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这辈子最荒淫无度的时候,就是趁曹操咽气后,将他宫里宠妃接来了自己宫中。
他以为自己赢了。他熬过了十几年的储位之争,熬过了曹操的冷眼和偏爱,终于坐上了那把椅子。他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想要谁就要谁,再也不需要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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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错了。
他没有输给父亲,没有输给兄弟,没有输给朝堂上的任何一个人。他输给了自己手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建安二十二年被立为魏王世子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但他不知道那根弦一旦松了,就再也绷不回去了。
黄初七年五月,曹丕驾崩,时年40岁。他临死之前,大概也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输给了什么。
十几年的备选
曹操的儿子很多,曹丕并不是曹操最早意定的继承人。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叫曹昂,聪明能干,二十岁举孝廉,很早就被曹操看作继承人。建安二年,曹昂跟随曹操出征张绣,战败时将自己的战马让给父亲,自己战死。
曹昂死后,曹丕才成为曹操事实上的长子。可曹操的目光并没有因此多停留在曹丕身上——他看的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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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从会说话起就显得跟其他孩子不一样,落笔成文,出口成章,曹操不止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说“此儿最可定大事”,说的时候眼里有光。曹植身上有曹操年轻时的影子——才情外露、不羁于规矩,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有天赋的人。
曹丕没有那种光彩,他更稳,更收敛,像一块磨了很久的石头。曹操喜欢曹植的不守规矩,但曹操又需要有一个守规矩的人来接那把椅子。曹丕站在旁边,听着那些话,脸上没有表情。他学会了把翻涌的东西压下去。史书记载他“御之以术,矫情自饰”,用技巧和伪装应对一切,把真实的意图藏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在曹操面前从不主动争取什么,不露锋芒,不表露野心,只做一件事:让自己成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人。十几年的储位之争,曹植犯错,曹操原谅;曹植任性,曹操容忍。曹丕没有犯过错,也没有得到过曹操那样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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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二年,诏书下来的时候,他等了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等的是一个父亲还是那把椅子。他大概到死都说不清楚这件事——他抢那把椅子,到底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还是为了告诉曹操你选错了。
父亲刚死,他就把人接来了
卞太后撞见曹操旧妃侍奉曹丕的那个场景,《世说新语》如实记载下了“悉取武帝才人”六个字。
卞太后认出了那几张脸,惊问她们什么时候入宫,曹丕坦然回答:“正伏魄时过。”父亲刚咽气,我就把她们接过来了。卞太后当场骂出了那句“狗鼠不食汝余,死故应尔”——你这种人,连老鼠都不会碰你剩下的东西,你活该早死!
“悉取武帝才人”六个字背后,是一个压抑了十几年的人的一次彻底释放。他从来不只是一个好色的人,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清算曹操生前的每一次冷落。曹操偏爱曹植时他不能反抗,曹操多次想改立太子时他不能反抗,现在他坐上了那把椅子,他要让父亲知道——你活着的时候我不能做的事,你死了之后我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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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也是他一生洗不掉的一个污点。在以孝治天下的汉魏时代,霸占父亲妃嫔是伦理上最重的禁忌之一,比谋反还让人不齿。朝臣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重新掂量这位新皇帝的分量。
甜食、丹药、女色
曹丕嗜甜。《太平御览》记载他对葡萄的痴迷——夏秋时节采摘带露葡萄食用,认为能解乏除烦。他几乎每日大量进食葡萄、石蜜等甜食,远超常人所需。
史书记载他后期“发脂如泉,脱发不止”,面色蜡黄,精神萎靡。他表弟卞兰死于消渴症,所以史学家推测曹丕的母系家族有相关遗传易感基因。他越渴吃甜的,越吃甜的口渴越重,陷入了一个他意识不到的陷阱。
除此之外他还服食五石散。魏晋士族普遍服用这种矿石丹药,成分含钟乳石、硫磺、白石英,常年服用会慢性中毒。服药后心跳加速、体温骤升,他又饮冷酒降温,冷热交替进一步透支身体。史书记载他曾连续二十天熬夜批奏折,后期手抖得无法写字。十几年储位之争留下的慢性消耗,加上登基后的全面放纵,他的身体在五年之内快速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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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失败的伐吴
曹丕在位七年,三次亲征东吴,全部失败。
第一次伐吴在称帝后第二年,三路大军齐出,被吴军全线击溃。
第二次攻打广陵,吴将徐盛沿江摆列假城假楼,绵延数百里,曹丕站在船头望见江岸上连绵的城楼,以为吴国防备森严,下令撤军。那件事后来成了士大夫们私下议论的笑柄。
第三次再攻广陵,龙舟在江中被巨浪卷入敌阵,险些当场被俘。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他想证明自己不只是曹操的儿子,不只是靠隐忍坐上皇位的平庸继承人。他要建立不逊于父亲的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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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越是急,败得越惨。每一次战败的消息传回洛阳,他都要在后宫和酒宴上把自己灌醉。那些酒色和丹药,一开始是他放纵的出口,后来成了他麻痹自己的唯一方式。他越败越急,越急越放纵,越放纵身体越差——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
四十岁
黄初七年正月,曹丕准备前往许昌,许昌南门无故崩塌,他心生忌讳,折返洛阳。五月病情加重,急召曹真、曹休、陈群、司马懿入宫托付后事。他下了一道遗诏:遣散后宫所有淑媛、昭仪以下的妃嫔,让她们各自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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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放纵里活了七年的人,最后一刻做了一个与放纵完全相反的决定。他可能终于明白了,那些他霸占的女人、吞下的每一口甜食和丹药、熬过的每一个通宵,都在替他支付一笔看不见的债。那笔债从他称帝那天就开始累积,七年之后一次性到期了。
五月丁巳,曹丕驾崩于嘉福殿。按虚岁算,他实际活了不到三十九岁。如果说他的家族有短命基因,但他的父亲曹操却活了六十六岁,在那个时代实在算得上是高寿了——其实曹丕的身体底子不差,只是他把手伸得太长了。女色、甜食、丹药、三次伐吴的挫败、十几年压抑后的一次性释放,每一样都在他体内走了一笔账。
他死的那天,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清算什么。那把椅子他等了十几年才抢到手,但他只坐了七年就走了。他不是没等到,只是坐下来之后,把自己耗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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