害怕吗?”我问他。
他笑了笑:“不怕,反正有你在。”
我握着他的手,心里酸酸的。
“手术完了,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他说。
“好,我给你做。”
“还有,以后厂子不开了,我们做点小生意。你在前面卖货,我在后面炒菜。”
“行,都听你的。”
护士推着他进去,他回头看了一下,冲我笑了笑。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他的手机。
手机突然亮了,我看到一条短信,是他存的,备注是“给老婆的话”。
我点开,里面只有几句话:“罗艺昕,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要是手术不成功,你别难过。卡里还有你们娘俩的钱,够花一辈子的了。好好活着,别想我。”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上,我看到那条短信的时间正好是今天凌晨。
他早就写好了。
他早就想好了。
我想起那天他退车回来,红着眼圈跟我说:“有我在,别怕。”
他骗了我这么多年。
可我知道,他是真的在乎我。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门口。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
“手术很成功,癌细胞切除干净了。”
我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眼泪又流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高兴。
我终于可以告诉他,他还能吃到我做的红烧肉了。
10
贾咏思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我一下子惊醒了。
“醒了?”我揉了揉眼睛。
“嗯。”他笑了笑,“我饿了。”
我赶紧站起来:“我去给你买粥。”
“不用。”他拉住我的手,“你就陪我待着。”
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虚弱的脸,眼泪又涌了上来。
“哭什么?”他笑了笑,“我还没死呢。”
“不许说那个字。”我瞪他。
他把我的手握紧了一下:“老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不苦。”
“我知道你偷偷帮贾勇还了债。”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他来找我了,把借条还给我了。”贾咏思说,“他说,他想明白了,以后不赌了,好好过日子。”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还瞒了我什么?”他问。
我抬头看着他:“那次我说厂子黄了,其实不是真的。我是想看看你对我有几分真心。”
他愣住了:“那厂子……”
“我是骗你的。”我说,“厂子其实还能撑,我手里有480万。”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笑:“我也骗了你。”
“什么?”
“我不是厂子黄了才退车的。我是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不想让你和女儿为我担心。”
我们俩互相看着,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原来,这几个月,我们都在演戏。
他演的是个失败者,我演的是个自私鬼。
可演到最后,谁也没骗到谁。
“以后还骗我吗?”他问。
“不骗了。”我说,“你也不许骗我。”
“好,一言为定。”
他伸出一只手,我握住。他的手指搅着我的,冰凉又粗糙。
“老婆,等我好了,我们去领个证吧。”
“领什么证?”
“结婚证。”他说,“我想再娶你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好。”我说,“这次,不用你买金项链。”
“你怎么知道金项链的事?”
“我在你枕头底下发现的发票。”我说,“8年前的,你一直藏着。”
他低下头,没说话。我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和他的手背上。
我知道,以后的路还很长。
可只要他在,我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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